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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未老莫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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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是海,海洋亘古不变,而江湖飘渺,无人能寻,无处不在。——题记
江湖传言,秋风带上有天下至宝,更有长生不老的秘方。只是,无人知道这秋风带在哪里,甚至不清楚它究竟是个地方还是其他的东西。
木叶山传承数百年,是江湖上名字响当当的名门正宗,与华山派、少林寺、武当山齐名。其武学也是一流,加之门下弟子各放异彩,美玉渐成,也勉强能当个天下第一宗了。至于其他三派,也是各有千秋,只是华山派势弱久矣,如今风光不再。
福盛镖局,天礼镖局,顾名思义,行镖的。
丐帮兄弟遍步五湖四海,倒也值得一提。
只是今天的故事主角却并不是他们。
江湖上有个红枫陵,这自然不是为枫叶准备的陵,而是为那些被红枫陵盯上的人准备的。是的,你猜的不错,这是全大唐最大的杀手组织。红枫陵里,有风迹。风迹是红枫陵的陵主,她倒是没有权力指使红枫陵的杀手们,坐上这个位置,她的特权只有两个:一是拥有第一杀手的名分,二是拥有整个江湖最金贵的项上人头。如果有一天风迹要自杀,那么她就能得到整整二十万两黄金,自然,她也就没命花了。
而这颗价值二十万两黄金的脑袋,正明晃晃的溜达在洛阳城长街上。
少女白裙红衫,背上背了一袋包袱,手上抓着一把竹蜻蜓,面容称不上绝色,却也绝不丑陋。黑珍珠似的眸子闪烁着灵动,让人绝不会将她与那杀人不眨眼的红枫陵联系起来。头上绑了两根红绳,笑得似有似无,看着讨喜的紧。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头绳上扎着好几圈银针,而那双眼睛的深处,则是冰冷的空洞。
她是顾秋风。
她走进那家玲珑坊,就在街头的拐角。全洛阳最大的青楼,多得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子来这儿春宵一度。招客的姑娘见她是个女子,便要赶人:“这位娘子可别再朝前走了,奴家这里可不接女客。”
天青色的长裙,柳叶般的眉,俏脸冷冷淡淡,偏又带点独属于红尘的柔美,便是顾秋风见了也要赞一声美人。反正任务不急,顾秋风好整以暇地欣赏美人,顺便等她没出来的下半句话。
那美人看面前这人孤身一人,又是女子,心下便看轻几分,话头一转,接着道:“还是说,小娘子也想做一做这风月营生,这才要进来呢?”
顾秋风轻笑了一声,她待要答话,便有一人先行靠了过来。
“来者皆是客,小姑娘,来陪爷玩玩,把爷伺候好了,你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说着便向女子搂了过来,往里间走去。
眼中闪过一抹嫌恶,那位客人一拉她,纹丝不动。
“都来这儿何必要装什么清高?”那人没看到前文,只当她也是风尘女子,笑嘻嘻的,倒不生气,“跟着爷,爷带你玩玩,大好春光不可辜负。”
女子凝眸。这玲珑坊不简单,要想办成事,还不能打草惊蛇,倒不如借此人的手先进去,而后再一探究竟。
过路人看到这人又出来祸害人家姑娘,不由得替这位少女叹一口气。
“这孙府的的少爷可真是禽兽,糟蹋了不知多少姑娘了。
“这有什么,谁让人家有家底呢。”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
“传闻孙少爷就喜欢在床上让人家女孩子受点伤,死了的,还不是玩脱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孙少爷虽是名声不太好,但你看她对哪个姑娘有用过强的,加上少爷本就样貌出众,这个小娘子怕也是被迷了心窍。”
孙少爷盯着这小姑娘的脸蛋,越发觉得讨喜,不由得想赶紧调教一番。
“秋儿,你便让她来陪陪我嘛,不然,你也来玩玩。”秋儿想必就是这招客姑娘的名字了,她赔笑着退了一小步,道着“哪敢哪敢”,孙少爷便冷哼一声,抱着新得的小美人上了楼。直到那人走远了,秋儿才扭头对身边的其他姐妹们说:“刚才那小妹妹一会要是能活着出来,以后怕是要留下来了,孙少爷不会带她走。”她自然还有半句话没说完:要是死了呢,她不知道,但想必也不会翻起什么大风浪。若是死了,嗯,那就死了吧。
而带着人上了楼的孙少爷可不管这些,一进房,他就把怀里的人儿往床上推去,正要扒拉下这小美人的衣服。
“美人儿,你叫什么?”
美人儿面带微笑。
而下一刻,他就眼前一黑,歪倒在地,恍恍惚惚中,他听到本该躺在床上的美人不知何时在他身后说了三个字——“顾秋风。”
顾秋风翻了一遍这孙少爷东西,发现尽是些绳子、鞭子,还有红烛与一些奇模怪样的刑具,也就那几块银元宝还有些用处。她便收起了那几块银子,轻飘飘翻窗离去。
至于孙少爷,也不过是被点了睡穴罢了。顾秋风当然知道那些刑具是干什么的,她恶心的紧,但她只什么都不做。她不在乎,就像刚刚孙少爷抱她上楼这一轻浮之举,她不反抗,她不在乎。她不在乎自己将往何处去,她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因为她从未有过未来。
当年,那是什么时候?当母亲为了引开敌人独自出走,当顾秋风被红枫陵的杀手带走,她的未来就已经注定了。她所接受的一切都为杀人服务,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十几年来,她都在血中度过,对手的,和自己的。若真有什么牵挂的话,那就是母亲了吧。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不应该有记忆,可她仍清楚地记得母亲的离开,即使那人的面容早被遗忘。至于父亲,她从未有过印象。不过母亲似乎对他的评价还不错,具体是什么话呢,顾秋风忘记了。这就是她的过去,模糊的,与不堪的。
所以,顾秋风一出手,那必是要人性命,至于那孙少爷,顾秋风是知道的,姑娘们不愿意,他不会动手。最最重要的,她不想让这种人以一种太过难堪的方式死去。会有过路的侠士,名门的弟子惩恶扬善,但不该是个手上沾满血的杀手。说到底,她顾秋风,不配。
顾秋风快二十岁了,十七?十八?十九?她不知道。生辰是何日?她不知道。她就像个飘零的孤魂,游荡在这世间。
她自嘲地笑了笑,提身掠向三楼的一间屋里。屋内有两人,岁数不大,名门弟子,顾秋风暗道。
“孟兄,师叔何时到,你可知道?”
