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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幽深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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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过了头,就觉得恐怖。
做贼心虚,萧楚总感觉到背后阵阵发凉,猛地回头去看,身后并无一人。
将丞相放置在榻上,轻轻将门合上,冬日凄冷,树枝轻轻摇曳,黑夜里的光色黯淡,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走至正屋前,魏帝恰好出来,脚跨过门槛。
今夜非比寻常,魏帝换了一身黑衣,襟口处的暗纹昭现威仪。
南荣依然的的视线略过萧楚,落在她到身后,通明双眸陡然眯起,“蒋玖呢?”
萧楚垂首:“睡了。”
南荣依然冷笑:“丞相呢?”
萧楚道:“睡了。”
南荣依然再不明白就是酒囊饭袋了,气过心头,大步离开,陡见黑衣里银光闪过,她停下脚步,颈侧搁置着一把匕首。
气极反笑。
“弑母的事情做来真是得心应手。”
屋里的灯火落在台阶上,已是昏暗一片。萧楚耷拉着脑袋,只看清魏帝攥紧的手,心里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匕首重若千斤,几乎就要将她的手臂压垮,“对不起。”
“闭嘴。”南荣依然深吸一口气,失望是必然的,更多的是想掐死她。
不,打死她才对。
再气也挽回不了局面,片刻间敛下心绪,握着她的手:“不如直接杀了朕,你便是晋国的功臣。”
萧楚下意识缩回手臂,魏帝却暗中用力拽着她的手往前移。
肌|肤脆弱,如何比得过钢刀。
想放手,却又害怕功亏一篑,无奈之际,她攥住魏帝的手腕,紧紧地,不敢放手,口中哀求:“您放了延平王,我便随你处置。”
南荣依然慢慢地转身凝望,眸底分明戾气涌动,“不放,有本事你杀了朕。要你,有何用?你能调动晋军还是说你能让晋帝忌惮?萧楚,你在朕这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别将自己当人。”
萧楚感觉魏帝生气了,分明在压着怒气,她感觉一阵疲惫,无论如何做,终究都是错。
她握着匕首,慢慢地闭上眼睛,心口一阵翻涌,外间的声音愈发大了,她像是想起什么来,猛地睁开眼睛,“放了延平王,我可告诉你晋军布防。”
南荣依然笑了笑,“在你踏入魏国土地的时候,延平王就换了布防,你以为他信你吗?在他们眼中,你不过是颗棋子罢了,醒醒吧。”
萧楚不信:“不、不会的。”
杀声阵阵,刀剑撞击的声音在心神恐慌之下,更显得近了。
近了、近了,仿若片刻就能到达眼前。
萧楚紧了紧手中的匕首,不惜前移半寸:“我需要您的令箭。”
“令箭在案上,自己去取。取了就别再回来,萧楚,你再敢踏上魏国的土地,朕必杀你。”
南荣依然静默下来,双眉淡漠,两眸深静。
萧楚不敢松手,迟疑了会儿,魏帝深不可测,她敢信又不敢信,在踌躇之际,外间的人冲了进来。
蒋凝周身染血,冲了进来,见到萧楚手中的匕首,就这么顿了下来,“小殿下……您……您在做什么?”
南荣依然道:“去将令箭给她,吩咐赵明,打开城门,只准放萧居安一人离开。”
“为何放他?”蒋凝震惊,再看到萧楚手中的匕首,默然明白过来,怨恨几许,她将令箭取了给她,忍不住讽刺:“小殿下这招黄雀在后,让我刮目相看,夜路走多了,会撞见鬼的。”
萧楚没有回应,接过令箭便走,走至门旁,回身去看了一眼,魏帝依旧站在原处,岳峙渊渟,沉稳如旧。
只一眼,就心生悔意。
是她毁了自己曾经想要的感情。
怨不得任何人,只怨自己。
萧楚走后,蒋凝恨不得拔刀跟上去,当即就跳脚:“白眼狼、养不熟的那种。”
南荣依然平静下来,整理被萧楚弄住褶皱的襟口,转身回了屋舍。
蒋凝追了过去:“陛下,就这么算了?”
