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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返程 一个女人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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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夏绮即将穿过月洞门,韩潭回过神来,高声喊了句:“绮儿!不要对那人动心,他来历不明!不可信任!”
话音刚落,那个温婉淡雅的翠微色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韩潭握紧双拳,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再呼吸时却发觉,心中越发堵得厉害。
任景云,如今靖丰侯任东昆的胞弟,其实并不是出生在皇城。
二十五年前,正值刺末部族兴盛期,辽阔的西北方,分布着三个部落,个个兵强马壮,首领英明,到王朝边塞掳掠残杀简直家常便饭。
当时,边塞形势严峻,王朝一众将领严防死守,枕戈待旦,家眷也随之迁到后方营地。
老侯夫人庄氏更是早就携带幼子,远赴边塞,和丈夫团聚。不久,她便有了身孕,在二十五年前生下第二子,取名任景云。
但是,根据他和表兄打听到的消息,庄氏自有孕后,几乎很少离开老侯爷在附近县城置办的家宅,一方面身为双身妇人,本就不便在外活动,另一方面,据说庄氏担心当地的风土物候对身子不利,几乎不出门。
十月分娩后,她才渐渐恢复和其他夫人的往来。直到十年后,庄氏因病去世。
他对这位侯夫人没什么印象,但不论表兄,还是父亲母亲,都说任二跟他的爹娘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跟他的兄长任东昆也不像。
也就是说,任景云的出生,除了任家人,其他人并不能确定,他真的是侯爷的骨血,还是从哪捡了个婴儿,充当侯爷的孩子。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身份就十分可疑。老侯爷就算收养落难的婴儿,完全可以大方敞亮地行动,不需要藏着掖着,毕竟这是善事,对侯府的名声也有助益。
但是,老侯爷和夫人费尽心思,伪造一个婴儿的出生,竭力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养育,还送他到军营身经百炼,成长为一方栋梁,显然透着怪异。
除非那婴儿的真实身份见不得人,绝不能被公开。
只可惜目前再没有更多线索,但表兄已经通过镇台将军崔家,秘密派人去边疆打听了。
*
坐在马车里的任景云,闲着无事,透过车窗,打量外面的行人。一个身穿灰扑扑衣裳、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女子,忽然转进旁边的小巷。
他盯着那女子的脸,皱起眉。
“墨山,之前在皇城云空寺,胡乱给人指路,导致那游商误闯韩世子厢房的俗家弟子,他的画像,你还有印象吗?”
墨山没立即回答,在衣袖里掏了几下,拿出一张折叠几次、快要变成小巧方块的纸,展开后递进马车,“二爷,在这呢,你看看。”
任景云一看到画上的人,眉头蹙得更深。
他抬手遮住那颗丑陋的痣,画上的人,和他刚见到的女子有六七分相似。那女子描眉化了妆,看起来有几分柔弱,但配上她利落的行动、偏结实的身形,便让留意到的人觉得怪异。
那是……任景云坐直上身,眼中漫上一层阴冷。
可巧,在雁山梅湖时,他见过一个女子,长得正是这般模样。
虽然只随意扫过一眼,但他还是记住了那张脸。
庆荣公主周采莹身边的侍女。应该是负责保护公主,名叫秋露的那个。
早在云空寺夏芷失去清白时,他就曾怀疑,这件事恐怕不只是针对她。
如果当时进入厢房的是夏绮,他不敢想,当她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的遭遇后,会不会还有勇气活下去。
被人设计,和别的不三不四的男人有了首尾,她那么规矩的人,肯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到那时,世子夫人的位置空了,正好方便周采莹上位。
就算最后是夏芷受害,于她也没有坏处,反正是清除了一个情敌。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任景云无声冷笑,浑然不觉,手中的纸张已经被攥出皱巴巴的折痕。
这次,秋露又来苏湖,怕不是又接受了周采莹的差遣,来监视韩世子的行踪。
卫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任景云抬头,就见夏绮一脸冷色,紧抿着唇,和松月急匆匆往马车这边走。
他笑了笑,虽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能看到夏绮对那个人冷淡和不耐,还是让他感到舒心。
“娘子,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他掀起车帘一角,笑着看她。
夏绮抬头,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支着车帘,眼中含笑,凝视着她,不由心头一暖,脸上的冰霜瞬间退去,“聊完了自然结束了,卫娘子也有其他事要做。”
堂堂出身靖丰侯府的男子,作为侯爷的手足,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来历不明的,这不就是胡诌和诬陷吗?
