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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结束 但这不公平 ...


  •   黎明时分,飘扬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灰白的天穹之下,皇城渐渐热闹起来。

      昨夜三皇子意图逼宫,连同近卫首领,命人封锁宫城各出口,提着长剑,冲进昭恒帝寝宫,是六皇子挺身而出,保护了卧病在床的老皇帝和年幼的七皇子。

      随后,崔老将军带兵勤王,救昭恒帝于危难之中,而三皇子罪行彻底败露,被押往天牢。

      昭恒帝受惊,奄奄一息,当着众人的面,对六皇子点了点头。德来公公便宣布,皇上钦定六皇子周怀风为王朝继承人。

      而周怀风上前,忍着肩膀的伤痛,给昭恒帝下跪行礼,随即,他坐到床边,看着这位年老的帝王慢慢阖上眼睛。

      只是在昭恒帝意识还勉强清醒时,他低声说,父皇知道吗,我生母本是肃王府上的侍女。

      当初你继承皇位并无绝对把握,而肃王不站你这一边,你便和安国公府设局陷害,现在好日子终于到头了。

      任景云就是肃王府唯一活下来的子嗣,就是他,协助我得以安稳出现在这里,接受父皇的旨意。

      昭恒帝努力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脸色灰败下去。

      周怀风成了新帝,任景云也进入朝堂,当中揭露安国公府陷害肃王府的罪行,甚至还拿出了那封伪造肃王笔迹的信,指责安国公府诬陷忠良,不择手段。

      朝堂哗然,安国公韩助文无话可说,只是跪在殿里。成王败寇,韩家彻底没了希望。

      庆荣公主也被押上来,但她拒不认罪,大骂崔实是个又蠢又笨的死猪头,她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他,丑猪仗着亲爹撑腰,荒淫无度,死了活该,气得崔老将军要上前扇她,被同僚拦下来了。

      她仍不知悔改,还笑着嘲讽任景云,说他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跟夏绮那个贱女人是绝配。这次还不等其他官员反应过来,任景云已经给了她一巴掌。

      新帝命人将她带下去,考虑到皇家颜面,赐了一杯鸩酒。而三皇子被幽禁,家眷尽被贬为庶人。

      安国公府一夕倾颓,被削去所有爵位官职,流放南疆,后人不得入朝为官。

      所有牵连其中的人,不论曾效命于三皇子或五皇子,只论罪行予以惩罚,或斩首、入狱,或贬黜、外放。

      夏绮听到这些消息时,心中只余叹息。她想起前世,韩潭死在芜珍院的大火中,至少这一世,他没有意外丧命。

      “绮儿,我已经跟皇上提出,自请外放。”下午时分,夏鸿来到云青院,告诉她。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了,仿佛前一夜的打斗不曾存在。

      夏绮看着苍老许多的夏鸿,“父亲是为了韩家?”

      “老国公到底于我有恩,我也确实曾站在三皇子一边,如今树倒猢狲散,我再留在皇城,怎么看都不合时宜了。”

      “我求了个鹿州的地方官,准备带你母亲还有妹妹、弟弟一起过去,这样芷儿也算有个撑腰的,不至于被家里其他长辈挑七挑八。”

      夏绮垂下眼,没想到离别来得这样快。她过去是曾对夏鸿多有不满,但此刻他即将带着继母和其他孩子远行,还是让她有些伤感。

      “这座宅子我不会卖,会安排几个仆人留下来照料,你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看看,”夏鸿又说,“往后,你就是肃王妃,有任……陆王爷在,为父放心,再说,也没谁比他更可靠了。”

      “父亲当真这么着急,不等到年后再走吗?”夏绮问。

      “就是年后,礼部还有些事务要交代,”夏鸿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年毕竟是你和王爷成婚第一年,他已经孑然一身,作为长辈,是该留下来,让你们走动走动。”

      不然双方长辈都不在,年节过得可以说是凄凉了。

      “好,到时我同郎君来给父亲拜年。”夏绮点头。

      “如今朝廷已定,王爷想必很快会来接你,你再等等吧。”夏鸿说完,又转身离开了。

      夏绮倒没有刻意等他,也没有神思不属地盼着他来,大概是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心中平和了很多。她照常吃饭睡觉,直到第三天,任景云才登门。

