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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巷议 丝毫不觉意 ...


  •   匣子里放着一本香谱,几个花瓣形状的模具,还有炉瓶三事,栗色黄铜香炉,如意香盒,及白玉箸瓶,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香气。

      夏绮让松月把匣子搬出来,放到便于取用的柜格上,这才拿出那本香谱,仔细翻阅起来。

      广运赌坊楼上安静的雅间里,一只羽毛光滑的雨斑鸽子,坐在任景云肩头,而他盯着手里窄小的字条,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平静得仿佛换了个人。

      前天夜里,皇上理政完毕,离开御书房,准备去后宫就寝,在书房门外,步下石阶时,不慎踏空,摔到地上。

      所幸那是最后一级石阶,所以他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没有真的伤到哪里,只是腿上有些红肿,但御医仍然不敢大意,还是给他仔细诊断一番,开了些养神和消肿的方子。

      这两天,皇上临朝议政,也完全如常。

      昭恒帝忽然摔倒,是一时间走神,没看清路,还是因为路滑,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但那天夜里没有下雨,所以只是单纯的意外么。

      不止他一个人这样想,就算皇帝不让人多言,但宫里有心的人,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暗中开始零星的行动。

      昭恒帝已过天命之年,但自太子薨逝后,一直不立储君。他执政二十多年,也算克勤克俭,兢兢业业,唯独在立储一事上,态度不定。

      当年他能坐上这九五之位,是得到了诸多支持,其中安国公府举足轻重,目前三皇子周义进确实出众,而五皇子虽然家世稍逊一筹,但天资聪颖,更胜三皇子。

      是考虑到几方势力,难以决断,还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只是没对外公布,又或者,是舍不下皇权高位,只想自己紧握在手里?

      他嘴角露出一丝淡笑,闹吧,争吧,越折腾越好,他倒要看看,安国公府是不是还能走到最后,三皇子是不是能如愿以偿。

      任景云回家,和夏绮用过午膳后,又回了书房。不过,他察觉到旁边房门没关严,开门进去看了看,就发现了桌角上那一小撮木屑,还有被动过的木头和切香刀。

      他笑了下,什么都没动,就关好门,离开了。

      重新温习了香谱的夏绮,在天没下雨时,就和松月来到书房旁的房间,带着搜集来的香叶、干花,仔细研磨后,再按比例混合,加入水和一些以树皮磨成的细粉,搅拌成泥,然后放入模具,成型后晾干。

      只是天气不好,香料干透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时间要长。

      渐渐地,夏绮发觉桌边的竹筐里,隔三差五都会多一些东西,沉香木料、肉桂、柏子仁……显然,任景云已经知道了她在这里捣鼓香料的事,但他什么也没说,看来是默许了。

      这天,日头难得露面,虽然仍时常有云朵飘过,但都无法遮掩那灿烂的赤盘。夏绮和松月沿着院墙慢慢走着,闲聊几句,好不惬意,直到夏绮听到,墙外传来几声不甚清晰的议论,还有孩童欢快的打闹声。

      “松月,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外面好像很热闹。”夏绮随意问道。

      “……没什么,”松月顿了下,“只是几个路人经过,太太不要放在心上。”

      然而这时,墙外飘来一声叹息:“也是她命不好,没有后嗣,还想得丈夫独宠,做梦呢……”

      “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闹得惊天动地,这下好了,新人进门,她连阿猫阿狗都算不上了……”

      夏绮停下脚步,听着两人断断续续的话语传来,直到彻底消失在墙外。

      “松月,他们今天成婚,是吗。”夏绮愣愣地问。

      “太太,不过是几个路人胡言乱语嚼舌根,当不得真。”松月心里叹息。

      松月不正面回答,那就是默认了她的疑问。夏绮盯着墙边鲜绿妍丽的花草,继续往制香的屋子走去。

      “太太现在过得挺好的,安然自在,又没人打扰,”松月跟在她身侧,说道,“二爷待太太也算周到,也没惹出什么麻烦。”

      “比起……比起以前,”松月声音大了点,“太太过得舒心多了。”

      “我知道。”夏绮回了句。

      她走进屋子,坐在桌边研磨香料时,频频走神,动作也慢了很多。

      她知道,他们早就没了关系,他如今能娶得美娇娘,她也真心祝福。她只是有些茫然,一想到过去五年,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在芜珍院重生醒来,又提醒着她,她只有这条路可走。