南荣依然摆手:“你去问问丞相,她肯不肯算了,毕竟花钱盖盐场的是人是她。”
横竖她没有吃亏,晋军追来两万余人,只萧居安一人活着。
赚到了。至于萧楚,可有可无,另当别论。
当萧楚赶去城门处,早已尸横遍野,晋军旗帜被践踏,不见往日雄风。
她摸着过去,却见赵明等人守着一条巷口,多半是围剿剩下的晋军。
策马过去,她亮出魏帝令箭:“赵将军,打开城门,放延平王离开,其余人随您处置。”
赵明顿愕,看了几眼她手中的东西,确认是陛下的,恐她假传圣旨,不肯就这么放过,欲反抗,蒋凝赶来。
“放了萧居安,陛下自有后策。”蒋凝道。
后策他娘,她也憋屈。
赵明这才领旨,放了萧楚入巷口。
萧楚道谢,接过火把,往里走去。
萧居安一生最大的败仗当属今夜,盐场二字就像是一漩涡,让他失了分寸。
萧楚不明沉稳的父亲为何会做出这么大的错事,穷寇莫追,追到了这里,主动送上门给人宰割。
黑暗里少女手持火把,缓步走来,萧君安的眼神紧紧黏在她的身上,“你来做什么?”
萧楚淡漠,“我来救您出去。”
“你一人?”萧居安掩唇咳嗽两声,气力都险些跟不上。
萧楚点头:“我一人,您一人走。”
萧居安不肯,“你觉得我会抛下我的将士?”
“不会。”萧楚唇角弯弯,笑着走近,可唇角的弧度很浅,让人看出几分悲凉。萧居安不明她的情绪,等她走近欲打量,她却开口:“世子在前面。”
世子?萧居安忙向前看去,前面漆黑一片,并无人,忽而感觉颈间一疼,眼前黑成一片。
萧楚打晕了萧居安,身后的将拔剑冲了过来。她从容地扫了一眼:“我送他回南梁,你们信就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在这里只有一死。”
晋军面面相觑,默默放下手中的刀剑,目送着两人离开。
萧楚将萧居安扶上战马,低眸看着蒋凝:“烦请告诉陛下,我会再回来的。”
蒋凝拔剑差点没刺了出去,大骂道:“滚。”
萧楚落寞,城门已开,她策马冲了出去。
次日天明,蒋玖才慢慢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是阿姐怒气冲冲的样子,她顿时不明白,抓抓脑袋:“阿姐你怎么回来?”
蒋凝憋了一肚子的气,揪着她的衣领就将人拖了下来:“陛下准备宰了你,我也不想要你了,贪吃成祸。”
蒋玖迷茫,阿姐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她吃了什么?摸摸肚子,都已经饿空了,她委屈道:“我都好久没有吃东西了。”
蒋凝冷笑:“不用吃东西,吃军棍就成,可好吃了。”
蒋玖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美食,一顿军棍吃得很饱,半个月不用出来走动了。
蒋凝万分憋屈,揍完了蒋玖回去复命,再见皇帝,却发现她正因为一子和丞相楚绰吵得不可开交。
素日里清风霁月般的人物,撸起袖口同皇帝理论,而皇帝轻飘飘地道一句:“朕是皇帝。”
清冷肃然的楚丞相竟生生顿住,一语未出,死死捏着棋子,忽而猛地一丢:“臣还有事,走了。”
南荣依然伸手将人拉了回来:“丞相莫气、我们再来一局。”
楚绰挥挥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皇帝默然叹气,一个个脾气那么大,不如萧楚可爱,吩咐蒋凝:“把萧楚喊来。”
蒋凝一怔:“她昨夜带着延平王走了。”
“哦。”南荣依然落寞地应了一声,走了。
蒋凝恐惹圣怒,默默地退了下去。
且说起萧楚,策马疾行一夜至南梁城下,触及那面萧字旗帜,竟想起魏帝,手中的缰绳徐徐松了下去。
趋近城楼下,早有将士来迎。
将士们乍见萧楚单枪匹马而来,大惊之余,整军出城,再见到马上之人,纷纷停顿下来,唯独延平王次子萧定安驱马而至:“阿楚,你这是做什么?”
