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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劝说 各人路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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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绮见他这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平静道:“亲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没有反悔余地,更何况明天就是婚期。”
“任二爷过往种种,我确实有所耳闻,但那不是我能改变的。”
“表姐,那你知道,他在前天夜里,去了花街上的红蓼院,和户部侍郎孙家的少爷,为一个女人翻脸打架吗?”
“要不是京兆尹大人路过说和调解,两人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丑事来!”
“这就是你要成亲的新郎,婚期将近,还有闲心思逛青楼!”杜兴和越说越激动,“怪不得他都二十好几了,没有成家,连婚约也无,就算寻常女子,也不愿找这样的人做丈夫吧!”
“还有,最近城里关于他的各种流言众说纷纭,”杜兴和有点咬牙切齿,“五年前,他一直长居边疆,带兵作战,但后来一场关键战役,他虽带领军士获胜,但自己也受了重伤。”
“之后,他便回到皇城调养至今。据说,当时的伤势,对他产生了一些……不便明说的影响。”
“也因此,他一直流连花街,连个像样的枕边人都没有。”
“表姐,你还年轻,还有其他选择,真的要和这样的人共度余生吗?”杜兴和急切地问。
夏绮怔愣好一会儿了,她知道那人劣迹斑斑,但没想到,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们准备逃跑那天夜里,他在园子里,好言好语端的是情真意切,哪知道,隔天晚上就故态复萌,在花街跟人打架,生怕他们这桩亲事不够引人议论。
既是前天晚上的事,昨天父母也没有告诉她,是怕她一怒之下悔婚吗?还有,松月支支吾吾的样子,大概也是听说了,没敢告诉她。
而她呢,就算听到这样惊雷般的消息,心里实在没什么波动,非要说的话,只有种无力感。她无力更改婚约,更无力影响别人,就像顺水而下的叶片,在水中翻滚亦或漂到岸边,都身不由己。
对于任景云,她从没抱什么希望,自然就谈不上失望。好在她有些钱财,如果不得不遵从父母之命嫁入别家,那她至少能保证自己日子会过得不错。
夏绮见杜兴和盯着她,等她说话,而松月在旁边低着头,似有些愧疚,这才缓缓开口:“表弟希望我怎么做,一哭二闹,表示誓死不嫁吗。”
“对!”杜兴和肯定地说,“任二闹出这种丑闻,如果你态度坚决,姑父定见不得你受罪,他更不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会松口,为你更改婚约。”
“靖丰侯府有过失在先,自知理亏,想来也不会拒绝姑父的建议,只要婚约解除,你就能摆脱那个无赖。”
“我说这些,”杜兴和又诚恳道,“不是为了我自己,只是为了表姐未来考虑罢了。无论如何,表姐都应该配个更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夏绮想起那天夜里,任二在园子里说的那些话。她或许可以大闹一场,退掉婚约,但结果并不由她自己承担,多半会殃及他人。
而且看当时任二的态度,他是铁了心要娶她,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大概就算她闹了,靖丰侯府也只会更放低姿态,道歉也好,赔罪也好,唯独取消婚约的可能性不大。
“兴和表弟,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我十分感激,”夏绮温和说道,“但这桩亲事,就算我闹了也不会有结果,反而让人看笑话。”
“我已和离过一次,父亲也不允许我擅自离家,更别说南下苏湖,而留在府里,时间一长必会让人生厌,只剩下再嫁这条路。”
夏绮见杜兴和又要再说什么,打断他,“我就当换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地方住下,过自己的日子。如果任二真像你说的那样,受伤势影响较大而有隐疾的话,那我岂不是更不用费心思伺候他。”
“可是,表姐,他那种人表面看着正常,指不定暗地里有什么恶毒手段。”杜兴和忍不住劝道。
“那我就找他兄嫂讨说法,或者找父亲告状,再不然,实在无法忍受,大不了再和离一次。”夏绮状似轻松地说,暗中却攥紧了帕子。
她不敢想以后会过上什么日子,要是还不如在安国公府时……不,不论怎样,都比在安国公府被算计以至于危及性命要好。
“表姐,你又是何苦……”杜兴和见实在劝不动夏绮,也有点颓然。