任景云把画像折起,收进袖中,就听到夏绮到了马车门外。
松月掀开车帘,他向夏绮伸出手,夏绮也不跟他客气,握住他的手,钻进马车。
任景云没说话,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方才他感受到了,她的手有点凉。
夏绮端起茶盏抿了两口,犹豫片刻,才道:“郎君,原来今天卫娘子约我,是听从韩潭的命令。”
任景云仍是那副微笑的样子,又给她斟了茶水,仿佛夏绮说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郎君,”夏绮见他毫不惊讶,忽然想到什么,“难道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陪我来这里。”
任景云看她,“也不全是因为他,最近松印两州不怎么太平,我们又启程在即,我得看好你。”
幸好他来了,不然还发现不了周采莹的险恶用心。
夏绮想起他衣裳上的缺损,担忧道:“郎君,我们回程要不要多雇点人手。”
“娘子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任景云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双手,试图暖热它们。
“你既已知道世子在这里,怎么还同意我来,”夏绮略有不满,“你就不怕他扣下我,不让我走。”
“他不敢,你更是不会任由他摆布,毕竟现在,他之于你,和外面的路人没有区别。”任景云盯着她笑,语气笃定。
现在她留在心里的人,是他,他相信,她不会给韩潭什么好脸色。
“再说,有些话总要说开,有时候你越是逃避,就越被人惦记,被误解是否还有些残存的情意。”
夏绮倚在他肩头,感受着他干燥温暖的掌心,没再说话。
到了出发这一日,杜家大房上下老小,除了老太爷,都到码头送别他们,蔡瑜也来了,和夏绮拥抱之后,看着她上了船。
即便有张今桃给老爷子诊治,又开了方子,但夏绮一想到这大概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心中伤感难抑,红了眼眶。
如今二表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二表嫂特意给她置办了不少从海外运来的上好香料。大表嫂也给了她一个分外精致的檀香木匣,叮嘱她登船之后再看,她掂量了下,应该是书册之类的东西。
表姐杜思珊舍不得她,只说以后得了空,再多回苏湖看看他们,还送给她一件紫貂斗篷,怕她在返程途中着凉,毕竟皇城不同于松州,现在应该变冷了。
夏绮和任景云同所有人郑重道别后,船家启锚,船只荡开层层波纹,往北而去。
蔡瑜盯着立在船头挥手的两人,尤其是任景云,那种熟悉感再次出现。她及笄后第二年,就嫁给李合轩,随他到嘉州赴任,不再和皇城官宦人家打交道。
那么,这种熟悉感,就只能来自于她及笄前所认识的人。
但是那时她认识的别家哥子,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直到踏上回府的马车,蔡瑜还张着两手,一个个地回想,再排除。
在她列数了所有有名有姓的哥子后,终于想起怪异的那个。
“……小陆?”蔡瑜皱眉思索,“那他应该是姓陆吧,不过,当时皇城里有这么一家人吗?”
能在那条街上和她们玩耍的,不会是平民的孩子,当时他的衣着,也不普通。
“再说,两人长得也不像,小陆那时候又白又胖,就算后来抽条,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吧?”她暗自嘀咕。
还有皇城姓陆的达官贵人……蔡瑜愣了下,唯一一家,还是早在多年前就被灭门了,据说是被抓到里通外敌的证据,犯下叛国之罪,明明是延续几代、忠心耿耿的异姓王,结果满门被杀。
码头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韩潭望着渐渐远去,几乎看不到影子的船只,哪怕眼睛都看得发疼,仍一动不动。
“表弟,”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得你为她如此。”
韩潭回神,低头道:“表兄说得是,我只是想到一些旧事,一时情不自禁罢了。”
“你若真牵挂她,那就等时机到了,再把她抢回来就是。”三皇子周义进神色冷淡地说。
等他登上大宝,找个由头发落了六弟和靖丰侯府,没人会说什么,到那时落魄的任家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一个二婚夫人。
不过,那个女人,和她的丈夫,自以为是的任二,能不能活着回到皇城都不一定。
周义进又看了仍然失魂落魄的韩潭一眼,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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