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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苦甜 能拖一天是 ...


  •   夏绮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老宅的卧房,周围一片安静。

      “松月……”她试着喊了声,就听内室门开了,松月的声音传来,“太太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要喝水,午膳已经备好,太太若有食欲,可以起来稍微用些。”

      夏绮嗯了声,借着松月的手下床,吃了些饭食。

      “药呢,郎中应该开了方子吧。”夏绮以清水漱了漱口,自然而然地问。

      饭后用药早就成了她的习惯,所以马上就发觉少了什么。

      “二爷说要给你煎药,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送来了。”

      夏绮抬头看向门扉,他大概是太闲了,见她病了,上赶着和仆从们抢活干。

      也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任景云一推开门,就见夏绮正望着他。

      大概因为刚吃过饭,她脸色有点红润,虽然病气仍然难掩,但眼中多了一丝神采。

      他笑着把托盘放到夏绮面前,解释道:“许久没碰药钵药罐,生疏了些。”

      “让郎君费心了。”夏绮点头,态度不热络,但也不去拂他的好意。

      只是当她双手端起药碗,准备尽快喝完时,药汁刚入口,就让她皱了下眉头。

      太甜了。

      平时松月也会给她加些蜂蜜、糖霜,以冲淡药的苦味,但眼前这一碗,她甚至可以看到,有些小块的糖霜还没彻底化开。

      “怎么,还是太苦了吗?”任景云关切地问,话里隐隐有些疑虑和紧张。

      “不是,”夏绮摇摇头,小口小口地喝完药汁,才道,“糖霜放多了。”

      她年幼时,确实不爱喝药,每每央求母亲多放点蜜糖,糖量多到即便她喝完了药,还能在嘴里咂摸许久。

      但随着年纪渐长,她习惯了苦药,不需要那么多甜味了。

      任景云愣了下,暗中松口气,笑道:“好,下次少放些。”

      午膳后,夏绮因为头脑还有些昏沉,又卧床休息。

      天刚擦黑时,两人又一同用了晚膳。

      任景云看着夏绮颇为顺畅地喝了药,满意地笑道:“娘子,这几天你安心养病,我会宿在书房。”

      “好,免得把病气过给你。”夏绮淡淡地说。

      从成亲那天夜里,两人同睡一床之外,直到现在,她都没再和他亲近过。

      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要是他仍然执意拥抱她,她肯定是没力气反抗的。

      所以,这样安排很好,能拖一天是一天。

      “那娘子是小瞧我了。”任景云朗声笑道,“我只是希望你不受打扰,好好休息,早日康复而已。”

      还算有自知之明,夏绮瞥他一眼,“谢郎君体贴。”

      任景云摆摆手,起身离去。

      夏绮就寝后,因为白天睡得时间太长,睁着眼,翻来覆去,直到半夜,也没有睡意。

      松月还特意来询问几句,知道她并非身体不适,又去给她泡了点安神助眠的药茶。

      夏绮喝了茶,盯着床顶四周垂下的流苏,直到眼睛发酸,才阖上眼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又梦到幼时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她的玩伴不多,三五个人里,除了最近想起来的小陆,还有个大她一岁、和她最能玩得来的小姐姐,是曾经工部侍郎蔡光的掌上明珠,蔡瑜。

      蔡侍郎已有三子,老来得女,几乎把蔡瑜捧到天上去。蔡瑜及笄后,每到议亲,蔡侍郎都要落泪,舍不得女儿出嫁离家。

      只可惜,蔡瑜很快觅得意中人,十六岁就嫁给了当年中了进士的才俊,李合轩,之后就随夫到外地赴任。蔡侍郎无可奈何,只好成全女儿和女婿,接受爱女离家的事实。

      前几年,她和蔡瑜每年还有些书信往来,但随着蔡瑜生育,尤其是去年,她在信中提到生了第二子,夏绮送去贺信和礼物,蔡瑜也回信让她多保重后,直到今年,两人还没通信过。

      天刚亮,夏绮抱着锦被坐起身,猜到瑜姐姐肯定是分身乏术,忙着照顾幼子,都快忘了她这个手帕交了。

      而她自己,自和瑜姐姐分别后,数年得失浮沉,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一连五六天,直到夏绮完全康复,药都是任景云亲自煎好,给她送来,口味也合适了。白天,除了用膳时,任景云会跟她闲聊几句之外,几乎不会来打扰她养病,晚上也是如他自己所说,睡在书房。

