《香寒醉花荫》清流双侠

4、记忆 康熙还未进

　　康熙还未进慈宁宫正殿，就闻到一阵阵扑鼻的香气。因为多年后宫并没有专宠，嫔妃都卯足了力气争个风头，孝庄此次夜宴，也就是为了让后宫众人见见皇帝。柔萱前几日陪她打牌的时候还提起，去年进宫的几个贵人，一年了也没见过皇帝。孝庄虽然欣喜皇帝勤政，也担心累坏了孙子，所以设了这么个宴席。

　　康熙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一屋子莺莺燕燕笑闹，他一进来，殿内顿时停住了声音。康熙不耐烦的摆摆手，免了众人的礼，先给太皇太后请了安，这才告座。孝庄见他来了，命人设了宴，一屋子女人又自己闹了起来。仲夏傍晚已经有些暑气，康熙近日又为了南方水患劳了些心神，见到一个个浓妆妃子，心中不喜起来，碍着孝庄正在兴头上，只能耐下性子。他四处看看，倒没有柔萱的影子，心里暗暗寻思，怕是这丫头今天真生了气。

　　康熙问道：“皇阿奶，柔萱怎么没来玩？”

　　孝庄正瞧着端妃弹琵琶，被一问才想起来方才柔萱嫌屋子里闷得慌，拉着定贵人去慈宁宫的小花园玩去了。

　　康熙寻了这个由头，说着去小花园揪了这丫头回来，也出了大殿。此时夜色有些深了，一轮满月照得御花园里如月宫一样，康熙觉得比那殿里强得多，缓步在花园里瞧着。慈宁宫花园是特地为了孝庄修葺的，轮了四季的花色，季季都有特色。仲夏正是丁香盛开的时候，夜晚扑鼻的香气，比那妃嫔常用的檀香，麝香清香得多。

　　而片刻之前，茗玥被柔萱拉着出了慈宁宫来到边上的园子，闻到清新的泥土芬芳，二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相视笑了起来。“总算能喘口气了！”柔萱哈哈笑着说道,茗玥点了点头。这天中午虽然燥热，但是日头一下去，早晚倒是凉风徐徐，加上满园的丁香花开，丝丝清甜弥漫，花香萦绕，倒是沁人心脾。

　　柔萱小孩心气，嚷着说要采些丁香回去送给太皇太后，免得被那些脂粉香料熏坏了鼻子。她的性子茗玥是知道的，要是决心想做什么事，那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所以也省了劝她的力气。茗玥静静地走到假山边靠着，穿得这么隆重还真有些不习惯。她看着柔萱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由的想到，其实这花草树木亦有生命，在泥土里才有生气，若是采摘下来，即便插到再华贵的器皿里，也不过是风光短短几日光景，转瞬凋零。所以我甚少将花剪下来，后宫的女人本都是离了泥土的花木，摆在紫禁城这个最富丽堂皇的花樽之中，等待一人的观赏，那又何苦再折花相陪呢？想到这里，她不由苦笑。

　　“茗玥姐姐，你看，我采了一把呢，真香。”柔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我就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好闻，比那些娘娘用的什么熏香好多了。你是不是在衣柜里也放了花啊？”

　　“我把那些香气好的花瓣风干了收起来，用香囊装好，放在衣服里就会慢慢散出淡淡的花香。格格若是喜欢，明儿个我做两个给你就是。”茗玥笑着说。

　　康熙正慢慢沿着小路走到假山那里去。靠近假山，听得有两个女子轻声说话，康熙以为是小宫女，特地缓了脚步，不出声音。

　　一个女子娇声说：“那敢情好！茗玥姐姐，你不知那殿里味道有多差，不知道谁想的，个个都把自己熏得和香荷包一样。”

　　康熙听了，摇头笑笑，是柔萱，他索性站住，看看这小丫头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另一个笑了几声，说道：“那格格你也得去立规矩，回头太皇太后找不着你，又要罚你抄经书了。你先转过来，我看刚才你去摘花，头发都乱了，我给你拢拢。”

　　康熙听了这声音，愣住了，太像记忆中的赫舍里了。柔萱刚被抱进宫的时候，赫舍里也不大，可是有个姐姐样子，平时柔萱玩闹，散了头发，赫舍里都会慢慢替她拢上。康熙此刻想着早逝的发妻，心头微微的麻，站在假山后头没有动，一时失了神。
　　茗玥轻轻把柔萱的碎发拢到耳后，想到家中的品玉也不知道这一年长高了多少，想到阿玛和额娘身体是否安好，不由叹了口气。

　　“茗玥姐姐你想什么呢？”柔萱见她发呆，问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了。格格你说，这宫外的天空会不会更蓝更广呢？”茗玥仰起头，看着月盈如水，繁星点点。
　　“你别想啦，咱们回去吧，不然晚了我真的要抄经书了。”柔萱拉着茗玥一路小跑，回了慈宁宫。
　　等康熙缓过神，柔萱和那女子声音已经远了，想是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