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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登门 说是来下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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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夏绮醒来,再没了睡意,盯着窗户上的格纹发呆。外面天色仍然一片黢黑,偶能听见几声零落的鸡啼,回想过去五年种种,真像做了一场大梦。
她又记起自己前世的惨状,既然周采莹还没进门,就敢对她动手,那前世她的死,估计就就是那位尊贵的公主的手笔。
离开安国公府是好事,至少她还能安稳自在地活很多年,而不是死得无声无息,松月也不必因她丧命。就算有再多惆怅不忍,但比起提心吊胆、时刻防备的生活,都不算什么了。
不多时,松月起床,见夏绮眼神清明,劝她再多休息片刻,不要急着起床,自己拿着食盒准备去厨房。
夏绮提醒她,“松月,早膳简单清淡些就好,等上午让人把小厨房收拾出来,就再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姑娘,别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你总归是老爷的女儿,真有什么,老爷为了面子,也不得不站在你这边,”松月安慰她,“更别说现在皇城中还有表少爷,也算是姑娘的娘家人。”
松月离开后,夏绮见天亮了,也起身下床。她简单梳洗一番,就去院子里照看花草。暮春时节,各种花卉仍然争奇斗艳,三三两两簇拥在一处,十分热闹。
这次松月回来,倒是带了饭食。两人用过早膳,夏绮就去找了管家夏叔,跟他提了清理小厨房的事,夏叔没有推托,立即安排了三个手脚利落的小厮,去了云青院。
就在夏绮在屋里看书,松月仔细布置室内时,夏鸿神色阴沉地返回了府里。
早朝之前,有同僚就问起夏绮和韩潭和离的事,他知道周围路过的官员都在竖着耳朵听,实在避不开,简单说了几句什么教女无方之类的话,害得他大失脸面。
而下朝后,他刚离开朝堂,又被御前公公引去御书房,见了圣上。圣上昭恒帝召见他,也是为了这桩和离事,他又战战兢兢地听从圣命训示,保证以后好好管教子女,必不再让他们行差踏错,才对得起圣上的厚爱隆恩。
待他出了御书房,离开皇宫时,怒气就在心里升腾。虽然韩潭说,让他不要为难夏绮,但夏绮终归是他的女儿,趁着她眼下还在府里,他还有机会教导训诫几句,也免得她以后去了苏湖,没人看管着,再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这股怒气,在他踏进夏府门槛后,就越发不能忍受。管家见他脸色不好,识趣地问他是否先去休息片刻。
夏鸿摆了摆手,“去云青院。”
“老爷,大姑娘说要清理院里的小厨房,我让几个小厮在那边忙活,少不了尘土噪音……”
夏鸿打断他,“不碍事。”
看来是铁了心要去,管家没再多说,跟在他身后。以他对老爷的了解,大姑娘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昨日只是暂时隐忍不发罢了。
夏绮正跟松月说起书里有趣的地方,两人咯咯笑着,忽然听到敲门声传来。
松月跟夏绮对视一眼,就去开门。“老爷,你退朝回来了。”松月见到来人,恭敬行礼。
夏鸿没理她,径自做到夏绮对面,哼了声,道:“我的好女儿,你大概不知道,夏府已经成了全城的笑柄吧?”
“连陛下都惊动了,把我叫到御书房,语重心长,耳提面命。我执掌礼部,竟然养出个这样有伤风化、勾三搭四的女儿,别人会怎么看我?”
“你若觉得庆荣公主不好相处,更应该和她争,消消她的气焰,证明你才是当家主母,而不是做出这种自毁前途、连累家族的事来,反倒成全了他人。”
“父亲,和离已成事实,”夏绮淡淡地提醒他,“我无意影响玥儿和成彦,为表歉意,我可以给予补偿。不过,皇城这么大,哪天没几件新鲜事,时间一长,众人也就淡忘了。”
“淡忘?”夏鸿瞪着她,“你知道以后你的弟弟妹妹议亲时,这件事一定会被提起吗?”
“说到婚事,我差点忘了,当初芷儿随你去云空寺,失了清白,不得不成婚一事,我与你母亲,本想让你来撑下门面,结果你倒好,什么表示都没有。”
“芷儿再怎么样也是你妹子,你这样对她,是否太狠心绝情了?”
