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15、第 15 章 隔着两扇门

　　隔着两扇门那边就是一个陌生男人，我未免太大胆。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敲我的门，有充电器吗？
　　我起床给他找个能用的。他前前后后跟着，我也没觉得多害羞或者多害怕，我甚至可以确信他今晚会是个正人君子。
　　我不记仇，也不是我宽宏，而是我忘性大，比如现在睡醒了，我就忘记昨天的事了，听到刀切案板的声音，想我妈怎么这么早来给我做饭了。猛然想到一切，一个弹跳站到了床上。
　　借宿一宿可以，再蹭吃蹭喝被我妈发现了，真是要命。
　　我顶着鸡窝头，依着厨房门框，把穿错脚的鞋换过来。
　　向尧在背对着我把芹菜焯水，回过头来看看我：“我把你吵醒的吧？鸡蛋你想怎么吃？”
　　“水煮。”
　　“你先洗刷去，一会儿吃饭。”
　　这也太反客为主了。
　　等我收拾好了去吃饭，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我的碟子里鸡蛋已经剥好。
　　“我用冰箱里现成的材料做的，你凑合着吃吧。”
　　还是吃了饭再撵人吧。
　　“我看看你的手，昨天都没有细看。”
　　我右手拿鸡蛋，左手伸过去：“不明显，一开始有个红梗子，现在也快没了。”我手指被他拽住，我挣出来，在他眼前伸伸抓抓，灵活自如。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他脸上，转而用嘴唇碰触伤口。又麻又痒的感觉从手指传到肩膀，整个胳膊都没有力气了。
　　我本能想用脚踹，但板凳腿桌子腿影响我发挥，我唰站起来，他也快速地一手拉开凳子一手揽过我，双臂箍着我，头埋在我胸口，他搂的不是多紧，但我就是挣不脱。
　　“我昨晚想了一夜，忍到现在忍不住了。我就想抱抱你。”
　　我这是引狼入室了啊，我揪耳朵他不动，拽头发他头发太短揪不住，我顺手端一碗汤试了几试，最终也没有浇下去。
　　我被他长腿长胳膊长身子搂抱得像一个粽子。
　　我不再挣扎了，被他这样静静搂着。我的视线处是窗外的秋阳初升，照着玻璃，反射到家具上，静谧温暖。
　　“我在咬钩呢，你收线吗？”
　　我思绪紊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但有一个问题很清楚：
　　“我收了之后，如果想放还可以放吗？”
　　他仰头看着我：“我不会让你有这种念头的。”
　　“为什么是我？”
　　“在对的时间遇到了最好的你。所以我们此时适合结婚。”
　　对的时间对的人，最好的你，最好的我，可遇不可求的时机，我在最好的时间没有遇到你，遇到你时，我已不是最好。无力感让我屈从了冥冥之中的安排。
　　“直接结婚啊？不先谈恋爱吗？”
　　“谈了啊，我休假的一半时间都在追你啊。”
　　我无语叹气。就这吧，跟谁结不是结？
　　“你来说服我的父母。”
　　我这算是答应了，自己也觉得浑身一轻，不就是结婚吗？跟谁结不是结。
　　他意识到什么，展颜一笑，站起来，托住我下巴吻我，我的身子就如一片羽毛一样飞上了天。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把向尧介绍给了我父母。
　　在向尧的叙述中，我第一次知道他为什么要亲自还我房卡，原来只是想多一次见我的机会。只是没想到我在房间里哼唱歌剧，在他听来像是危急病人的呼救，他想也没有想打开了房门，开口解释，我却带着耳机没有听到。
　　李经理想把事情和缓地解决了，两人商量着，等我养好伤再找我谈谈，我同意在酒店住下，却不愿再见向尧，追究他等于追责酒店。况且，向尧也不归派出所管。没想到我不再追究，李经理以为是向尧那几天天天在我对面住，陪护有功，我走之后，大喜过望，给向尧说了我的行踪。
　　我爸瞪着眼：“派出所还管不住你了？谁管得住？”
　　向尧：“我们有法庭。向这样的小案件一般都不处理。”
　　我爸怒了，站起来：“还无法无天了！以后你欺负我家叶子了怎么办？”
　　向尧：“有法。试情况可以对我进行内部处理。”
　　我爸坐下：“接着说。”
