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122、过夜

　　然而陈星月还是高估了邓五一的表达能力。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柜台后面显得有些局促。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陈星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是无奈了。难怪那天他什么话都没说。如今问到他跟前了，他尚且说不出来。让他自己主动说点什么，只怕更是痴人说梦。
　　算了。她想，还是她主动把，反正这段关系里向来是她做主导。
　　于是她只好问道：
　　“你想去离婚吗？”
　　邓五一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祈求。
　　陈星月看着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这下确定了，那天的确是个误会。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烦躁。
　　“你说要离。”他说，声音很轻。
　　陈星月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我那是被你逼的！”她盯着他，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以为你要分手！”
　　“我没有。”邓五一立刻否认。
　　“那你之前为什么对我态度那么差？”
　　陈星月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邓五一被她这样质问着，看起来有些心虚。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说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尴尬：
　　“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陈星月愣住了。
　　“啊？”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要他？她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他？这话从何说起。
　　邓五一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他别过脸去，盯着货架上的一排酱油瓶，像是那些瓶子能帮他分担一点尴尬。
　　“我可能是误会了。”他说，声音闷闷的，“那天看你朋友圈，说梦想实现了也不过如此……”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陈星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条。
　　“嗯，我是发过。”她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对买房子这件事早就没那么上头了。买了以后自然也就没什么激动的了。就是随口发一句感慨，有什么问题吗？”
　　邓五一转回头惊讶的看着她。
　　“你……”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是说房子吗？”
　　“不然呢？”陈星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邓五一又避开了她的视线，他垂下眼，小声嘟囔道：
　　“你之前说你现在的梦想是和我在一起。我以为，和我在一起以后……也不过如此。”
　　陈星月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是这么解读她那条动态的。
　　他以为她得到了他，发现也不过如此。
　　所以才有了他以为她不要他了。
　　陈星月站在那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心疼。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逻辑……倒是也说得通。”
　　邓五一抬起眼看她，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安，还有一点点等待宣判的紧张。
　　陈星月叹了口气。
　　“不过你但凡用点心，”她说，“就该知道，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要你？”
　　邓五一愣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这样了。”
　　陈星月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她叹口气，换了个话题：
　　“那你怎么又想通了？”
　　邓五一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在医院，”他说，“陈星雨说，你把我们俩的事告诉你家里人了。”
　　他顿了顿。
　　“我就想着，如果你真不喜欢我了，也不会和家里人说了。所以我才想，可能是我误会了。”
　　陈星月一下子就都通了，原来那天他喃喃自语的那句“她为什么会说，”只是单纯的困惑，是她过度脑补了。
　　陈星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所以那天晚上你是想来和好的？”
　　“嗯。”邓五一点了点头，“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星月忍不住说道：
　　“笨死你。”
　　邓五一也不恼，反而点了点头。
　　他那副老老实实认打认罚的样子，让陈星月一下子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为了这一场乌龙，两个人白白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
　　其实追根究底，就是两个人的沟通不畅。
　　她想，她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不能让他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她得告诉他，有些话要说出来，不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
　　她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星雨。
　　“姐！”电话那头传来陈星雨的声音，“你既然去小卖部了，顺便买点菜回来！家里没葱了。”
　　“嗯，好。”陈星月应着，挂了电话。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去货架处挑菜，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邓五一跟了过来。
　　他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她：
　　“我后院里还给你留了腊肠，吃吗？”
　　陈星月手上动作顿了顿。
　　她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都要分手了，还给我留着干嘛？”
　　邓五一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的意思，却又不敢直接反驳。
　　“分了也可以给你留着。”他这话说的有点执拗，“我之前灌的，都给他们分了。陈星雨说你爱吃，我又重新晾的。”
　　陈星月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是我妹喜欢吃。”她直接拆穿了陈星雨的谎言，“她在为自己谋私利呢。”
　　邓五一愣了一下，倒也不以为然，只是又说道：“那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陈星月瞪了他一眼。
　　“你就只会拿吃的诱惑我？”
　　邓五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别的我也不会。”
　　陈星月哼了一声，没理他，继续挑菜。
　　他就站在她身后，她拿葱，他就递袋子，那种默默跟着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挑完菜，她正要往柜台走，邓五一又凑了上来。
　　这一次，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不，我晚上跟你回去？”
　　陈星月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她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泛红。
　　那点红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飘开，不敢看她。
　　陈星月忽然就明白了。
　　他说的是……那个意思。
　　邓五一居然给她来这套，偏偏她还很受用，什么教育，讲道理一下子都抛到了脑后。
　　她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个可以有。”
　　邓五一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如释重负。
　　她随即想了想，又说：
　　“别回城里了，在你这呗。”
　　邓五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到时候你把车停到后街的车库里。”
　　“嗯。”
　　陈星月应着，心里忽然有一点微妙的感觉。这话说得，怎么像是两个人在偷情似的？
　　不过她没多想，很快挑好了菜，抱着往柜台走。
　　她把菜放在柜台上，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邓五一伸手拦住她。
　　“不用。”他说。
　　陈星月皱起眉头：
　　“一码归一码。”
　　邓五一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
　　“反正我的钱都是你的。”
　　陈星月被这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邓五一已经把那袋子菜塞回她手里，最后她就稀里糊涂地，被邓五一推出了小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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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星月回到家，进了厨房，陈星雨立刻凑了上来。
　　她一脸八卦：
　　“怎么样？和好了吗？”
　　陈星月把菜放在餐桌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星雨立刻鼓起掌来，脸上笑开了花：
　　“不错不错！我以后可有口福了！”
　　她凑到陈星月身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
　　“姐，我跟你说，我已经借着你的名义，从他那勒索了不少东西！”
　　陈星月斜了她一眼：
　　“例如腊肠？”
　　“啊，你都知道了。”陈星雨一点不心虚，反而笑嘻嘻的，“不止呢！还有粘豆包，风干鸡，还有那个……反正可多了！”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起来：
　　“姐，我跟你说，其实最适合做自媒体的是邓五一！他要想挣钱，身上的热点可太多了！随便拍一拍都是爆款！”
　　陈星月立刻打断她：
　　“别打他主意。”
　　“切——”陈星雨不乐意地撇了撇嘴，然后又嘿嘿笑起来，“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想把他留自己手里独享。”
　　“不然呢？”陈星月也不回避，拿起一颗葱开始剥，“他就是老天独独留给我的。”
　　“妈呀！”陈星雨夸张地捂住胸口，“姐，你可真够不害臊的！这话都说得出口！”
　　陈星月只是笑，陈星雨自顾自在那儿说些不着调的话，陈星月催促她：
　　“快做饭吧，吃完了我还要回家。”
　　陈星雨听了这话立刻挤眉弄眼起来：
　　“嘿嘿，回哪个家呀？不会是偷偷跑到邓五一那去吧？”
　　陈星月不理她。
　　吃过饭，陈星月开着车，绕过了小卖部门口那条街。小卖部的灯已经灭了，门口那棵老杏树上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照出一小片暖红色的光。她没有停，继续往前开，然后调头，拐进了后街那条小道。
　　快到的时候，她看见后门已经开了。
　　邓五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门里的灯光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听见车的声音，往这边看了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位置。
　　陈星月把车慢慢倒进那个小得刚好的车库。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她走向那个开着的小门。
　　邓五一还站在那儿等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她进去。
　　陈星月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像是皂角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厨房里的烟火气。
　　两个人就这样，一句话都没有，却非常默契地双双进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