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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训 被打了 ...

  •   到了第二日一早,赵福金便又成了活蹦乱跳的模样,她毕竟心性简单,再加上忘性大,在爹爹怀里发泄了一通之后,委屈也就消散了。

      只是一双眼睛肿得像小鱼泡一般,可见着实是为昨日的事情伤了心。

      清涟看着心疼,趁着她吃饭的时候,连忙拿鸡蛋替她滚了滚。

      赵福金边咬着一口肉包子,脑子里却是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夫子的玉符已然给了崔若湄,若是想在其他夫子那里拿到玉符,可真真是难于上青天。

      只好寄托于今天新开的药理课了。

      她琴棋书画可谓是样样拿不出手,唯有对于药理之学,胸中还是有一颗小竹子的。

      只是不知道长安对于女子学医风气如何?

      想来是王朝的都城,也应当不会像寻常地方那般轻鄙此事吧……

      赵福金想起之前在九天山跟随师兄行医时的难处来。

      唉!

      一声长叹。

      她只好再吃一个大肉包排解愁苦。

      直到将小肚子吃得圆滚滚之后,她才愁眉苦脸地上了马车。

      今日学堂的气氛着实有些奇妙。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堂间,多的是少女们欢声笑语,嬉戏打闹的身影,如今却是各个屏息凝神,如临大敌。

      庭落中还有不少少女在其间的卵石小道上头顶瓷碗,来回走动。

      时不时的传来一声声青瓷碎裂的声音。

      赵福金显然还沉浸在愁苦之中,自然也没多余的心思的理会这些。

      她翻开课表,就见上面赫然写着“女训”。

      这是个什么课?

      不是说今天会开药理课吗?

      就在她摸不着头脑之际,杜鹂走了过来。

      她脸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微微小喘着气。

      赵福金刚想开口问她女训课的事情,就见到杜鹂凑到了她的耳边,一脸神秘,小声道: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昨日崔若湄的马车在府门前突然失控,她的一双手,断了。”

      ——

      卢奕啸正在器材库里挑弓。

      今日是一年一度学院与禁军联合举办的武斗赛,表面上是学院检验他们这些氏族子弟的能力长进如何,实则暗地里是各方势力观望。

      大梁的皇权势微,再加上先帝当年偏信兰月妖妃,差点酿成灭国大祸,之所以还没有改换门庭,靠的便是氏族之间的力量博弈。

      各氏族与其互相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落得其中有谁翻了身,一跃成了主子了的局面,倒不如一同再供起一个泥菩萨起来。

      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但却也只能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罢了。

      当年兰月族之乱,各氏族元气大伤,想要一家独大,短期内几乎再无可能,故而就不得不在这其间寻找到新的合作伙伴。

      崇文书院看似是一座普通的书院,实则是氏族势力的温床。

      女子进入只为氏族联姻,男子进入只为家族荣耀。

      他拎起了一把足足有十斤重的玄铁弯弓,一抬头,就碰上了风尘仆仆的谢迢。

      天天这般急匆匆的模样,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

      再忙,也有比今天还重要的日子么?

      他将手中的弯弓递给他,面色不好道:“这次的武斗赛怕是不好办,上将军韩驰也被请来了。”

      谢迢微微一顿。

      卢奕啸拍拍他的肩:“韩驰乃被誉为朝廷第一剑,最是欣赏剑意卓绝之人,你若是能得他青睐,想来爵位自是十拿九稳。”

      “只是那人既然能将他请来,想必已经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你已经躲了两年了,若是此时再不出剑,纵使有之前的名号,也难免招疑。”

      卢奕啸口中说的那人,便是年长谢迢五岁的庶兄,谢忱,如今正在禁卫军中任职,时任骠骑校尉。

      这样年轻就有了这样的成就,放眼长安,便是放在嫡子身上也是罕见,也堪称得上年少有为。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这个谢忱也使得一身的好剑法,这几年在军中历练,剑法愈加纯熟,名气也渐渐打了出去,再加上他这几年的动作不断,四处交好,虽是庶子,但长安城中与他来往的名流却也不在少数。

      而十几年过去,老信国公的名望也大不如前,世人皆是趋炎附势之徒,谢迢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国公府嫡子,实则爹不疼娘不爱,再加上又是这么个冷清的性子,处境已经是极其艰难。

      “那件事也不是你的错,你那时也是受人蒙骗,学了那邪剑,走火入魔了,什么也不知道,又怎么能全怪你呢!”

