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廷当帝君》周南之风

8、误入桃林 天帝要解决

　　瑶池坐落于北天门外、十方仙山脚下。此处西接昆仑，东望瀛洲，上承九天，下临紫垣，江水奔腾不息，早在太古时代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当时北天门是出入瑶池的“咽喉要道”，素有“天堑”之称。
　　斗转星移，白云苍狗，自十万年前众神之战后，瑶池作为军事要塞的地位渐渐衰落，转而成为了天后行宫，因此处风景绝佳，故而又成为举办天廷重要庆典的首选之地。
　　为方便往来交通，神农帝君曾在北天门外引天河水铺设彩虹桥，一桥飞架南北，彩虹桥与北天门交界处常驻瑶池守备军，守卫盘查之严密不在南天门之下。
　　此刻离封神大典开幕还有一个时辰，北天门内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一辆马车沿彩虹桥向北天门而来，车中端坐的正是高阳帝君。
　　“穆琰，待会儿过了关防，你先送我到桃林，然后自己去瑶池吧。”高阳向前面驾车的年轻人轻声吩咐。
　　“帝君，您不去瑶池了么？”年轻侍从猜不透高阳心思，一脸惊奇地发问。
　　“瑶池春暮桃花盛开，我甚是惦念，想去桃林看一看，”高阳耐心地给穆琰解释，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定会赶在开幕式前入席，你无需担心。”
　　“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就让标下一路护送您吧？”高阳离开天界已有十万年，如今九重天上认识他的人并不多，高阳出行又不喜欢带侍卫，倘若被哪个没眼力见儿的小仙冲撞了，第一个失职的就是他玄帝宫轻车都尉穆琰。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走走。”高阳依然坚持。
　　“是。”穆琰不敢违抗高阳的命令，只好加速驭马左转，驾驶马车从容通过北天门，朝桃林方向而去。
　　成群结队的仙童和仙娥正往返于瑶池与天宫各处传送物品，东凰理了理头上的面纱，抑制住四处张望的好奇心，抱紧怀中的“鹿鸣仙酿”，随众仙娥一起踏着彩虹桥向瑶池进发。
　　往来穿行的仙娥或手执珍馐美馔，或恭捧琼浆玉液，或怀抱章服器乐，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普通仙人进入瑶池并非易事。东凰既非参赛选手也非上神以上品级，并无进入瑶池的权限，甚至因为东凰没有法力，她也不能使用法术偷混进去。为今之计，东凰只能冒充他人身份瞒天过海混进去。
　　所幸晚些时候素问探回情报，说是酒仙殿一个送酒仙娥贪杯误事，自卯时起便在卧房昏睡不醒，东凰这才寻机取了她的腰牌扮做她的样子混入送酒队伍，如此也可避开北天门外天兵天将的层层盘查。
　　相柳最不喜热闹，只因放心不下东凰，便用了隐身术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素问原是无热闹不起早，早早自觉躲入东凰的衣袖中，一路上兴奋地东看西看，只是害得东凰不得不时刻紧盯素问，以免它一个不小心现形说话，提前暴露众人身份行踪。
　　原本安静的队伍隐约嘈杂了起来，是两个仙娥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么？今年的封神大典与以往大为不同呢！”
　　“哦？你先说说看，以往是怎样的？”
　　“往常的封神大典，至多任命一下文昌星君、司命星君这种分管单项工作的小官，实则没什么看头。”
　　“你口气不小啊，敢说星君是小官。依你看多大的官才算大官，今年的大典又不同在哪里？”
　　“今年好像要选出下一任东方青帝呢。听说上面决心解决众神之战后天廷主神之位长期空缺的问题！原本这次大典一并挂出了北方玄帝之位，只是大家都没想到高阳帝君竟然提前回来了。”
　　“众神之战已是十万年前的放失旧闻，封神大典也是万年不遇，你才多大年纪，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兄弟就在西方白帝少昊帐下的云靡将军府上当差，消息保管可靠。”