　　向尧说为了方便照顾我，和我住在了同一个酒店，她不方便吃饭我和她一块儿吃饭，后来又看电影，逛街，见了我的战友，叔叔阿姨放心，我陪着她的时候，没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不说我还没有意识到原来两个人认识不几天却做了这么多解释不清的事情，他没有添油加醋，但不免让人想入非非。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我妈突然问：我闺女怎么突然自己回来了？
　　向尧看了我一眼：本来我想的是等她的手拆了线，身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再送她回来。没想到带她见我战友没经过她同意。她就独自回来了。我和战友聚会的时候胃出了点毛病，又错过了送她的机会。
　　我妈狐疑：“不会吧，我闺女不是那小气量的人。你害她受那么重的伤，她都说原谅就原谅了，就因为吃饭没对她说见谁，她就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你还对她做了什么？”
　　我佩服我妈惊人的逻辑思维：“妈，我就买的那个点的票。”
　　“你别说话！”
　　向尧沉默一会儿，说：“我伤害了她没有及时取得她的谅解。”
　　的确我这一身的伤，直接间接都跟他有关，临走了还让我起一身的疹子。搁旁人，不讹人才怪。还是我妈了解我，气量大，有风度。
　　突然觉得氛围不对，我爸我妈都不说话了，向尧微微笑看着我。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之处？
　　叔叔阿姨，给你添麻烦，让你们担忧了，都是我的过错。还恳请你们原谅我。都是我的过错，不要责怪子叶。我出去买点食材，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算是我亲自给你们赔罪。
　　向尧说了找个借口出去了，他倒乖觉，知道他在这里，我妈不便训人。
　　我妈阴沉沉坐着。突然问我爸，她出去你知道啊？
　　“我啊，我不知道啊，就是到车上了，姑娘才给我打电话说的。”
　　我看还没审到我，先溜了吧。
　　我抓起钥匙和手机跑出去。我不跑远，楼下都不去，我上楼坐楼梯上。有电梯，很少有人爬楼梯，一层薄薄的灰，没有脚印。
　　我不知该如何结束这些纷扰，没有向尧，还会有别人。婚姻是绕不过去的坎，可婚姻带给女人什么呢？做不完的家务，整天粘在身上的孩子，纠缠不清的婆媳关系，面目全非的夫妻感情，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遇到哪个可以让我为之面对这一切的人。没有人值得。我做我想做的事，去我想去的地方，吃我喜欢吃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走进婚姻呢？我现在活得有滋有味，过得如鱼得水，我为什么要过一种糟心吧啦的生活呢？我还没有看到谁的婚姻是完美的，亲眼目睹的都是婚前婚后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两种感情。美好与丑陋，温情脉脉与面目可憎。清醒过来后，我有点后悔了。
　　我爸妈的声音隔着两层楼隐约传来，我忧愁地拍打额头。
　　手机信息声。
　　阳光：还好吧？
　　我觉得厌烦，没有回复。
　　我的思想在暴走，人却面无表情地坐着揪头发，犹如困兽，操戈四顾，找不到敌人，如果有的话，那个敌人叫观念。
　　我听到父母关门走了，趴在窗户上，看我爸去开车，我妈等在路边，很快，我爸黑色的越野车开过来，我妈坐上后，驶出了小区。
　　我这才下去开门进屋。胡乱吃点东西应付了肚子，烦躁郁闷得床都不想躺。我必须找个让我静下来事情做，否则我怀疑我自己会原地爆炸。我打开电脑开始画画。
　　一幅图画画修修改改上色，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女孩骑车经过大海边，金色的沙滩上，海天蔚蓝，白云悠远，女孩车篮里的花瓣随风飘落，女孩一袭白裙，裙角飞扬，面朝大海，只看到侧脸。
　　保存后，关了电脑，揉揉眼睛，一看时间都到下午了。
　　手机也有几条信息。
　　我爸：晚上回家吃饭，带着向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