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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当我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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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时节,午后阳光已经很烈了,热的我满身是汗,满脸油光。没办法,作为啥啥都没有,哪样都发展不起来的落后县城,唯一能养家糊口的手段就是劳务输出了,每逢节假日往来的车站总是人山人海。
虽然是坐最早一班的公交车赶到车站,但是实际排队坐上车也到十点多了,从省城回到县城,换乘公交坐到底站下车,前后费了三个多小时,这会儿还要走半个小时才能到家,街边上跑出租的三轮车和面包车都回家过节去了,老家这块都这样的,节假日的饭点永远打不到车。
“丫头,到哪里了,饭都做好了,茶也泡上了,就等你回来开饭了啊。”手机振动起来,这个点肯定是老妈打来的,一接果然是老妈的问询,每次都是这样的。
“我到杜大房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家,没找到车,走回来呢。”
“哦哦哦,那好吧,就这样,等你回来,我挂了。”
“好。”收起用了快三年的粉白色滑盖手机,据说现在市面上出了某牌智能手机,卖的特别火。不过买不起,不知道好不好用,毕竟早几年其实就有智能手机售卖,只不过网不是很好,特别卡。
刚把手机揣进兜里,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小学同学,一年级同学。按理说,在农村很多人是从小学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是同学才对,毕竟学生不多,基本上小学都是一个班,初中也就三五个班级,皆在同一层楼。
而这位同学,是我在小学一年级之后,今天第一次见到她,不是她转学了,而是辍学。此后的这些年,一直没看到她,或许是没刻意关注她吧,也就年前村村通把路修到了这边,路过她家门口,再次看到她。
她的长相没变,只是比原来高了,大概162CM朝上,还像小时候一样穿着灰扑扑的旧碎花褂子和棕色裤子,老旧的款式,跟印象中好多年前妈妈们身上的衣服一个类型,那么具有年代感。穿着一双破旧的泡沫拖鞋,看不出身材,乱糟糟的头发,暗沉的脸,粗糙的手脚,完全不像同龄人,没有一点年轻女孩的鲜活劲儿,整个人木木的。
真不可思议,老家虽然什么都发展不起来,但是劳动力都在外面打工,大家的日子都还过的去,不存在没钱上学,或者没钱买衣服什么的,不见得多好,至少跟的上时代,至少是新的。
她看起来过的很不好,小学那么些同学,基本上都不记得了,唯独对她,还留有记忆。不太清楚是啥原因,或许是她坐我后桌,或许是她帮我带过一下午妹妹,才没让我妹妹走丢,又或许她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辍学的同学。
辍学的理由,我觉得很可笑,傻,她的父母家人觉得她是个傻子,不让她上学了。家里三个孩子,负担重,没必要还供傻子读书。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傻子,连学校的老师,也没有上门规劝,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们庄子上的孩子辍学,老师还上门跑了好些次去劝孩子回学校,也有让我带信给家长。
是不是只有我不认为她是傻子,因为我遇到过另外两个跟她症状一样的女孩,都是反应有点迟钝,不是很聪明,甚至,我也有一点类似的症状。
其中一个是同乡,考驾照的时候遇到的,鲜活明媚的一个女孩子,比我小几岁,审美在线,穿着靓丽,非常的活泼,开朗自信。因为没考上高中,家里给安排到熟人店里做导购。据说家人和亲戚都很宠她,比别人家的正常孩子都要受宠,她每天不重样的衣服,也让我羡慕不已。
另外一个是早前做兼职的时候遇到的,那位是因为父亲早亡,她妈独自抚养大三个女儿,她是老大,小学毕业,下面两个小的都是初中毕业。她仰慕有文化的人,相亲的时候,最后选择了一位高材生,她老公名校法学毕业,在一家律所上班,要不是家庭条件差,又腿有残疾,也不会选她。对于这位儿媳,婆婆是不甘心的,不过她老公拎得清,该维护的时候绝对维护着她。每当她说起老公的时候,都是满满的幸福,她过的也不错。
