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39、第 39 章 羊汤是不

　　羊汤是不会熬的，但我自己也想念那个味道。搜索做法，需要的食材，做的步骤一一罗列，向尧背着手在我身后观察半天：还挺用心。
　　想起那天那两个刚下哨的孩子，嘴唇上翘着皮，手上皴裂的皮开肉绽的。我想向尧当初是不是也那样的啊？
　　“今天我熬一锅热乎乎的羊汤，遥慰当时的你。”
　　“过往的不讲，不如今天熬好我多喝一碗。”
　　“又干什么去？”我见他穿着礼服，扶正帽子又要出门。
　　“举行活动呢，去看看吗？”
　　“都是什么？”
　　“猜谜语，打乒乓球，拔河之类的吧？”
　　“赢的有没有奖品？”
　　“了了的，主要是氛围。”
　　“我不去了，给你们做好吃的，记得中午回来吃饭。”
　　我接着记步骤，一抬头发现他还在门口站着，看着我若有所思，发现我看他后，对我笑笑才又出门。
　　饭做到一半时，收到向尧信息：多准备一些，还有人要来。
　　羊汤已经发白的迹象，活的面也已醒了个差不多了，一会儿吃肉喝汤扯面。这突然要来更多人，可为难我了。看到堆着的食材，我突然有了主意，吃火锅啊。我着手洗菜，切菜，一盘一盘放好，不怕人来，就怕吃不完。
　　人是哄一声一下涌进来的，都扒着厨房门笑嘻嘻地喊嫂子，还有的说嫂子我们赢了，给我们做的什么好吃的？
　　我朝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挥手，向尧在身后说：“还不抢座去，凳子不够。”
　　人又哄一声散了。他挤过来，手里还拎条鱼。
　　“怎么回事？”
　　“拔河比赛的时候说，赢了你请他们吃饭。”
　　哦，原来如此。
　　“鱼怎么吃？”
　　“和羊肉一起炖。”
　　“没听说过。”
　　“你想一想鲜怎么写。不就是鱼和羊吗？”说着，他已经冲洗干净了，放进了羊汤里。接着开大火炖。
　　“来多少人？这些够吃吗？”
　　“吃货差不多都来了。够的。”他扫一眼我准备的食材，看着我似乎有话说却又难开口的样子，“要委屈你了，我们一帮老爷们一会儿要喝酒，说话没个把门的，你能不能……？”
　　“我出去吧？”
　　“要不去对面吧？”
　　“我不认识人家，不想去。我就在卧室里呆着吧？”
　　他捏捏我的肩膀，“饿不饿？”
　　“不饿，已经尝好几块肉了，从熟到软烂。”
　　向尧笑，护我到卧室，客厅里已经摆满了椅子凳子，挤挤歪歪的，有人帮厨，有人端盘，有人搬来了酒，不断有人提醒小点声，但仍旧很吵闹。
　　向尧替我掩上了门，我很累，但又不便躺床上，伏在桌子上看电影。外面笑语喧哗，不停有喝，喝，喝的喊声。
　　电影一半时，有人推门从贴着门的板凳后挤进来，我揉揉酸涩的眼睛，来人我想不起是谁了，他对着手机说：“向尧宝贝着呢，这不藏屋里了，连让大家见都不让。我让你看看，来喊嫂子。”
　　他把手机举我面前，卫青殷的脸出现在手机上，保持着笑容，但僵硬着不动。我揉揉脸，做好微笑表情，也同样不动了。
　　来人晃晃手机，又拍拍：这破手机！嫂子，你看，这就是我们给你提过的老二。
　　手机信号很好，他的各色表情我都可以看清，只不过一瞬而已，来人很快把举在我面前的手机挂断收回：我们四个数他最花，女孩一个接一个，没断过。数我年龄最大，可惜啊，没人瞧得上我。
　　我像刚才一样揉眼睛，笑，我已经想起他是谁了，向尧的老乡叫东子的：“以后这方面我给你多留心。给你介绍一个好的。”
　　东子大喜过望：“多谢嫂子了。”
　　有人拉东子回座，“别闹，正说让嫂子介绍对象呢，别耽误我终身大事。”
　　外面此起彼伏声：“嫂子，算我一个。”“嫂子，我还单着呢。”“嫂子，还有我呢。”
　　外头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大家都哄笑起来，喝酒继续。
　　向尧进来，给我递杯水：“跑这躲酒呢。”
　　东子说：“说正事呢，让嫂子给我介绍对象呢，嫂子我跟你说的你可得当真啊，我没别的要求，只要女孩看得上我。”
　　我想我的同学朋友中有没有合适的：“我在我同学同事中问问。”
　　“你们那里的啊？”
　　“你们那里我还不认识多少呢。”
　　“现在不愿意远嫁的多。”我看他神情，估计吃过这方面的苦。
　　“嫂子，给女方介绍我的时候，得说清楚我的情况，女孩同意了，再给我说，我已经三十了，没青春了。”
　　他说的我都有点伤感，干燥粗粝的肌肤，看着他不止三十岁。
　　向尧拍拍他肩膀：“从我身上找点自信。”
　　东子接着说：“哪能人人都遇到像嫂子这样的，老卫，刚让你看的老二，也是准备结婚呢，女方家不同意女儿嫁到这里，拆散了。”
　　“他不是你们老家的吗？”我不禁奇怪，脱口而出。
　　说完才觉得唐突了，有点心惊胆战地看向向尧，他抬目看看我，又垂了下去，抿着嘴，听东子接下来的话。
　　“他家，产业都搬这里了，这里有树靠嘛，可惜了，老二为了那个女孩都退伍了，落了一场空。不过反过来说，我要有个女儿，我也不愿意嫁给一个我这样的人。”
　　“你们很好啊，有好些女孩见到你们都哇哇叫呢。再说，这地方的妇联不举行一些军地联欢之类的吗？”
　　东子笑：“不来还有可能成。嫂子，你觉得这里生活怎样？”
　　我赔笑：“还可以啊。”