“再算上这次,夏绮,真不知我夏鸿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夏鸿声声句句都在指责她。
“可不是,”罗菁尖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夏绮,你当真自私凉薄至此,连家里人都半点不考虑吗?”
夏绮看了满脸愤恨的继母一眼,“若不是你们非让我带夏芷进国公府,让她起了给世子做妾室的心思,她本不必经历这些。”
“你还敢顶嘴!”夏鸿站起身,指着她,面上因为怒气有些发红,“要不是世子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在府里安心住下去?”
“父亲母亲不喜我,我搬出去就是,甚至,就当以后没有我这个女儿。”夏绮说得决绝,不行就向舅父求助,搬到喜鹊巷,或者托宅行的房牙去赁一处宅子暂住也好。
“反了天了!”夏鸿气得走来走去,“我与你生母生养你这么多年,怎么教出个不尊亲长、肆意妄为的东西来!”
“夏绮,你给我听着,从今天起,你哪也不准去,更别想着南下!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府里,抄写《女诫》、《仪礼》,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说出门的事!”
“别以后又惹出什么丑事,净给我丢人现眼!”
夏鸿大力甩了下袖子,转身欲走,却见管家急匆匆地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管家,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慌忙的?”夏鸿皱了下眉。
“老、老爷,”夏叔说话都开始结巴,“那个,门、门外来了一队人,搬着扛着许多东西,说是来下聘……”
“下聘?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府里没人议亲。”夏鸿疑惑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媒人说没弄错,就是礼部尚书夏府,”夏叔擦了擦汗,“还说这、这下聘的对象是……大姑娘……”
夏鸿一听,愣了下,随即眉头紧皱,“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夏绮这才刚离开国公府,城里议论正甚嚣尘上,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连提亲没有,直接下聘?
“回老爷,”夏叔看了眼夏鸿的脸色,谨慎地说,“是靖丰侯府二爷,任景云。”
“……是他?”夏鸿一听,握紧拳头,“前天夜里,夏绮是不是和他在马车共处一夜?这个登徒子,竟然还敢上门?”
屋内,听到这个消息的夏绮,也皱起眉。那位任二爷是怎么想的?前天夜里只是意外,她只是借他名声一用,可没真想同他扯上什么关系。
“带我去看看。”夏鸿说完,忙和管家赶去府门。
“倒也算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罗菁站在门边,嗤笑一声,也捏着帕子走了。
“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松月见几人都走远了,看向身边的夏绮。
“我也不知道。”夏绮回答,“前天,我为了躲避韩潭,为了和离,故意在他马车上呆了一晚,也跟他说好,等和离事成,会重谢他。”
“实在没想到,他还会让人登门下聘。”夏绮心中不解。
松月斟酌了下,重新开口:“姑娘,该不会……他早就惦记上你了吧?”
从她们去赌坊打听消息,到后来在老爷寿宴上打掉蜂窝,还有姑娘刚离开国公府,就碰到他……真有这么巧合吗?
夏绮一时沉默,自她在芜珍院门外上错马车,之后桩桩件件重要的事,那位二爷总是会出现,提醒或帮助她。
她以前还是世子夫人时,并没有深想,只当他为人轻浮浪荡,但现在看来,那人难道早就设好了陷阱,等着她这只兔子掉进来?
但是为什么?她虽然算是皇城贵女,样貌气质出众,但要论起来,还有其他女子比她更出色,更何况,她早已过了青葱年纪,还是下堂妇……
莫非……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夏绮轻轻摇头,不管他抱的什么心思,也不管他行事作风、名声如何,她都不会同意。她要离开这里,远离她曾真心爱慕的人、礼敬的长辈,甚至母亲的旧居,去一个让她安心自在的地方,了此余生。
“管他作甚,”夏绮说,“父亲会回绝他,我也无意,他不可能如愿的。”
“也对,指不定任二爷在外面玩得厌倦了,一时兴起,图个新鲜而已,反正按照他平日的名声,定然不是什么良人。”松月应和道。
夏绮没再说话,继续翻看书册。刚才父亲气急了,让她抄书,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但她现在不想抄。
或许是被父亲斥责的委屈和不满仍未散去,也或许是今日突发的事件,让她有些吃惊,她心绪有些不安宁,夏绮盯着书上的字,许久没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