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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逢 转眼到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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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五月末,园子的吊钟海棠开得正艳,红白相间很是好看。茗玥挑了两盆修剪好的,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已经午休了,茗玥把花交给了苏茉儿。“定贵人,你这是,一进门我都没瞧出是你!还当是那个宫新来的标志宫女呢。”苏茉儿打量着她。茗玥这才发现自己穿了件半新的衣裳,颜色洗得有些旧了。“刚才在摆弄那些海棠,怕弄脏了衣服,就找了件旧衫子。一时忘记换,失了礼,叫姑姑见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说。
“这来慈宁宫的,那个不是穿得明艳动人的,偏就是你,你也不怕万一遇见皇上!”苏茉儿接过海棠,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是茗玥逾越了,茗玥知错,一定谨记姑姑教训。”茗玥心中一惊,连忙说道。
“定贵人你这说哪儿的话,我是逗你呢,话说回来,你这花养的可真不错!”她称赞道。
“姑姑您过奖了,茗玥闲来无事,喜欢弄弄花草,觉着屋里放些,香气自然清雅,比那些熏香舒服些。”她笑着说。苏茉儿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皇上还没招你侍过寝吗?”她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今晚太皇太后在慈宁宫摆了家宴,你知道吧。”茗玥一愣,没想到苏茉儿会拉着我说这些。“知道了。方才德公公已经去过永寿宫传话了。”
“恩,今晚皇上也会过来,定贵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她盯着茗玥,语含深意。
“多谢姑姑提醒,茗玥一定注意自己的衣着,不会再失礼皇上的。对了,我把这盆送去东暖阁给柔萱格格。”说罢,逃也似的奔出了房间。
苏茉儿凝神看着吊钟海棠,若有所思。“这个孩子,倒是有些不一样,让人看不透呢。”
茗玥快步向东暖阁走去,心怦怦地跳着。苏茉儿姑姑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躲了一年的清净日子就要结束了吗?
茗玥皱着眉,走进了东暖阁,“定贵人,格格说天儿热,去御膳房找消暑的酸梅汤去了。有一会子了,您先坐着,我这就去寻。”玉阑见了茗玥,福了福身子。“无妨,我放下这盆花就走了。”茗玥摇了摇头,把海棠放在柔萱梳妆台上,一回头,发现玉阑已经不在屋里。“这丫头,腿脚倒是快。”她出了房间,轻轻掩上门。
“这天真是,还不到六月,怎么就热成这样?”柔萱提着一罐酸梅饮,对走在前面的男子嚷道。
“《内经》云:夏宜调息净心,常如冰雪在心,炎热亦于吾心少减。不可以热为热,更生热矣。”那男子笑嘻嘻地回头说道,“所以说柔萱丫头,心静自然凉。你的心不够静,自然就觉得酷热难耐了!”
“常宁哥哥,你什么时候转性开始研究《内经》了?”柔萱白了他一眼,这个常宁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哪里还有个王爷的样子。
“冲你这句话,我特意去讨的冰块你可没份了!”常宁扬了扬手中的罐子。
“我说刚才你跑哪去了,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原来是去找这个。”柔萱惊讶道,“我到是忘了。”
常宁用折扇点了点柔萱的脑袋,眯着眼睛说:“酸梅饮固然解暑,但是如若少了冰镇,倒是大大地失了色,差那么些口感。”
二人嬉闹着回了东暖阁,常宁一进屋,四下看了一眼“柔萱,你这屋里熏的是什么香?倒是清新雅致。”
“没有啊,我向来不爱那些,浓的我发晕。”柔萱摇摇头,边说边走进内室拿团扇。“啊,我知道了,常宁哥哥。”柔萱抱着梳妆台上的那盆海棠笑道。
“高低临曲槛,红白间柔条; 润比攒温玉,繁如簇绛绡。”常宁收起折扇,看着柔萱放在圆桌上的花,扬起了嘴角。“这株吊钟海棠倒是极美,果真是娇艳欲滴。怎么小丫头也开始对这些花花草草感兴趣了?”
“我只会看,不会养。是永寿宫的定贵人喜欢摆弄花草,知道我不受不了熏香,经常送我些鲜花摆放。我可没耐心照顾这些娇贵的东西。”柔萱喝着冰镇的酸梅饮,笑着答道。“肯定是今儿这海棠新开,差了暖翠给我送来一盆。”
“暖翠?”常宁饮了一口,一抹淡青色的背影浮现在眼前。“如此说来,永寿宫的那位倒不是俗人。我现在也是闻到那些熏香就想吐,偏偏我那些福晋个顶个的喜欢,说是宫里得宠的宜贵人爱用,结果,苦是苦了我,去谁那里都跟进了香包铺子一样。”他摇着头,愁眉苦脸地说。“都说人比花娇,我看那,我还真不如看着这花有意思。”
看着常宁滑稽的样子,柔萱咯咯地笑起来。“是啊,也不知道皇上怎么受得了宜贵人。常宁哥哥,你才几个福晋侧福晋的,就受不了了,那皇上可怎么办?这一大帮妃子要聚在一起,哎呀,太皇太后还叫我跟皇上说今晚在慈宁宫设宴呢,我都忘了。”柔萱跳了起来,拍了拍脑袋。
“想想都可怕。”常宁无比同情地撇了撇嘴,“那你快去吧,我也要回府了。”说罢起身告辞。
乾清宫御书房门口,一个穿了宫装的女子脑袋歪进来看了一眼,见没人,走进书房。她先是翻了翻案上的几本书,又无聊的把笔架上几支笔拿来摆弄,最后实在无趣,仰头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纳兰性德陪着皇帝走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只脚蹬在桌子腿上,晃动着椅子。皇帝捉狭的一笑,对着纳兰性德比划着不要说话,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那个女孩子一惊,椅子就没停稳,直接向后倒去。皇帝也没想到会吓得她直接仰翻过去,后面就是书架子,磕上去恐怕是会伤得不轻,皇帝先说了一说:“不好!”
