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旧事 赵福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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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伤心。
坐在马车里，一直伏在爹爹的肩头，连衣裳都哭湿了一大片。
赵德裕的心都被哭化了。
“不哭不哭，我们小福金不哭，看看一张小脸，都哭成什么小花猫了。”
赵德裕拿出柔软的天丝帕在她的嫩白的小脸上轻轻拂拭。
赵福金不配合，哭得一抽一抽的，动来动去。
赵德裕不由假装正了音色，阴沉沉道：
“是谁惹了我们小福金不高兴，是不是那个谢迢？爹爹明日就去找他算账！”
“不要！”
赵福金哭声一顿，睁开了一双水漫漫的眼睛。
随即脑袋里又响起谢迢那句冷冰冰的“愿赌要服输”。
不由嘴巴又一瘪。
她抽噎道：“不关他的事，是我不好，没有看住我的花。”
赵德裕早就听买得清涟说了这些天赵福金化身小花农的事情。
他何其敏锐，虽然赵福金并没有具体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是从她断断续续的抽噎中大致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他沉默着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天真可爱，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如同在山月中长大的小兽一般，看见的永远都是世上最良善之事。
长安水深如渊，皇权空悬，氏族逐鹿，想要和谢迢那孩子再续前缘，哪里会有她想象的那么轻易？
难道自己真的要看着她在这长安城里，撞得头破血流，惹得一身心伤吗？
“福金，要不要回丹阳？”
赵福金眼睛一瞪，头立马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她赶忙擦擦脸上的小泪珠，抽抽道：“爹……爹，我……我好了。”
赵德裕失语。
赵福金却是怕极了她爹要将她送回丹阳，于是故作轻松的转了话头，问道：
“爹爹，这次娘亲的药送到了吗？”
赵德裕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说罢，她又拿起眼偷偷瞧她阿爹。
赵德裕何尝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她是想借着她娘亲的药，提醒他，当年若不是谢迢一路护送她送药去九天山，也许她和她娘亲可能都无法存活于世了。
“那你见到娘亲了吗？”赵福金仰着头问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隔着窗，悄摸摸地瞅了一眼。”赵德裕故意做出偷鸡摸狗的模样来。
逗得赵福金破涕而笑。
“等到娘亲好了，我要把谢迢领到她跟前去！我们俩个当初约定好了的！”
虽然谢迢好像忘记了，但是没关系，她一定会让他想起来的！
到时他们俩手挽手一起去见娘亲，娘亲一定很高兴！
一想到那个画面，赵福金就开心地眯起了眼，原先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立马变得明媚起来。
而赵德裕听了这话，心里却没有松快几分。
倘若当年的那个少年，真的是一心求剑，倚马走天涯的江湖客，他不是庸人，未尝不能成全他们。
只是岁月流转，很多事情已然发生了改变，很难再守旧时的约定。
赵福金察觉出父亲的沉默，于是将头轻轻靠在赵德裕的胸膛上，轻声安抚道：
“爹爹，谢迢他，对我很好的。”
赵德裕闻言不由微叹，自己的女儿，果然也和他一样，是个痴人。
——
通体金玉交错的马车在长安街头缓缓而过，夕阳和煦，引得一片生辉。
“呦呵，好阔气的马车”
临街的酒楼里，响起了一声声的艳羡声。
“这不是恩国公府的马车吗？”
这一说起恩国公府，酒楼中的众人不由纷纷起了兴致，记起几个月前的他家小女儿当众告白信国公府家的二公子的笑话来。
“也不知这赵家小姐哪来的勇气，敢和那谢二公子告白，这信国公百年望族，芝兰玉树居于庭，哪里会瞧的上这样的商贾之流。”
众人不住点头。
这谢迢久在长安负有美名，这名声，学问，武艺，家世，皆是长安一流，偏偏老天也甚是怜爱他，连世家最不看重的相貌都是个中翘楚，就连当年长公主殿下见到年仅九岁的谢迢，都忍不住要为腹中胎儿定亲，生怕这样的好儿郎被谁家捷足先登了，一直到生下的是个儿子，才悻悻作罢。
不过，这人有夸耀的，就有人贬低的。
座间便有人接着道：
“要我说，你这话说的就不对，这恩国公府家大业大，乃豪门巨贾，富可敌国，如日中天，又是当今圣上的国丈，既富且贵，而这信国公府，外表看似富丽堂皇，实则内里虚空，说不定过几年，连名头都保不住了！你若是不信，且打听看看，如今这信国公府里还有人姓夏么？”
