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江湖月

11、PART10

　　放假的时候，都会想办法找工作，补贴生活，或者，说简单一点，纯粹为了钱。在年年月月的比较与见识中，变得越来越社会。

　　曾经给一家批发鱼的老板打工，主要负责记账，算钱收钱，理帐。

　　还好夏天的生意不是太忙，除早上发货的一趟外，其余时间相当清闲，老板有时甚至干脆放我假，当然工资也拿得低。

　　记住大鳜鱼批发三十三元一斤，处理价二十七元。

　　也就是活鳜鱼单价三十三，死鳜鱼单价二十七。

　　六元的价格，就是生命的差价。

　　依次记住各种鱼的价位和鱼篓的重量，去皮，看秤，计算，数钱，就是生存的价值。

　　后来又给一个初中生补课，语数外三科，每天两小时。

　　虽然初中时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但这只能证明别人太差，而不是我太优秀。

　　永远弄不懂分解因式与化简，因为农村乡镇的教学问题，甚至连二次函数也不知道。所以，在做初中生家教的时候，总有莫名的恐惧。还好，很多东西，在过了他的时段后，也便没了为难的价值。比如初中学的东西，初中以后，觉得很简单，好像曾经的自己很名不副实一样，智商怎么千差万别。

　　每天早上拿备课本去该初中生徐同学家，很瘦小的男生，不苟言笑，生涩地喊“姐姐”，然后教着学音标度单词，抽默单词，讲句型语法，再讲解语文文言文翻译和诗歌，数学例题和作业。接着布置大堆的作业，英语二十个左右的单词，记忆句型语法，背诵课文，语文一篇文言文翻译，数学大堆的联系和新课，限第二天补课之前完成。而一般第二天徐弟弟是做不完的，此时我就可以学着我们英语老师很男人地当回训导主任，将政治课学到的东西和政治老师的长篇大论发挥得淋漓尽致。然后，虐待人的感觉真爽。

　　然后某一天给徐弟弟加作业，每天还需交上一篇作文或日记。次日，徐弟弟交了一篇字数不够字迹不整的文章，是给老师的一封信。大意是徐弟弟每天都背着沉重的书包，每天要完成很多作业起早贪黑营养不良高度近视接近残疾。

　　我满怀深情地勘了徐弟弟，只见徐弟弟一哆嗦，又闷头了，我注意到他那可怜的身高和压弯的鼻梁，于是就理解了。

　　原来我是虐待狂。

　　高二的暑假，我去了一间然然的朋友介绍的酒吧做事，所以其实我做的工作根本不用管有没有成年一类的问题，也是单纯做些服务生做的小工作，偶尔跟调酒的明早哥哥学点东西，待遇很好。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王姐说，你长得很有特色。

　　在外面接触书籍和人群这么多年，还是知道“特色”一词包含怎样的韵味的。

　　我说，拿您还敢请。

　　王姐说，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很温和，很超然，看起来，不想这个空间的人，很能引人注意。

　　很多年，我都以为“这个空间”指的是王姐的“忘过”酒吧。很多年后，我发现，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于是，放假也没有回家的习惯，有一天，我看到萱萱花团锦簇着身上挂满珠宝，款款向我走来，我微笑地喊着“姐姐”，忽然姐姐拿出一个球杆，猛地击向我，然后我像球一样被扔了老远。

　　当我远离一件事物，便淡忘这件事物，不管曾经感情多深，即便是仇人，几个转眼，也成陌路。

　　放假的时候，忘过酒吧也算是个高雅的地方，不像开学时那般吵嚷。客人并不太多，以前一直以为像法国酒吧咖啡店的客人一样，放松，谈话，构思，休闲。然而当某个流浪得身上只有分文的早上我买了一杯可乐加很多冰块在麦当劳坐了一天之后，握知道了中国人在某店里消磨一天，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廉价的呆的地方。那个时候，我的可乐杯吸得只剩纯水的味道，白闪闪的。

　　酒吧有自己的乐队，三人拼成的组合，有客人的时候随客人的兴趣，没客人的时候大都自弹自唱自己创作的歌曲。

　　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这只已经很有名的乐队，名叫“记得”，新闻上说，音乐世家出身，从小有音乐天分，是偶像派与实力派的完美结合。而这些，我从来都不知道。也明白了，真相，就是当事人所想。所想成真。

　　也发现，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变得很出名或者很有特色。只有我，一个人平庸。

　　就像记得乐队，在各地开演唱会，满街的海报，满世界的粉丝。

　　就像然然，敢去做那些在这片空间这个时间并不被接受大众的事，比如从前的同性恋，比如后来的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