      他同夏鸿客套几句,夏鸿为自己过去的轻慢道歉,请他勿要怪罪,他只道并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感谢岳父大人养出了夏绮这样好的女儿。

      夏绮见他装扮一新,长发以金玉发冠束起,一身暗紫缀金边的衣袍,隐隐显出如意暗纹,衬得整个人越发矜贵不凡。

      那副笑脸倒是没有半点变化,还冲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王爷,绮儿,午膳就在府里用吧,之后你们再一同回去。”夏鸿建议。

      任景云笑着点头,“听凭岳父大人安排。”

      两人在夏府用了午膳,然后坐上马车,回了任家老宅。

      “委屈娘子再在这里住一段时日,等年后我们就搬到新的肃王府去。”任景云扶着夏绮下了马车,笑着说。

      夏绮看他一眼,没说话,任景云似不在意,只牵着她的手,往后院走。

      “不如我们来说说,你当初别有用心的靠近,是怎么回事。”夏绮回到卧房,坐在桌边,见他又是给她端茶倒水,又是调整暖炉,忙来忙去,脸上笑意洋溢,就是一语不发,才挑起话头。

      “莫非当初在紫云酒楼那次见面,你就钟情于我了?”夏绮斟酌了下,又问,如果只是单纯地有些印象,应该还不至于让他这样执着急切地求亲。

      “更早。”任景云往花架的兰花盆里浇了点水,笑吟吟道。

      “……但我没有印象。”夏绮仔细回忆,实际上,要不是他自己说起紫云酒楼相见的事,她都没意识到递花给她的人,就是他。

      他似乎以一种沉默低调的方式,出现在她周围,毫不张扬,她就算回想,都无从想起。

      如果更早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了,那他岂不是挂念她已有很多很多年?

      夏绮定定地看着他,他正拿着花剪,给兰花修剪干枯的叶尖。

      “我七八岁,非常调皮,书么不看,武艺不学,整天在侯府奔跑玩耍,谁都管不住。”

      “有一天,侯夫人把我叫到面前,屏退下人,告诉了我身世的秘密。她说,不指望我为家族洗清冤屈,但至少不要给先人丢脸。”

      “从那以后,我几乎像换了个人,习文学武,再苦再难也咬牙撑下去。”

      “我还向侯夫人问了许多关于安国公府的事,得知比我大几岁的韩世子,有一桩娃娃亲。”

      “当时我只是好奇,会和韩世子有婚约的小姑娘,是什么样子。某天,我说想出门玩,侯夫人见我确实长进沉稳许多,就答应了。”

      “于是,我就来到夏府,绕着这座还算气派的宅邸走了一圈,就看到宅子后的小花园里,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手里抓着几根草叶,谨慎而好奇地盯着我看。”

      “我走上前,问她叫什么,她抿着嘴不肯说,但其实我知道她的名字。”

      “我见她孤零零地蹲在地上,折了几根狗尾草,编成一串草兔子,送给她,她才笑起来,还叫了我一声,哥哥。”

      “我没说我会什么时候再来,因为要做很多功课,学很多招式,但一有空闲,我就会来小花园逛逛,有时会遇到她,有时也见不到。”

      “不过,我并不在意,我知道她体弱多病,能出来玩耍的时间并不多。”

      “那几年,来小花园闲逛,已经成了一个说不出口,自动自发的习惯。”

      “而我终究是要离开皇城,要去军中经受更多历练,才能锻炼、证明自己,所幸,那些艰难困苦是值得的。”

      任景云放下花剪,抬眼就见到夏绮低头坐在桌边,有什么从她脸上忽地落下。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就见夏绮襟前已被泪水沾湿。