这便就是牵扯到几年前的旧事上了，众人听了，也都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有人便惋惜道：“这倒是实话，如今信国公府里，可是谢大人当家，也不知道夏老侯爷要是知道自己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的基业，如今就要改换门厅，怕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啊”
信国公府里的事，在长安城里不是什么新鲜事，原本就是一团算不明白的烂账。
这信国公老侯爷夏阳平，家中有三子一女，原是为了爱护女儿，想着她不受婆家苛待，故而招婿招到如今的大理寺卿谢大人谢志霄身上。
原本这日子是夫妻恩爱，翁婿和乐，可不料边关战事吃紧，夏老侯爷膝下三子皆战死，侯爷年迈受此打击，不出一年，竟也驾鹤西去，因为前头的三个哥哥曾经立誓，不破戎狄，誓不成家，这偌大的信国公，竟然就只剩下了夏小姐和年幼的夏世子以及尚在腹中的谢二公子。
一介孤女弱儿，无力自保，偏偏谢志霄此时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得天子器重，也不知是不是这谢志霄太过志得意满，竟然在老侯爷的孝期未满的时候，就领了一貌美女子和一孩童进门来。
那孩童竟然和夏世子的年岁只差了月余！
之后，这谢志霄自是纳妾不断，可没想到，祸不单行，未过几年，信国公府的夏世子赫然病逝，夏小姐悲不自抑，自此不问世事，常伴青灯古佛，带发修行于郊外灵溪寺中。
而这信国公府看似还挂着御赐的牌匾，实则已然姓谢了。
众人想着夏家门厅竟然稀落至此，不由叹道：
“可惜了夏世子，偏偏在要承爵的时候就去了，如今这世子的身份，指不定要落到谁身上去了！”
众人口中的夏世子，便是信国公府的嫡子，谢迢的胞兄夏明轩。
这位夏世子从小就性格稳重老成，为人端方有节，在祖父叔父的教导之下，五岁就能骑马使得一柄长缨枪，十岁就可以通诵五经诗书，可谓是文也斐然，武也卓然，是当时长安城里不少世家培养子弟的标杆。
若是这爵位由他继承，这夏家说不定还能再续往日荣耀，可偏偏他素患有心疾，年纪轻轻竟然病逝了！
“不是还有个谢二公子么？虽然姓了谢，但不也是夏家的骨血，这爵位无论如何是轮不到谢家那些庶子头上的。”
这话一听就是外来客问的。
这谢二公子么。
久居长安的人大多都知道，从前这信国公府里的嫡公子们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若说这夏世子是传统世家子弟的标杆。
那他弟弟谢迢就是世家里里的异类，从小特立独行，剑走偏锋，不做王公贵族，偏偏要做那江湖浪客，十一岁时候就敢离家出走，孤身一人去九天山问剑，誓要学得世间第一剑。
偏偏这九天山的门真的被他撬开了！
当年学剑归来，长安城里剑气如虹，破云而上，引得无数少女芳菲心动。
当时有不少人真的以为他自此就要做个逍遥剑客，浪迹天涯。
可自从他长兄夏明轩病逝后，就再也没见过这少年拿起剑来。
久而久之，这长安城里就少了一个仗剑肆意的少年郎，多了一个冷情冷面的谢二公子。
不过对于夏家来说，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最后，却是不约而同的得出一个结论来。
“可见这招婿的人家，还是得多个心眼才行。”
席间有一人听着了，便不怀好意道：
“咦，这恩国公府家也没有儿子，怕不是也要走招婿的路子？”
“如此一来，我看这谢二公子就合适的很，有其父必有其子，有传言说是他逼得他母亲幽居灵溪寺中带发修行，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若做了恩国公府的赘婿，和他爹一边吞一个，那这滔天的权势财富……”
那人一拍手：
“岂不是唾手可得！”
“可他偏偏不乐意，拂了那赵小姐的脸面，若换作是我，那我可早就上了！”
“拉倒吧你！就你这一脸歪瓜裂枣样，人赵小姐能看上你？！”
众人哄笑一堂。
“那可说不定，这谢二公子不会疼人，我可会疼人啊，这几粒芳魂引一下，哪个女人不爱爷？”
众人齐齐鄙夷，不愿再搭理他。
那人却仍在洋洋得意。
二楼的雅座上，一着天青色云锦素服的青年临窗而坐，淡淡瞥了席间那男人一眼，饮了一口茶，忽然道：
“割了他的舌头。”
无忍刚要动身。
忽然一楼堂间大躁。
只见刚刚那一脸猥琐的男子，正痛苦地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住打滚。
等到众人将他扶起来的时候，就见他嘴里不停吐血，不一会儿，一条完整的舌头掉了出来。
众人纷纷做鸟兽散。
慌乱之中，一白衣男子悄然离开。
无忍不由眼前一亮，低声道：
“公子，那位神医的弟子，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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