　　东子笑笑，说：“嫂子，如果不是真爱，很少会有人选择做军嫂的。”
　　向尧一把提起他：“你也会找到的。喝你的酒去。”
　　他们两个都出去了，我把窗户大开，冰冷刺骨的风吹到脸上，木木的。
　　纯属盲婚哑嫁啊，我不知我的婚姻的好坏，没有亲身经历的对比，无法判断。幸福吗？些许时候。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因为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也没觉得结婚后的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怎么在这？不冷吗？”向尧走过来，关了窗户，“嫌吵吗？媳妇儿受委屈了。”
　　被他拥进卧室，“我以后不在这里待客了。”
　　“不用这样，我只是没睡午觉，有点困了。”
　　我不想被他凝视，揉揉脸，倒床上。
　　“喝点热汤再睡吧。”
　　汤是鱼肉和羊肉汤，汤里有面片，青菜，还有几块肉。
　　“这么多人，怎么还有剩的？”
　　“说的什么啊？吃之前单给你盛的。”
　　我机械地往嘴里塞。
　　“味道怎样？”
　　“哦，挺好吃的。”
　　向尧顺顺我头发：“就是有点太吵闹了，慢慢吃，这边快结束了，吃了睡吧。”
　　我很担心会有人来给我道别，但门始终没有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外面静了下来。又没多久，向尧轻轻开门，慢慢走进，缓慢地在我身边躺下，又坐起用眼睛贴贴我的额头，我继续装睡。他的鼻息吹我脸上痒痒的，我努力让自己睡着，又想如果我此时是睡着的，会不会被惊醒？他微微叹口气，在我身后躺下了。不一会儿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我才睁开眼，放松下来。我翻身望着他的侧脸，想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宽厚的胸膛，也想枕上一枕。我思忖良久，压下了冲动的想法，又翻过去，思绪太紊乱，睡不着，思虑过度费脑伤神，我摸到手机玩游戏。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醒来天已经黑了。向尧不在屋里。我问他在哪里，发过去后，看到了桌上留的纸条：值班，先睡。饭在锅里。凉了热热。
　　吃饭的时候他回：醒了？
　　叶子：嗯。
　　阳光：吃了饭接着睡吧。
　　再次收到那个人的信息，我心跳如常，自己也疑惑这种变化。但内容却让我莫名其妙了？
　　那个人：向尧在干嘛？
　　叶子：在忙。
　　那个人：不在你身边吧？
　　叶子：嗯。
　　那个人：躲着你的吧？外训后要休整的。
　　叶子：你想说什么？
　　那个人：属于我的东西，他不说一声就夺走，我不做点什么表示表示吗？
　　叶子：你做什么了？
　　那个人：不要装傻，你也有参与。
　　我思前想后，想不明白我做了什么，最后灵光乍现：我现在和那个人藕断丝连的，不就是在伤害他吗？
　　我的假期快到了，加上返程的时间，我得最近两天就得走了，他好像不生我的气了，但也没有完全释然。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一天见不上面，但女人天生敏感，能感觉到他还在生我的气。
　　我如醍醐灌顶，所以等向尧一进门，我钻他怀里，小声说：“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觉得我如此明大理识大体，即使不夸夸我，怎么着他也得退让一步吧。
　　他推开我：避重就轻，接着反省。
　　典型的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别说怒发冲冠，我觉得我一下能蹦到房顶上，我冲他后背嚷：我恨死你了，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这样，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你怎么不反省？我在这里和我一个人在家里有什么区别？我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每天见不到你，每天困在这里，每天就在这里等着你，你陪我做什么了？你为我做什么了？
　　我边说边哭边捶他，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捂住眼睛抽抽嗒嗒哭。他过来又搂又抱，我当然不愿意，躲又躲不掉，打他自己手疼，我气恼得哭得更厉害了。
　　他拍着哄着半天了我还哭，他反而笑了：“媳妇儿，我就说了八个字，八个字，你就哭得跟下大雨似的。”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这样又哭又闹的像个孩子，只为你博得更多的关注，这样鸡飞狗跳的婚姻，也是我最害怕得到，也都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