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DIVIDE》异军行荒

4、IF DIVIDE 4 凶案后20

　　CHAPTER 4

　　“真高兴见到你，Elijah，”Viggo用力抱了一下，发现青年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退出警局时的阴影，这让他很欣慰。“Ian没有折磨你吧？”

　　“怎么会？”Elijiah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让他显得更像个孩子。Viggo被他的表情逗乐了。“Hey，拜托……”Elijiah明白自己被戏弄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Ian的声音从Viggo背后传来，“折磨他的人看来是你吧，混小子。”

　　哦呀，Viggo回过身。Ian正挑着眉毛盯着他呢。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同时破功。“嘿，得了，不用跟我套近乎了，”Ian摊了摊手，“Elijiah，去把Viggo的飞行器锁好，我不想这小子离开时用走的。”

　　Viggo看着Elijia点头后用一种迟缓的脚步离开，感到一些灰败的情绪又悄悄浮了出来。Ian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审视着这中年男人的脸，眼神却是温暖的。

　　“他很好。即使失去了双腿，他还是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相信我，这是他自己说的。”

　　Viggo回过头，并没有掩饰眼神里的难过。

　　Ian仍然不避不让的注视着他。

　　“这不是你的错。”他回过头时抛下这句话，大步向前走去，完全没有给Viggo回神的时间。“是我们的错。”

　　这句的调子，比先前要沉郁的多。

　　“我想我猜得到你来这的原因，”Ian拉过一把椅子示意Viggo坐上去，自己坐在了对面，双手交错扣着右膝，让重心落在左腿上，眼神和身躯以一种放松的姿势后倾，收敛了所有的犀利——这是作为医者Ian的姿态。“但我希望你能完整的告诉我。”

　　Viggo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没有尸体腐败的味道，但他知道自己会非常自然的想起来。

　　他总能非常轻易的想起来那些阴暗中的一切。

　　“我今天接手了一起命案，我和Sean目前只能推断以下结论：

　　1，凶手非常聪明，他和被害人接触，并指导他将室内改造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入室抢劫现场。但是他不常做这些事情，他做的太完美了，反而留下了一些破绽，不管那破绽多微小，都足以暴露了他的身份。

　　2，他非常喜欢甜食，据我目前能掌握的信息，他似乎对糖霜蛋糕和巧克力没有抵抗力？但这不是什么明显的特征，也许他有意让我们认为袭击者是名女性，或者我目前用的第三人称代词根本就是错的，这是名女性，她装出喜欢甜食的样子，让我们觉得她也许是女的，也许又不是，然后陷入困惑……但这么做是否有意义？换句话说，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定我手里的线索是凶手遗漏的，如果不是的话，他安排好了一切，看着我们跳梁小丑一样的表演，是为了隐藏什么，自己？凶案？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更晦暗的行动？还是纯粹的，恶劣的玩笑，高人一等的虚荣心，优越感？

　　我很遗憾，因为我刚说的话听起来正在竭力反驳我的第一个观点，但这是不能避免的。这是感性和理性冲突的时候，我很遗憾。

　　3，他和被害人的关系究竟是如何呢？请原谅我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坚持我第一个观点，我觉得自信会给人带来好运的，虽然这句话曾经严厉的嘲弄过我……无妨，我可以再信它一次，只要谨慎……

　　那么，我们假定他们是认识的，被害人知道他的口味，至少对他热爱甜品指一条了如指掌。而凶手掌握了一些东西，或和这些东西有关的信息，相关人员，相关人员名单，敌对势力的情况？……好吧，谢谢你Ian，我会考虑这个的。敌对势力……听起来不错……他们暴露了什么，他们错过了什么，他们失去了什么，他们将要失去什么……这一切让他们见面了，迫使一个颇有建树的商人投入黑暗，以决然的态度放弃身份和光明正大的生活，这说明凶手手里的东西值得他放弃这一切。……是什么？……

　　又是什么让凶手决定杀了他呢？

　　是一场意外，还是蓄意已久的，谋杀？

　　如果是意外，他们设计好了一切，现场完美，说明意外出现在他们准备离开之前，他们合作过程相互信任，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问题出在凶手身上，但我无法猜测具体的原因。我甚至不具备可以进行猜测的相关线索。

　　那，谋杀又如何？谋杀简化了凶案发生的复杂程度，但使得凶手的想法更加难以揣摩……我们看起来是试图在漆黑里拥抱一片虚无。”

　　Ian淡漠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呢？你想改变什么？你想做什么？”

　　“告诉我，我能够帮你什么？”

　　Viggo紧紧的绞着手指，但他的眼睛奕奕有神。“我发现我不能通过建立和人工智能之间的联系。”

　　“你不能。”Ian的语气没有起伏，好像早有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那是一堆硅，铁，铜，镍，铬，锰，那是无机的芯片和线路，那是电流脉冲和数据流。”

　　“你是人。”

　　“我可以，”Viggo摇了摇头，“或者说我曾经可以，自从——”他的声音突然喑哑了。

　　Ian依旧平淡，但是不屈不挠的盯着他。

　　“——”Viggo张开了嘴，但是有什么堵在了喉咙里，他无法发声，他无法呼吸。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神经和血管向上爬行，他听到有什么占据了内耳，在那里轰鸣。