纳兰性德这时候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椅子,小姑娘这才稳住了。纳兰性德把椅子扶正放好,这才低声说:“奴才放肆了。”
皇帝也放了心,笑着拉起椅子上的女孩子,对纳兰性德说:“容若,这是柔萱,宫里数她淘气。”
柔萱见是皇帝身边侍卫帮了自己,一边不好意思刚才的失态,一边又觉得两人合起伙来捉弄自己,涨红了脸,对着皇帝行了个礼,说:“皇上,奴婢来传个话,今天老祖宗兴致来了,要在慈宁宫找些嫔妃一起乐乐,一定要皇上去瞧瞧。奴婢话传完了,这就跪安。”
皇帝知道她急了,忙拉住她,笑道:“柔萱你怎么闹气脾气来了?刚才是朕吓了你。你也该谢谢容若,刚才可是容若救了你,不然现在脑袋上一个大包可是免不了的。”
柔萱红着脸看了看纳兰性德,还为刚才的事情恼火着,只觉得这个容若身长玉立,是个清朗的男子,眉眼间似乎带着些笑意,只是淡淡的,笼在烟雾里一般。她跺跺脚,说:“皇上总是拿我取笑,以后我可不来了!”
说罢,柔萱转头走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恼了皇帝吓唬自己,还是恼了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失态。
皇帝对着纳兰性德笑笑:“这丫头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纳兰性德没回话,他自幼受了父亲明珠的教诲,知道宫内越得谨慎守拙,自从选进宫中做了侍卫,更是注意着自己的言语。他也没留意刚才的小格格,心里倒想着别的,妻子卢氏快要临盆了,他是第一次当父亲,心里挂记着。
康熙拿起书架上一支笔,蘸了些墨汁,随便在纸上写了几句,想起什么一样,抬头问:“容若,你是不是也快当爹了?”
纳兰性德微笑着答是,康熙起了兴致,和他闲聊了几句,说等到了日子,给他些假期多多陪着妻儿。纳兰性德听了,自是欢喜,二人又闲谈了些国事,见天色渐暗,康熙摆架去了慈宁宫,纳兰性德因为只是乾清宫侍卫,留在宫中值夜。
傍晚,虽然皇上还没到,慈宁宫内已是热闹非凡,各宫的娘娘、嫔妃都打扮地面若桃李,争奇斗艳。贵妃明黄,佟妃正红,端妃桃粉,德贵人浅蓝,宜嫔贵人艳橙,良贵人素白,茗玥也挑了件紫色泛着银线的宫装,倒真是应了那句姹紫嫣红。今日苏茉儿那番看似无意的话让她心中一惊,苏茉儿和太皇太后是何等精明的人,太皇太后固然不喜欢持色争宠的妃子,但是对躲避宠幸的后妃又会是什么态度,茗玥不知道。后宫女子就是要以皇帝为天,尽心侍奉,不然要来何用?想到初进后宫,太皇太后说过的话,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拿起手边的梨花白,轻轻抿了一口。
“定贵人,太皇太后叫你过来。”苏茉儿的一声呼唤打断了茗玥的思绪,看见苏茉儿笑着冲自己招手,她只有在其他妃嫔的注视中走了上去,向太皇太后行了叩首礼。
太皇太后示意苏茉儿将茗玥扶起,“今日你送过来的海棠我很喜欢,你有心了。”她轻轻拍着茗玥的手,慈祥的笑道。
“您别这么说,真是折煞茗玥了。”茗玥垂下头。
“你这孩子,有空帮柔萱抄那些佛经,照顾那些花草,怎么不多花点心思在别的地方呢?”太皇太后话锋一转,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茗玥只是想着这样能清清心,静静神。”茗玥小心地答道。
“清心固然是好事,只是在这后宫,心太清,欲太寡,眼太明,倒也未必就独善其身,过的轻松。”太皇太后转过头,拿起茶杯,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茗玥姐姐,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柔萱的声音想起,打破了茗玥和太皇太后间有些尴尬的对话。“我的头好晕,您就让茗玥姐姐陪我出去吹吹风吧。”柔萱撒娇地拉着太皇太后的衣襟。
“去吧去吧!”太皇太后拿柔萱没有法子,笑着挥了挥手。
茗玥这才松了口气,跟着柔萱出了莺声燕语流光潋滟的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