“兴和表弟,各人路各人走,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真为我着想的话,明天送嫁要神气一些。成彦年纪还小,撑门面就靠你了。”夏绮淡笑道。
杜兴和长叹一声,有些不情愿但也有些释怀道:“好,我必不会辜负表姐的期望和嘱托。”
“那我先去跟父母、舅父说一声,就回云青院了。”夏绮站起身,说。
杜兴和点头,目送她离开小花园,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盯着桌上的岩石纹路看了许久,又叹息几声。
“父亲、舅父,”夏绮经过正堂时,给两人见礼,“你们许久未见,想是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人见她神色如常,都在心底松了口气。
“绮儿,以后兴和也留在皇城,虽然靖丰侯府存续数代,也算是显贵中的名门,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顺心,不论是你父亲,还是兴和及杜家,都会尽力帮你。”杜晋感慨道。
“谢舅父允诺,”夏绮又郑重一礼,“有了前车之鉴,绮儿也会尽力,不再重蹈覆辙。”
“好了,明日要早起,趁着现在空闲,回去休息吧。”夏鸿叹口气,道。
夏绮拜别两人,和松月往云青院走。
沉默许久的松月,低声道:“姑娘,昨天,我确实向你隐瞒了听到的消息。”
“但我不是担心姑娘的反应,我是觉得,不该让这种事扰了姑娘清静。”
“从那天晚上,我们逃跑被发现,不得不返回院内,我就知道,姑娘不会轻易退婚。虽说姑娘和任二爷必然要成为夫妻,姑娘也将有许多时间面对他,掺合进他的生活,那至少目前,我希望,他能离姑娘远一些。”
“姑娘的自在时光本就难得,更不能因为他受到影响。”
“松月,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么话多的时候,”夏绮语调平和,轻笑道,“其他人隐瞒不说,或许另有目的,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顾虑,更不会责怪你,至少我昨天过得确实没什么烦恼。”
“姑娘,任二爷这般放荡不羁,也算是给我们提了醒,让我们对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有所准备。”松月又道。
夏绮点头,两人进了云青院,去厢房见了明日帮着穿衣上妆的婆子,又交代几句后,这才回去休息。
夜里,许是比平时早些就寝,夏绮并没有多少睡意。她记得,上次出嫁的前一晚,她也睡不着,但当时心里多是愿望成真的兴奋和对未来畅想的激动,而现在,她心如古井,幽深静谧,无一丝波纹。
后来夏绮也不知道自己怎样睡着的,反正再醒来时,外面曦光初露,松月扶着她下了床,几个婆子立即围在她周围,开始忙活。
她坐在妆台的镜前,动也不动,任由打扮,只盯着镜中过于冷静的自己,看着素净的脸上被描眉画粉,再涂了淡淡的胭脂……有那么一瞬间,夏绮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七岁初嫁时。
只是眉目间早就没了当时纯真的喜悦和期盼,多了几分沉稳和沧桑。
这场婚礼,明明她是最重要的亲历者,但她却像旁观一样,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如何离开夏家,如何坐进喜轿,又是如何到了任家老宅。
一路上,伴随锣鼓笙箫的吹奏,始终有一种窸窸窣窣、稍显杂乱的低沉声音,夏绮明白,那是路人的议论。他们惧于夏任两家的权势,不敢当面大声说什么,只好在暗处评头论足一番。
好在,她的嫁妆也十分惹眼、可观,时不时出现的惊呼声,也算给她坐在轿中的无聊时间增添了一点趣味。
在拜完堂,又敬了茶之后,松月和喜娘扶着她去了后院的洞房。
夏绮坐在床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这间陌生卧房里,在燃烧的、浓郁的香烛之气外,浮动的淡淡却不容错认的紫藤花香味。
她正襟危坐,身姿没有一点放松,回想敬茶时,在场的靖丰侯和侯夫人。听说侯爷收到兄弟报喜的信后,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了回来,等明日他又要动身返回军营。
侯夫人听声音是个温婉贤德的女子,据说她出身不高,但主掌侯府这些年来,也没什么过错,侯府在勋贵里算是颇有美名,除了众人皆知的二爷。
他们也会在老宅里住一夜,等明早敬茶礼结束后,才会返回侯府。
一天下来,夏绮水米未进,松月怕她挨饿,悄悄端了茶点进来,她这才稍微用了些点心。
再之后,她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前院偶有祝酒欢笑声传来,但听不清晰。
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周围都融入寂静的夜,夏绮知道,宴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