      谢迢闻言,微垂了垂眼,拂上腰间的佩剑,引得那剑上的蓝色的穗子微微摇晃,他神色不明,静了半响,才道:“知道了。”

      卢奕啸也不知他到底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根本没入耳。

      他同谢迢一起出了门,心中却依旧愁云不散,他家中排行老四,上头有个三个嫡亲的哥哥,自然是不同于谢迢的境地,可若是论起心境,他也不比他好过多少。

      他们这些氏族子弟,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谢迢是必须争,而他,是不能争。

      ——

      “什么?”

      赵福金差点惊掉下巴。

      杜鹂看看她惊讶的模样,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犹疑,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眼,才慢慢收了目光,道:

      “我也是今天一早才听说的,吓坏我了。”

      她握住了赵福金的手,道:“不过这样一来,她的女训课就上不了,福金,我们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饶是赵福金心思再单纯,也能听出杜鹂话语中的意思。

      她觉得这样幸灾乐祸有些不好,于是没有接过她的话头,转而道:“不是说今日上的是药理课吗?这个女训课是做什么的?有男训课吗?”

      说不定她和谢迢还能在一处上课呢!

      杜鹂听了她的话,显然有些愣住。

      她从未想到过,这世上会有人会不知道女训是何物,还傻乎乎的问有没有男训这些东西!

      她挤破了脑袋,在主母那里吃了那样多的苦,费尽心机,才得以进入崇文书院,为的就是能得到教授女训课的贞烈夫人的青睐。

      这是在嘲讽她么?

      杜鹂的眼微微垂了下来。

      赵福金歪着头,耐心地等待着杜鹂的解答。

      其实赵福金自来到长安,心中就隐坠不安,觉得自身与这处格格不入。

      无论是周身习性,还是通体气派,都与长安的真正的贵女大不相同。

      但这的确也怪不得她,赵福金并非一出身就居于巨贾之家,在六岁之前,其父赵德裕忙于在外奔波挣她娘亲的药钱,几乎都不着家,她一直都是和姐姐相依为命。

      为了维持过活,她阿姐继承了父亲的打铁的技艺,她是在火星堆里长大的。

      直到后来,赵德裕整整挖出了一整座金矿,赵家才渐有兴旺之势,赵德裕这才得了闲,看着日益长大的小女儿,考虑起她的教养之事来,便重金请了一个在宫中荣退的教养嬷嬷前来教导她。

      但此时又恰逢赵福金阿姐刚入宫,她与那嬷嬷不对付,闹了脾气偷了药,去九天山找她娘,偏偏又在途中遇险,幸得谢迢一路相护,才平安到达九天山。

      赵德裕不敢再忤女儿的意,于是便将她留在了九天山给她娘亲治病的那位女神医门下寄养。

      那位神医生性洒脱,本就是给不拘于尘世樊笼,视诸多规训如无物的人,赵福金受她影响颇深。

      在加上她整日面对的不是青山绿水,就是药草古方,就如同山间受天地自然之气的灵石一般古拙雅致,不经雕琢。

      这样的灵石,一旦入世,必然是格格不入。

      杜鹂强忍着心中的不快,语气也不大好,只道:“我们是自然不用学药理的,那些都是粗鄙药婆们做的事……”

      赵福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小失望。

      “仔细学好女训才是最要紧的事,若是得了贞烈夫人的赏识,我们以后……路就会好走些。”

      杜鹂没将话说得太白,女子的婚事向来不好直接宣之于口,这位贞烈夫人是长安城里有名的贞妇,就连先帝都曾御赐牌匾,赞她为“世间女子第一人”,名气非凡无比,以至于凡是头一天得了她首肯的女儿家,第二天上门提亲的人脸门槛都会被踏没了去。

      她的脸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而赵福金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

      “哦!”