　　“啊，少昊帝君那可是纵横四海的不败战神，三界之中不知有多少仙娥神女能以一睹他的尊容为平生幸事。前些天只传闻少昊帝君与玄女上仙共游桃林，便不知已令多少女子惘然心碎。”旁边一个仙娥终于听见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激动地插起了话。
　　“谁在那里喧哗？专心做事！瑶池重地不准交头接耳，不许妄议朝政！”东凰一行正听得入迷，前面领队的女官好像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故此大声呵止了她们的交谈。
　　“到你了。桃林还是杏林？”一个慵懒的男声在耳边骤然响起，原来已到了北天门关防、瑶池入口，前面有位仙官正在问话。东凰立即从方才的语境中抽离神思，可是脑中依然一片茫然，桃林还是杏林？这是什么问题？他在问谁？是问我么？我该怎么回答？
　　相柳和素问开始替东凰着急，可他俩一个隐身暗随，一个变身藏匿，众目睽睽之下说话现形岂不凭白招惹麻烦？所以他们只能干着急，却不能轻举妄动。
　　同行的仙娥有答桃林的，也有答杏林的，姑且看不出端倪，答桃林的被分流向左侧的小路，答杏林的走向右侧小路。每来一个仙娥，仙官皆是先高声报关，接着在簿子上记录交割，头都懒得抬一下。
　　方才一路上东凰满脑子都是什么“玄女”“桃林”的，此刻也来不及细想，便随口报了一个“桃林”，仙官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照旧在簿子上记下一笔，接着高唱：“鹿鸣仙酿一坛，桃林！左边走！”
　　东凰不知其然地眨眨眼，只见那仙官已经开始查问后面的仙娥，专心伏案勾录，不再理会她，东凰赶忙跟上左边队伍，开始鱼贯进入桃林。
　　东凰不断安慰自己，方才只是太紧张了，那仙官也只是偶然抬一下眼，说明不了什么。
　　“好美！”“瑶池果然名不虚传。”
　　东凰被纷纷扬扬的赞叹之声拉回现实，只见前方豁然开朗，桃花十里，微霞满天，晴眉展黛，绛雪扶疏。东凰不由得看呆了，无酒自醉，宛在梦中，有如鬼使神差一般，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首好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满庭芳》，下意识脱口而出：
　　“仙谷俊游，瑶池遗梦，醉里水绿桥平。风卷云舒，桃红更柳青。几回西楼望月，旧池台、雨后新晴。曾记否，芳庭春榭，歌吹到如今。
　　空醒。思故园，繁华漫漫，屈指堪惊。叹姮娥，当时犹自多情。此去凡尘万里，传尺素、无字慰卿。来时路，暗说缱绻，含笑载酒行。”
　　“好文采！”半梦半醒之际，似乎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眼前，东凰耳边突然飘来一个年轻优雅的声音，声音里又似乎隐藏着一个饱经沧桑的老灵魂。接着东凰听见一句：“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本不应该来这里。”这悠悠之声像是赞美、又像叹息，像是劝慰、又像自语。
　　深藏内心的秘密仿佛被随意揭开一角，东凰好像瞬间被击中一样，不觉愣住了。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离开主路深入林中探查，她大声四处询问：“是谁？谁在那儿？”
　　不知不觉已至桃林深处，目光所及皆是古木参天、浓荫铺地的景象。脚下满是厚实的落英衰草，阳光投射在地面，光影斑驳的地方是蓬松酥软的草甸，东凰走得又急又快，未及细看便踏了上去。
　　东凰右脚瞬间踩空，整片草甸同时裂解开来，下方露出幽深峥嵘的暗河河谷。惊慌中她想要抓紧一些保命的东西，不曾想左脚脚腕重重一扭，双手被锋利的树枝划伤，随即整个人失去着力点，迅速跌落谷内，谷中寒气凛冽，冷风如刀，她的两颊被利刃般的寒风反复砥砺，疼痛不已。
　　“救命！”东凰大惊，脑海中顿时空白一片，思绪全无。
　　桃林虽美，却也存在未知的危险。东凰误入其中，不慎跌落河谷，本以为在劫难逃，在绝望和惊恐中只得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