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廷当帝君》周南之风

9、双面帝君 千钧一发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外力从东凰身后方使来，有人揽起她回旋横跳于崖壁间，止住了急速下坠的势头，对方带着她沿石壁飞升，所经之处山石纷纷滚落崖底，在湍急的河谷中激起冰冷的浪花。
　　二人稳稳落回桃林，东凰感受到了地面的坚实，紧张的情绪立刻褪去大半，她马上睁开眼睛，只见桃树受到外力扰动，纷纷扬扬的花瓣洒落如雨，扬起袅袅花香。
　　光明与阴影交错之间，站立着一个挺拔魁梧的男子。他眉目英挺，棱角分明，翩翩的风度中蕴含着自信和果敢，此情此景似乎分外熟悉，东凰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方才在暗中说话的人就是你么？”东凰原本是想致谢，怎料话说出口却言不由衷。
　　高阳看东凰已经站稳，便放开她，收回了一直揽着她的左臂。他没有马上反驳东凰的提问，算是默认了。
　　无越山下相遇，桃花林里重逢，却是一番风景两样心情。高阳暂时无意去深究为何一日之间，同一个人两次和他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相遇。只见眼前的这个女孩，有着与那个人神似的容貌、与那个人相近的气息，十万年前的记忆碎片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的人会是她么？不，不，怎么可能是她！这个大胆的猜测刚一出现就被高阳立刻否决了。当年的仲若肉体凡胎，眼前的女孩却仙骨清秀，她们之间是如此的不同。试图从一个仙人身上找寻一个凡人的痕迹，本身不啻于异想天开。
　　东凰从未见过如他这般深邃又明澈、直率而优雅，兼具力量美和古典美的眼睛，她只好奇地看了一眼，就再也难以逃离。
　　她突然感受到一种不真实的束缚感在周身萦绕，虽然不知从何而起，但这种感觉正在一点点蚕食她的自主意识，诱使她出神入定。她下意识想要奋力摆脱，却被无形的引力牵制得更深。
　　高阳感受到了东凰的抗拒，元气被扰动，他在东凰意识海中抓取的潜意识世界瞬间坍塌，女娲、子都、相柳和从极之渊等图像未及展开便纷纷消解，他骤然回过神来，收回“丹青写意”，眼神静静敛向别处，脸上一副不可置信又若有所思的样子。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顾名思义，“丹青写意”是一种纵观他人过去未来、所思所想的意念之术，使用此术需要引对方入幻境，借对方意识海中的通道往返其三生三世游走探知。从听见高阳的声音开始，东凰便逐渐进入到“丹青写意”的幻境中而不自知，草甸、崖壁、河谷、冷风俱是此中幻象。
　　不过，今日摄取东凰意念只是因缘巧合，并非高阳有意为之，此事说来话长。只是高阳作为上古帝君，修为远在众仙之上，寻常神仙根本无力对抗他的法术，东凰不仅能觉察到幻境的存在，还能扰动高阳施法，联想到他二人在从极之渊相遇时的种种异象，他对东凰的好奇和疑虑不禁又多了几分。
　　高阳恢复了惯常的矜持、贵重和距离感，好像在为一时盲动而困扰，又似乎为铩羽而归而落寞。
　　春风吹来，桃花落满东凰的发梢，高阳衣襟上的环佩叮当作响，两个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似的，谁也没有率先打破眼前的静谧。
　　东凰突然感觉清醒了许多，忙不迭抚平情愫，一边向高阳躬身行礼，同时恭敬说道：“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是何方神仙？来日小仙也好悉心报答。”
　　高阳闻之一笑，嘴角弯出了好看的弧度，只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只见他彬彬有礼回应道：“萍水相逢，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恩公客气。相逢便是有缘，不知恩公要往哪里去？或许我们顺路也未可知。”东凰灵光乍现，转念一问。
　　“在下闲来无事，在附近随便走走。姑娘若无大碍，随喜便可。”高阳边说边让出道路，虽然和颜悦色，却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度。
　　东凰不甘就此罢手，尝试问出了深藏心底的困惑：“恩公且慢。方才恩公似乎认定小仙与他人有所不同，不知此话怎讲，还请您指点迷津。”
　　不曾想高阳听了竟洒脱一笑，说道：“方才偶然听闻姑娘的吟诵之声，想来姑娘柳絮才高，绝非等闲之辈，不禁击节称赞，说起来是在下唐突了。”说完，高阳颔首致歉，态度甚为谦和。
　　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让东凰满意。面前的男子看起来颇为面熟，说话滴水不漏，态度忽近忽远，她本想探个究竟，不料一无所获，心中十分遗憾。
　　事已至此，东凰只好向高阳施礼告辞原路返回，转身后走了十几步，裙角突然被伸出的树枝勾绊住，她踉跄了一下，一不留神左脚踩在青苔上滑落，眼看就要撞在山石表面有毒的魔血藤刺上，电光火石之间高阳赶过来及时扶住了她。
　　“小心！”高阳投来关切的目光。原来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后面默默关注东凰的一举一动，他看见东凰险些被毒物刺伤，却不会用法术为自己脱困，诧异之余赶来救急。
　　高阳寻到一棵结满桃子的蟠桃树，伸手一指，树根下出现一只草叶蒲团，他扶着东凰坐在蒲团上休息。
　　“你先休息一下。”高阳一边轻声叮嘱东凰，一边用真气帮忙探知东凰是否被魔血藤棘伤。
　　“多谢恩公。”东凰紧忙答应下来。
　　“你虽然没有受伤，但我发现你的气血运行不够稳定，似乎之前受到过某种力量的干扰。”高阳起身后思虑再三，决定继续探探东凰的虚实：“你现在的情况不方便长途跋涉。你要去哪里？不如我送你过去。”
　　“啊？”高阳的态度转变太快，让东凰再次大吃一惊，“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东凰暗自腹诽。她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眼角余光却瞥见周边已是晴空万里、日上高林，突然想起来此刻应当接近巳正时分了。
　　没时间了，东凰转念一想，随即扶着桃树站起，拍拍衣襟上的灰尘，眨了眨眼睛，淡然迎着高阳的目光：“恩公，我想去封神大典的会场，你可以带我过去么？”
　　东凰说完之后立刻就后悔了，对方身份未明，自己又信口开河，如何不心虚。
　　高阳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东凰。东凰虽有仙骨，却看起来毫无法力，如此怪异的情况极为罕见，只怕她连封神大典的仙门都过不去。
　　高阳的眼神具有十足的穿透力，东凰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越来越尴尴。她正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高阳方才她只是开个玩笑，不必当真，这时，从桃林以东、瑶池之畔传来的厚重悠长的钟声盖过了她的思绪。钟声越过十方仙山，远达从极之渊，直上三十三重天外，连续响了十二下才停止。
　　“封神大典开始了，”见东凰还在愣神，高阳看着东凰：“你不是要去看封神大典么？我们一起去。”说着便拉起她朝钟声的方向瞬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