      “怪不得今天早上,大家都在练走路呢!原来这个女训是让大家走好路的呀!”

      杜鹂沉默了许久,才抬起眼,问道:“你是真不知道吗?”

      赵福金不解道:“知道什么?”

      杜鹂看着她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眸,突然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

      一阵低忍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一众少女们正相互帮忙往彼此的腹部上缠紧绸带。

      赵福金双手撑在墙壁上。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紧!给我再紧一些!”

      一个身着褐衣的嬷嬷拿着戒尺,恶狠狠道:

      “身为女子,竟然如此不知收敛,将肚皮撑的这般大,简直是丢人显眼!”

      两个婆子站在赵福金的旁边,正拼命地往回拉紧白色绸带。

      赵福金只觉得自己的胃已经要被挤到嗓子眼了。

      再缠下去,她就要吐出来啦!

      为什么走路,要缠肚子啊!

      她不由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座上的一位妇人身上。

      那妇人穿了一身的黑底素花衣裳,吊梢眉,唇薄的几乎看不见,一张小脸瘦尖尖的,看上去年岁不大,却因为穿得这样老成,又将发挽成了老妇的髻子,只带了几根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素银簪子,到显得像一个积了许久灰尘的古物一般,带着一丝沉腐之气。

      她身条纤细,腰肢细的仿佛一掐就能断,但是头颅却是很大,整个人瞧上去十分不协调,最为奇怪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反复是木头做的一般,转起来都有股滞涩之意。

      那人注意到赵福金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因为肚子始终不达标,赵福金被罚在头顶上手臂上各顶着一盏沸开的热水,看着一旁看着众少女练习走路。

      她在一旁瞧着,却是瞧出了不对劲。

      寻常走路,最正确的姿势便是用臀部带动发力。

      可这嬷嬷却务必让人不使臀部产生一点扭动。

      这是完完全全错了的!

      于是她忍不住出声阻止道:

      “这样不对!这样练习走路,脊柱会变形的,长此以往,很容易落下残疾的。”

      堂上一静。

      赵福金继续说道:

      “正确的走路姿势,就是应该用臀部发力。”

      此言一出,那个嬷嬷不由眼中冒火,上前就抽了赵福金一嘴巴。

      “哪里来的浪货,敢在夫人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

      赵福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她们。

      众少女也不由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

      早就听闻贞烈夫人严苛至极,但连下人都敢公然对她们这样人家动手的,她们还是第一次见。

      堂上静地可怕,连呼吸之声都未曾听得。

      而后,就见妇人忽然古怪一笑,喉头一动,转出来的却是像老妪一般的嘶哑之声:

      “哪里来的野丫头,轰出去,以后都不必再来,省的脏污了我的眼。”

      还没等赵福金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架了出去。

      ——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赵福金一时有些受不住。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知道走到学院的哪里了。

      一面巨大的围墙绵延数里,拦出了她的去路。

      她只好一直沿着围墙一直向前走。

      突然围墙内传来一声声喝彩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听着这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赵福金的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谢迢会不会在这里?

      她现在,此刻,十分,非常,想要见到他。

      她找到一棵粗壮的柳树。

      撩起裙摆,向上爬着,一眼看过去。

      “哇!”

      赵福金张大了嘴巴。

      紧接着立马捂住了眼睛。

      而后,又悄咪咪地露出了几个手指缝。

      蓝天白云绿草微风。

      一望无际的草场上。

      两个人正在赤身肉搏。

      其中一个正面对着她的。

      正是谢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女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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