对比我这位同学,实在是一言难尽。
思绪间,走过她身边,也没有打招呼,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见得她会记得我,我再次回头看了她一眼。
“杜鹃,你死哪儿去了,地里的活不要干了啊。”我回头看她,还没来得及扭回头,骤然之间听到一顿吼,吓得一抖,脚一崴就跌在了路边,正好在路的拐弯处,从早上就怕晕车没敢吃喝,又扭了脚疼,头晕的很,一下子就栽到了路边的田地里。
…………
“杜鹃,你死哪儿去了,中午的饭桌收拾了吗,碗洗好了啊?”又是一声吼,杜妈妈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
心里吐槽着杜妈妈的大嗓门,一边从田地里爬起来,幸好现在水田改成旱地种了,否则端午时节水稻刚栽种下去,这一滚下来肯定一身湿,那就不好了。
头晕眼花的起来,揉了揉眼睛,好让视线清晰一些,又使劲拍拍身上的灰土和草屑,总感觉这一摔挺严重的,脑子都钝钝的不是很好使了。只是这拍着拍着就不对劲了,身上穿着一身灰扑扑还不合身的旧衣服,但我这辈子都没穿过别人的旧衣服,这明显不合理。还有这黑黢黢的鬼爪子是谁的哟,我的手称得上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双手比我的手还小一点,粗糙很多,手掌心好些老茧子,这绝对不是我的爪爪哎。
“杜鹃,个死丫头……”大嗓门越来越近,“你又发什么呆,一天天的呆头呆脑的。”
这是一个有点邋遢的中年女性,肤黄泛黑,全身也灰扑扑的,穿着一双塑胶凉拖鞋,裤脚一只卷到小腿肚,另一只垂到脚踝。
“我们去田里捆稻,你在家把桌子收收,碗洗了,再把门前场地扫干净。弟弟妹妹睡醒了,你注意别让他们到池塘边玩,可听到了。”
她对着我说话,还说要去捆稻,我瞥了眼边上的空田地,确实是收割后剩下的一截稻草桩,栽下来没感觉有水,是因为收稻子之前,已经挖了田沟,早就把水控干了,水田干了才好收稻子。
“桂枝啊,今天过节还要去田里干活么,不歇歇么。”远处走来一个老太太,远远地打着招呼。
“还剩点稻在田里,趁着太阳好收回来,怕变天。您这大中午的,从哪儿回来啊?”
“从我老丫头家回来,一大早接我去过八月节噢。”
中秋节,土话八月节,跟收割水稻的季节能对上,对不上的是,我是回来过端午节的啊啊啊啊……总感觉要疯
“您有福气,晚辈都还记着您呢,你走路慢点,我去田里。刚才讲的,你可记得了,听话,晚上回来切大饼子吃。”对着老人家还算平和的说话,一扭头就对我凶。
我能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能木木的点点头,看着大嗓门的杜妈妈扛着扁担走了。
我这是重生了吗,但是灵魂是我,身体是别人的。穿越了吗,但身体是别人的,地点是熟悉的,这算什么?或者这就是一场梦,一场随时会醒的白日梦……
可是脑子还是很混乱,一定要回家看看,对,回去看看。
一路小跑着回到熟悉的村庄,进村看到一路土坯房,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家都是土坯房,只有少数是砖砌的基建房。终于走到家门口,却不知道该进哪道门,记忆中的老房子,是相连的的五间土坯房,叔叔家占两间,爷爷奶奶住一间,我家夹在中间有两间,而现在只有三间土坯房。
在门口玩的是堂弟堂妹,,坐在另一侧门槛上的是奶奶,或许是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们许久,便问我:“小丫头,你有什么事?”
“我找×××,我爸爸让我来带个话,十八那天一大早去S市××的工地上工。”
“哎呦,你找错地方了,咱们这附近有三个地方都叫××庄,那边还有一个人跟我家儿子一样的名字,你跑错了。我家儿子在T市安家了,不可能去S市打工的。”
“噢噢,不好意思。”怎么回事,在T市?小时候是听老妈提过,以前有个T市的城里姑娘看上我爸了,对方家里只有一个姑娘,所以想让他在那边安家。爷爷奶奶嫌远,还嫌在那边安家名声不好听,没同意。现在咋回事,我爸安家在那边,是和城里那个姑娘在一起吗?要是还和我妈在一起,没道理在那边安家的啊。要是我爸和我妈不一家了,我和妹妹呢,还会存在吗?
如果这个时空,曾经的我还存在,那怎么解释现在的我呢?难道躯壳的我还是存在,但是灵魂的我,成了我曾经的同学,杜鹃么?
那杜鹃的灵魂会和拥有躯壳的我融为一体,成为一个新的生命,开启新的人生吗,或许那样也挺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