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天涯》寒山辞

34、【三十四】弓藏 耿耿于怀

　　第二天上线后，我装作无事发生，组了路人去打本，在打本的过程中，我却总是觉得神思恍惚，定不下心来。

　　昨天晚上发给苍龙的话，他并没有回复，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看见，还是故意装作没有看见，这让我内心的忐忑与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因为这份忐忑和不安，我打本的过程中开始隔三差五地出错，我总是断断续续地放技能，有时候站在原地不动神游天外，有时候没来得及躲避，被小怪自爆炸死，加上忘了路人里有几个是小号，我拉胯的输出缺少能够填补空档的人配合，于是引发了一次又一次的团灭。

　　“怎么办，这都打了五六遍了，还是过不去……”身旁的路人开始焦虑了起来。

　　我这才从混沌的思绪里挣扎出来，提议道：“我拉个大号进来吧，正好我们这里缺个人，本来是能打的，今天我有点不对劲，不好意思。”

　　至于求助的对象，明明万分不甘，心里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还是苍龙。

　　作为我的师父，我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成了在我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依赖品。

　　可让我始终耿耿于怀的是，他对我以及我身边的人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造成的伤害和数不清的孽债，我无法释怀，可我又不得不有求于他……

　　我打开了对话框，问道：“你有空吗……”

　　他居然很快就回复了我道：“怎么了？”

　　“我打郡王府又打不过去了，上次你帮我的时候，我没有细看，你能不能再来帮一次？”

　　“我以前就说过，这些本的机制，你要自己弄明白，这样吧，我再教你一次，你记好了。”

　　“嗯。”

　　或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更像师徒关系的正常对话了，也是最后一次，让我承认他曾是我师父的时候了。

　　“老三的两个小怪，你们要弹完余音buff之后直接翻滚进去放杀意，两个小怪要同时死了才能打老三本体，不然小怪会复活然后爆炸，你们肯定就团灭了。”

　　“好，我试试。”

　　“记得带本速生心法回复杀意，杀意满了再开。”

　　“好的，谢谢…啦！”我不想提那个称呼，一经想起，便会痛心。

　　“不用跟我客气。”

　　梦与现实真的是相反的吗，明明它也曾这样真，这样让我感到安心……

　　我把老三的打法全部打在了队伍频道，分享给了队里的路人，在确保他们看懂以后，开始了又一次尝试，而这一次，很顺利地通过了副本。

　　“我打完了！”我忍不住心里的雀跃，下意识地又打开了对话框。

　　“这么快？那你学得还挺快。”

　　“那是，毕竟你教得好。”

　　“那，我教得好，有没有奖励？”

　　看到这句话，我的呼吸僵住了。

　　“怎么？昨天晚上告白，今天转头就不认了？”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了起来，然而那种情绪，并不是心动。

　　见我沉默良久，他像是取得了胜利般，接着自以为是道：“你的心乱了，感情这种东西，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你没必要掩饰，哪怕说出来没有结果，也比憋着好。”

　　是啊，你也明白，这本就是无果的，因为我压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却一直自作多情地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和她们并无不同。

　　我很想关掉对话框，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昨天的话题，可他并不给我机会，继续说道：“怎么？伤口被撕裂了，露出了血淋淋的肉，还被撒上盐的感觉，不好过吧？”

　　隔着屏幕，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那戏谑的神情和嘲讽的语气，我无力反驳，只得默默打出了一行字：“我知道我解释不清楚了，昨天说过的话，并不是真的，反正你也不会信，随便你吧。”

　　“呵呵。”他笑了一声，也便没有了后文。

　　当天晚上，缕兮突然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截图里，是我昨天晚上对苍龙说过的那段话——

　　“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感觉可能是我确实对你有点好感吧，以前你带我玩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你教会了我天刀生涯里许许多多的事情，带给了我无尽的喜悦。可是，后来你就开始慢慢疏远我了，甚至和我的朋友柒魂情缘了，这真的让我心里很难过，我可能是真的有点魔怔了吧，我居然会觉得，我可能真的有些喜欢你，你今天和我说的话，我认真思考以后，还是觉得，也许确实是这样吧。算了，我也不知道了，我的脑子好乱，就这样吧……希望你能明白。”

　　等我醒转过来时，背后已经起了一身的冷汗。

　　我这才意识到，我又被利用了。

　　因为截图的后面，跟着苍龙熟悉的一席话。

　　“你看，我徒弟这么喜欢我，我都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你看，阿辞这么喜欢我，我都不喜欢她，还是我的徒弟好。”

　　两句话居然重叠在一起，开始在我的脑海中混响，我捂着耳朵，却无济于事。

　　那天，苍龙刺激我说那些话的原因，不过是为了进一步地让缕兮相信他的专一与深情，让她走入他设计已久的陷阱。而我，一步步被他诱导着，在说出那段话之后，便失去了被他利用的全部价值，成为了和阿辞一样的弃子。那之前的红豆，之后的柒魂，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下意识地冷笑了一声。

　　他能做到这一步，把我这个徒弟当做他脚下的踏板，对所有的“缕兮”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对我却永远都是谎话连篇，将我对他的依赖和信任顷刻间碎成齑粉，还能如此高高在上地用审视的目光打探我“不轨”的感情，实在是让我佩服，我不得不承认，他很会玩这游戏。

　　这一个又一个的圈套里，我们都是他曾经的猎物，从猎物变成诱饵，成为他手中的工具或是踏板，鸟尽弓藏，不过只在一夕之间。

　　我和他之间的误会，从那件蓝色的随云开始，他以为我对他有僭越之心，我以为他坚守承诺，始终如一，这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罢了。

　　我又想起了烬烬——那他们最开始的相遇，是否也并非如我所见所闻的那般，是否我错过了什么，才导致自己在迷雾中迷路了这么久，踩到了本不该踩中的陷阱？

　　我赶紧打开我以前和烬烬沛沛建的讨论组，敲下了对我来说，无比沉重的一行字。

　　“烬烬，你和苍龙是怎么认识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能粗略跟我说一些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