“这倒是不知,不过师兄知道师父此番来洛阳是要干什么,李师弟,你可要听听看?”
“愿闻其详”
“江湖传言,秋风带上有天下至宝,而前往秋风带的钥匙有四把,其中两把分别流落在各个势力手上,另外两把则不知去向。咱们木叶山这次派弟子来洛阳,就是来寻这第三把钥匙的。你可知,这第三把钥匙,现今在何处?”
那姓李的弟子摇摇头,正听得入胜:“不知。”
“洛阳孙家前几日流传出消息,说孙家的大公子得了件宝贝,咱们估计着,就是这第三把钥匙。”
“那若咱们要这钥匙,孙家肯给?”
“自然是给的,且不说孙家的二娘子与大师兄有婚约在身,那孙家也清楚的紧,他家可没有护好这钥匙的实力,与其硬留个祸端,还不如赠与木叶山一个人情。这么好的买卖,谁不做?不过李师弟,这我都是偷听师父说的,待会见了师父,你可千万别露馅。”
顾秋风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各个门派的年轻弟子。能来这里的三楼,要有些势力;并非一脉单传,才能有什么师叔;他们那师长还要足够顽皮,不然定不会将会面地点定在这青楼里,如此想到,也就那三人能对上趟了。顾秋风轻声默念:李青浮,孟水良,和,谢非安。
“铛”的一声,竹蜻蜓出手,正面撞上一把长剑。顾秋风哧笑一声,索性不再躲藏,翻窗进了屋。
木叶山山主门下有三个徒弟,谢非安,云非意,赵非珩;孟水良是谢非安门下四弟子,而那李青浮则是云非意门下首徒。
只见屋里两个弟子乍看见自家师长与翻窗而入的顾秋风,都给吓了个不清。而谢非安则是警惕地看着顾秋风,暗暗将两个小辈护在身后。
“小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谢非安警惕地望着面前的女子,他能感觉到她甜美的外表下潜伏一匹孤狼。右手握回长剑,这柄剑曾伴他几十年,谢非安凝了凝神。
顾秋风:“我该不该来,难不成还是你说了算?”
孟水良第二个回过神来,他将手放在剑柄上,警惕道:“姑娘行这偷听之举,却是不该。”
“哈……我可没有孟公子你那般好教养……不过如今看来,今儿可真热闹。”
“什么人?!”谢非安侧了侧身,盯住那扇逐渐打开的门。
入眼先是一把折扇,扇尾坠了片翡翠叶,而后那人迈进了房门。月白的袍子镶着暗绿的花纹,显得沉静又奢华,嘴角扯着一抹笑意,这笑顾秋风熟悉极了,因为她也曾如此装笑。男子缓步前行,嗓音低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四位侠士,何不就坐,浅酌几杯?”
顾秋风暗自警惕,这人她见过,玉扇笑面沈思之。所谓玉扇,是指他拿着把带玉的扇子;所谓笑面,是指这人是个出名的笑面虎。沈思之成名的时候,她还名不经传,被安插在徐州的一个暗桩里。论内力,自己及不过他;论外功,沈思之也该更胜一筹;论轻功,该是自己更快些;论杀人,顾秋风能保证自己不输于他。
然,沈思之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个隐患。若仅是这师徒三人,顾秋风至少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若加上一个沈思之,恐怕她的脖子以上就危险了。
顾秋风面上不动,却已将手伏在腰上口袋的暗器旁。
沈思之笑吟吟的,率先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他抿一口茶水,眼神微眯:“诸位若再不就坐,这上好的玉壶春可就要被沈某独享了。”
谢非安这些年来呆在木叶山,没怎么见过沈思之这一辈的侠士,却也知道这些年来风头正盛的人的名声。只是他看看面前这人,约莫二十七八,面色还算温和,没有顾秋风那股杀气,便觉得这大概是个更好交谈些的人,便道了句:“小兄弟有礼了。”将就坐了下来。
顾秋风看此架势,知道一时半会打不成了,便也占了个位置:“难得遇见沈公子,幸甚。”她这话像极了那么回事,装得恰到好处,便真像个瞻仰所谓沈大侠风采的少侠,而便是这一句,让沈思之再度注意到了她。
“姑娘晓得在下?”
“自然晓得,玉扇笑面沈公子嘛。”
沈思之笑得愈发深了,看得顾秋风有种把他的嘴撕了的冲动。沈思之笑着:“敢问姑娘芳名?”
他笑着,大有不得到答案就一直恶心顾秋风下去的架势,顾秋风刹时顾不得别的了,便忙道:“顾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