      回门那天的大雨似乎拉开了雨季的序幕,一连多日,天就没放晴过,时不时下几场雨,到处都一片湿漉,连平日穿的衣裳都只能让婆子们烘干。

      本来养病就没出过屋门的夏绮,彻底坐不住了,“松月,趁着今天没下雨,你陪我到院子里走一走,透透气,天天闷在屋里都要发霉了。”

      松月到门外看了眼,这才应下,帮她穿好斗篷,又随身带好伞,这才扶着她出了屋门。

      灰白的天上,到处都是密不透风的阴云,空气仍然沉闷潮湿,但草木被雨水濯洗后,还是散发出几分清新之气。

      两人就在宅子里慢慢走着,夏绮忽然问:“松月,郎君这几天是天天都在家么。”

      “太太,二爷偶尔也出门,但想来也没什么大事,他担的本来就是闲职,连上值都不用,所以每天都还能陪太太用膳。”

      夏绮也不知道他一个闲人有什么可忙的,出门的话,或许是去找曾经的朋友,或者……相好?

      她不觉得一个花名在外的人,能轻易舍掉那么多柔情蜜意。

      待走到任景云书房外,夏绮仔细听了听,房里没动静,看来人又出去了。

      她心下一松,正要离开,又瞥到紧邻书房的旁边,还有间屋子,有单独的门,也和书房一样,阒无人声。

      难不成是放置杂物的,还是他临时休息的住处……夏绮想了下,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混合难辨的淡淡香气。一整面墙上,都挂着刀剑弓箭,剑鞘清晰整洁,刀刃寒光闪闪,一看就是经常打理。地上放着两个麻布袋子,袋口封紧,夏绮戳了下,感觉里面应该是沙子之类的东西。

      墙角还有一把石锁,高约及膝,十分笨重。夏绮打量着四周,看来这里是他日常训练的地方。

      直到她看到另一面墙上,并排立着两个柜子,上面摆了几排瓶瓶罐罐,这才发觉,那边的角落里,三尺见方的硬木桌上,摆放着石臼、研磨杵、瓷盘、切香刀……一整套制香用具。

      这些文人雅士玩的东西,和屋里其他东西简直格格不入。

      该不会他那一身紫藤香味,都来自他自制的香料吧……夏绮走到柜子前,观察着那些小巧瓷罐上的字条。她拿起其中一瓶,刚拧开盖子,熟悉的浓郁香味就扑鼻而来。

      果然是他自己的手笔。夏绮把白瓷罐放回原处,坐到硬木桌边,随手把玩起那些制香工具。

      以前,她心血来潮时,也让母亲给她置办了一套,也为了制出好闻的香饼,专心钻研过。可惜,她嗅觉不够敏锐,制出的香饼、香丸平平无奇,只是单纯喜欢做这件事,打发下时间罢了。

      刚进安国公府时,她闲来无事,也会制作一些香丸,放进精致的香盒里,送给婆母和后来进门的妯娌,但某次,婆母当着她的面说,妇道人家不该沉迷这些手艺活,应专心侍奉丈夫,更何况,她做的这些香丸,实在太过普通。

      从那之后,夏绮就不再把香盒送人,也收了心,只是偶尔手痒时才会制作一些。可时间一长,自己用不完,积攒的香盒还是越来越多。

      府里没人要,她就让松月带去市集上卖掉,直到韩潭发现,特意跟她说,东西可以自己留着,国公府不缺她这点进项,要是让外人知道,堂堂世子夫人做这些事,只会引来闲话。

      但夏绮不想看着做好的香丸,就那么在日复一日的堆放中散尽香味,所以不再做了。

      现在看到眼前这些东西,她心思又活了起来。

      夏绮从一旁的竹筐里挑出一块檀木,又拿起切香刀,在木头表面细细地切削起来。

      不过她没划两下,又把东西放下了。

      许久没动手,她都快忘记,香料切碎后,香气会很快消散殆尽,如果不是确定好了香方,真要仔细炮制的话,现在切削也只是浪费。

      而那些曾熟稔于心的香方,她现在已差不多忘了。

      夏绮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她要回去找找,以前那些香谱都被她收起来了,等她重温一下,再来这里尝试。

      任景云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不会阻止她吧,毕竟这又不是什么费力的活儿,而且这些工具他也不可能天天都用,闲着也闲着,她来试试也没什么……

      夏绮又想起在安国公府的经历,和他们的态度,顿时跃跃欲试的心情消减大半。

      算了,她先回去温习香谱,等再有兴致时,再来也好。

      松月就候在门外,自然也看到了夏绮的动作,当下就明白她想做什么。

      两人刚返回主院,就找到那几个放置旧物的木箱,开始翻找。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木匣时,夏绮感叹一声,幸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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