　　是什么在轰鸣着？

　　那些冰冷的是什么？

　　那些盘曲蜿蜒，像是管线的东西……是什么？

　　“——”Viggo脸上已经蒙了一层冷汗，Ian冷静的看着这一切，他无法出手帮助Viggo，谁都不能；但自己可以处理好他晕厥后的事宜。他是个医生，他知道这些症状是什么的前兆，同时感到冰冷的悲意。

　　“——他——”

　　Ian猛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但Viggo痛苦的捂住双耳，就像Ian睁眼的动作在他耳旁刮了一阵尖啸的飓风。

　　他晕过去了。

　　Viggo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像是有人拿着改锥死命的敲打着一样。他几乎以为自己又一次被Orlando逼着在吧台拼酒来着，但是一分钟之后他记起了一切。

　　包括自己的懦弱。

　　这不是个好现象。他现在需要和凶案现场残破的几台人工智能建立联系，否则这个案子只能裹足不前。机械臂残余的电力是他能够将其与相应处理器械相连的基础，其他的机械毫无电力残余，……糟透了。

　　他为什么会对承认那件事困难重重？Viggo觉得这事情比摆在面前的凶案更复杂。因为他知道处理方法，却意外的无法执行。他相信头脑的判断，但身体却拒绝执行。

　　承认昔日的同伴刺伤了心脏，虽然很难过，但不至于开不了口？

　　那么是Elijiah的原因么？他因为同伴的背叛失去了双腿，被迫退出警署……听起来有道理，但不是自己无法开口的原因。

　　……很奇怪……

　　“……”

　　“……Viggo？”

　　“恩？”Viggo后知后觉的抬头，觉得有点尴尬。他不应该在Ian的地方放纵自己这样走神的，这很失礼。他朝身旁早已熟识了的人工智能做了一个歉意的手势，但是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端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打断了他——“咖啡？”

　　声音何其清冽动人。

　　“……十分感谢。”应该说，这正是他需要的。Viggo捧着冒着热气的杯子，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太阳将升未升，光影缠绵，蕴藉着朝露。他走到窗前，看到非常可观，同时让人惊喜无比的一片绿意盎然。

　　“我从未想到……”他喃喃着，身旁的人工智能“嗒”一声将手中的杯子搁在桌面上，替他把话说了下去，“在这钢铁都市里，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会有森林。”

　　手指拂过温热的杯耳，他也走到窗前：“虽然小得让它在获得赞赏之前，先得承受刻意的怜悯和尖利的嘲讽。”

　　Viggo将视线从那片金绿的朝华中收回，眼里只有诚挚，“我很遗憾，Legolas ，但我会先用我能使用的任何语言，来赞美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一刻。”

　　“我不明白美是什么。”Legolas 的金发及腰，他知道如何用精妙的发辫来约束它们。“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些色谱，灰尘在冷暖气流交会时的无序轨迹，光线遇到有机体时的折射，……”

　　“错了。是阳光亲吻冷湿的大地时给予它温暖，金色的鸟雀开启歌喉，用朝露梳洗羽翼，枝叶相通，树影婆娑，飒飒如鸣佩；墨绿色的池水转成金色，褪去铅华后是澄净如洗的蓝。”

　　“你在说的是，是多少个世纪前的光景？”Legolas 冷冷的看着他。

　　“是眼前。”

　　Legolas 怀疑的看着他。

　　“是给与你感动与希望的眼前。”

　　“你是说，你的描述，仅仅是你的想象罢了。”

　　“是的，”Viggo笑了起来，“但如果没有看到这些，我所描绘的那些也是站不住脚的。”

　　“为什么希望那些景象在想象中存留？”

　　“它们让你感到温暖……他们是美好的。”

　　Legolas 将视线投回到面前的绿意中，“温暖和美好，这恰恰是我不能理解的。”

　　这句话击败了他。Viggo一直希望以人类的角度平等对待人工智能，但他没料到这正是会伤害他们的地方。他怔住了，这样的事实让他喘不过气来。

　　Legolas的表情依旧淡漠，他并没有像其他人工智能一样刻意模仿人类，他没有融入人类社会的愿望，他表现出彻底的生硬和无机的理智，但他让Viggo肃然起敬。就像在他过去见到Legolas时一样，他永远对面前这绝对超然于时代之外的存在心生敬畏，同时在狼狈离开时被汹涌的悲哀再次击倒——离开时他忍不住回头看那条长长的走廊，光影交错带给人的感动仍在日光的慰藉下氤氲着。那个陪伴在医师身旁的人工智能仍然像自己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美丽，仿佛自然最动人心魄的造物；Legolas仍然以自己的美丽嘲讽机械与自然不可调和的矛盾，就像这被赞誉光环时刻笼罩着的钢铁都市。

　　Viggo缓缓闭上了眼睛。他需要有人提醒自己在这个社会里，人类、人工智能相处的真相。这也是他来这儿的原因之一。他也在利用Legolas，这一点毫无疑问。

　　当Legolas在那些树之间信步时，他知道他对Viggo隐瞒了一些事情。但那似乎无关紧要。他无比清晰的知道在Viggo之前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而且那个人类的言语更加咄咄逼人，眼神更加热切，有着一个似乎会带来美好名字。

　　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开启那些记忆，他的资料库完好无损，他的读取系统可以瞬间处理亿兆以上的信息。

　　但那又如何？他虽然无法了解温暖，美好，或是希望这样过于感性词汇，但可以在林间漫步时感受到真切的平静。

　　因此，那些记忆上是否刻印着Estel，于他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