      “哭什么。”他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笑着去捉她紧攥着帕子的手。

      “你个混蛋。”夏绮带着哭腔说,但没有挣开他,怪不得遇到他之后,她总是频繁想起过去,与药味相伴但依然天真无邪的童年。

      甚至去松州时,连蔡瑜都觉得他有些眼熟,原来他真的是她们小时候的玩伴。

      只是在时光的雕刻下,他彻底变了模样,让人认不出来了。

      “仅凭年幼时几年相处,想来还不至于让你那样牵挂我。”她吸了下鼻子,又说。

      “是,其实每当军中有长时间的休沐,我就会返回皇城,打听你的行踪。”任景云与她十指相握,继续道,“紫云酒楼送花只是其中一桩。”

      “你十二岁参加庙会,也是我到边疆三年后,第一次返回皇城,见你踩到路边石块,差点摔倒,我扶了你一把,你匆忙道谢后,就去追同伴了。”

      “十三岁时,你同一众少女在莲池边赏花,不慎丢了帕子,我捡起来还给你,你头也不抬地道了谢,又回到同伴中间。”

      “十四岁,你和友人去书坊挑选话本,一边翻看,一边窃窃私语,不知道看了书里的什么内容,最后红着脸离开了。”

      “不过你不知道,当时你多拿了一本话本,钱嘛,当然也是我付的。”

      “……别说了。”夏绮抬手去捂他的嘴,但被他握住了手腕。

      “就算我想说也没有了,十六岁时,你在家安心待嫁,此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你了。”

      “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小陆哥哥,我真不知道那就是你……”夏绮忍不住哽咽出声。

      “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自责的。”任景云轻叹一声,去吻她脸颊上的泪痕。

      “其实我确实有点埋怨,你当初不告而别。”夏绮拿帕子擦了擦脸,又说。

      “嗯,因为我想让你忘了我。”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来想方设法地见我,还不让我知道?”

      “我忘不了你,又不想打扰你,毕竟,你有婚约在身。”

      “但这不公平。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却已经默默做了那么多事。”夏绮抬头看他,眼中泪花晶莹,“你在边疆身受重伤,就是听说我成婚后,才受了打击,对不对。”

      “世间没那么多公平,感情也是。”任景云仍然笑着看她,“我本来已经死心,倘若你嫁入韩家,生活幸福美满的话,我就放手。”

      “哪知道你闯进我的马车,嚷嚷着要和离,这让我怎么忍得住不动心,”任景云揽过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这只怕是上天给我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我知道你从小受的苦楚和委屈,韩潭不珍惜你,我却不能坐视不管。”

      夏绮伏在他怀里,蓦地想起前世,那个冒着风雪闯进芜珍院,抱起她的人,又忍不住泪如泉涌。

      那时已经太迟了,她和他终究错身而过。她现在都不敢想,当眼前这人知道她的病情,抱着在他怀里咽气的她,是什么心情。

      他既有仇怨在身,前世应该也没放过韩家,甚至可能比现在更变本加厉,或许韩潭就是无法接受,才自绝于芜珍院吧。

      任景云也感受到胸前泪水的温热,那种湿漉漉的感觉,神奇地熨贴了他的心。他一下一下抚过夏绮后背,没再说话,直到怀里的低泣声停了下来。

      夏绮垂着眼,挑开他的衣襟,濡热的唇舌吻在他胸口,又沿着锁骨、颈项往上,直到吻上他的唇,难得地像一只活泼的小兽,又急又凶地撕扯他。

      任景云低声笑起来,抱起她,去了床上。

      年关将近,皇城中热闹喧天,到处都是一片喜气红火,完全没受到先帝驾崩影响。除夕那夜,夏绮和任景云一起守岁,大年初一,两人又一起接待了前来拜年的官员友人之类,毕竟身份已不同往日,少不得有些来登门拜访的人。

      初二,两人回了夏府,同夏鸿好好叙旧一番。

      待到过了元宵节,夏鸿便携妻儿前去鹿州。

      在鸟语花香的四月,夏绮和任景云搬进了新赐的肃王府邸。当两人携手踏上方正整洁的石板路时,夏绮转头,见他仍是脸带笑意,趁人不注意,凑上前,轻轻吻了他脸颊一下。

      任景云笑着看她,眼中尽是宠溺,还多了几分心满意足,夏绮也回给他一个笑脸,在他肩侧蹭了蹭,同他去花园赏春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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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9月中旬开古言新坑《莺嘤》,欢迎收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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