      任景云回家,去膳厅和她一起用膳时,就见她盯着桌上的菜式出神,连他进来都丝毫没有察觉。

      “娘子?”他问,夏绮仍然没有反应。

      他走过来,低头凑到她脸侧,又问了句:“娘子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夏绮神情恍惚片刻,道,“郎君,坐下用膳吧。”

      任景云坐到她对面,见她一脸平静,但明显心不在焉,心中有了猜测。

      他相信李伯的训导,宅子里的仆从们不敢胡乱议论,但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瞒得住。

      “娘子,我见你也全好了,从今晚起,我还是回后院睡吧。”饭后,两人相对饮茶时,他提了句。

      “好。”夏绮简短应道,丝毫不觉意外,也无半点抵触。

      他不可能一直宿在书房,该来的总会来。

      夏绮也不知道下午怎么过的,小睡了两刻钟,再起床后,做什么都没有兴致,浑浑噩噩,直到天黑,也没去膳厅吃饭,只在卧房外间稍微吃了些。

      任景云和她一起用的晚膳,饭后也就留在了房里。两人准备就寝时,他先爬上了床,夏绮坐在妆台前,慢慢摘下簪花,一样样整齐地放进妆匣里,又拿起牛角梳子,把头发梳到根根柔顺,这才走向床边。

      他这次自发躺进了卧床里侧,夏绮一抬头,就见他一手撑起上身,一腿也顺势支起,几缕发丝垂在脸侧,也挡不住他微眯的笑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上身的中衣因为他的动作,衣摆皱起,被压在身下,衣襟也随意敞着,半遮半掩,身前基本一览无余。

      他那莹白的绸裤垂坠感极佳,该显的不该显的轮廓都十分清晰。

      夏绮垂下眼,吹灭床头矮几上的蜡烛,坐到床上。

      她一直知道,这人样貌生得好,尤其是像现在,他蓄意勾引人的时刻,让她想起志怪异闻里那些专吸人精气的精怪,最擅长以美色惑人,然后在他们着迷时趁机采补,等目标达成,就再物色新的猎物。

      公狐狸精……夏绮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虽然这样说这个是自己夫君的人显得不敬,但确实很贴切。

      也难怪他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哪个姑娘见了他这副样子,不得面红心跳,心甘情愿地投进他怀里。

      不过,说起来,他和兄长,那位侯爷,不论长相还是气质,没有一点相像。

      夏绮收起胡思乱想,缓缓躺下,可惜老侯爷和侯夫人早早去了,她无缘得见,更不知道他究竟是随了哪位长辈。

      她把锦被盖到颈下,刚闭上双眼,就听旁边一直没动的人,启齿问:“你知道了?”

      夏绮知道他在说什么,嗯了声,“白天,听到墙外的路人说起这件事。”

      她能想到,以那两人的身份,这场婚礼该有多华丽贵气,不会有人在意他们都是二婚,只会觉得才貌双全,般配至极。

      “心里难受?”他又问,还低笑了声。

      “说不上来,”夏绮沉默了下,才回答,“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和离之后,各自嫁娶随意,更别说,还是我在他前头先嫁了人。”

      前世,他就和公主双宿双栖,这一世,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啧,埋怨我?”他又笑着说。

      “不敢。”夏绮被他笑声扰得耳朵微痒,想伸手去挠,但还是忍住了。

      “夏绮,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即便你不想承认,或者欺骗自己早已不在意他,但你们毕竟朝夕相对,相处了几年,更别说,早前,你就对他格外上心。”

      “你怎么知道?”

      他轻咳了声,“你们早有婚约,你钟情于他,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夏绮不说话了。她年少时,爱慕韩潭,真的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他接着说:“你相信我,不管什么事,总有一天,都会成为过去。”

      “我明白。”她睁开眼睛,看着周围一片幽暗,“不过,你这套说辞未免太流畅了。”

      “放心,我说的都是实话,也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起。”他笑了会儿,才答。

      夏绮被他这么一笑,又沉默下来。

      “当然,也有个更快的办法,找个新人,就能忘掉旧人。”任景云笑着说,语气十分笃定。

      “嗯。”夏绮应了声,但心里有些怀疑,所以这就是他今晚的目的么。

      只是这样对他而言,是否有些不公平。

      “郎君,睡吧。”她重新阖上双眼。

      “夏绮。”任景云盯着她恬淡的侧颜,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她呼吸趋于平缓。

      他叹了口气,又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的一晚。他侧身躺下,凑到夏绮肩头,紧挨着她,在她周身淡淡的药香中,也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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