萧居安没了意识,面色苍白。
萧楚小心地扶着他下马,扬首看向对面的萧定安:“二哥,我、我来送父亲回来。高平内并无盐场,魏军接连战败,败走高平,不过是虚晃一计,就连羽林军离开都是假的。魏帝多谋,将你们都骗了,父亲被困城内,我如今将他送来,即刻返回高平。”
萧定安闻及二哥默然放下刀,跳下马背,接过萧居安,萧楚告诉他:“我打晕了他,待醒来他自会明白,得了南梁就罢手,我观测魏帝多日,魏帝用兵如神,探不清虚实,晋军得不到好处,若再坚持,只怕南梁也保不住。”
城楼上数百只眼睛盯着兄妹二人,就像是监视一般,让人作呕。
萧定安一一记下,观她眸底的怅然,猜测她必然是费了一番心思才救回父亲,劝道:“你留下吧,回去只怕……”
萧楚低下脑袋,清晨的阳光刺眼,刺得眼角微微生疼:“魏帝……”
张口就堵住,咽喉干涩,她不愿被人看清,藏起自己的情绪,踩蹬上马,冲着萧定安微微一笑:“父亲当年救我的命,我还给他了。今后我不想牵扯在魏晋之间,晋国若有能力便用铁骑踏平魏国,我不愿再做暗探。”
萧定安皱眉,道:“父亲的决定,我们无法改变。”
萧楚回望着南梁城楼上的旗帜,眸底掠过了几分风吹云散的空寂,徐徐开口:“不,我想自己做决定。”
萧定安静静地看着萧楚,数日不见,总感觉萧楚有哪里不一样了,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年少人,不再是嫉恶如仇的模样,仿若长大了、成熟了。
马不停蹄地回到高平,厚重的血腥味笼罩而来,冬日的腐朽、战争下的死亡,都是一种无法改变的事情。
守城的赵明见到萧楚,不知昨夜发生的事,令人开门放她入内。
在驿馆前下马,她竟还同原来这般地出入自由,只是路过厅堂之际,蒋凝撞见她。
蒋凝奔波几日,到手的延平王就这么飞了,心中不甘,想起皇帝的吩咐,腰间摸了一阵,空荡荡的,从一侧兵士手中拔刀砍了过去。
萧楚身轻如燕,步步退让,蒋凝紧逼不下,直到院内涌来不少看热闹的将军。
蒋凝出刀快狠,萧楚跑得更快,也难伤她一分。
打了一架,未伤其分毫,反而憋了一肚子气,周遭将士们看着,蒋凝不敢将事情闹大,扔了自己手中的刀:“陛下有言,不许你踏入魏国土地,胆敢擅入,必杀你。”
萧楚搭着眼帘,道:“我去见陛下。”
蒋凝揍不了她,还得让路,气呼呼地跟着她走到皇帝处。
南荣依然还在对弈,楚绰又返回,朗云风华的人物口中嘀咕:“白瞎了帝王之尊。”
在萧楚进屋的那刻,丞相扭头看了一眼,南荣依然正大光明地悔棋了,“朕走错了,好似不对,重来、”
楚丞相再度砸了棋子,“不下了。”一日悔两次,说好的不以皇帝尊位压人呢?
走到门口之际又停了下来,看向萧楚:“你昨夜偷袭我的?”
萧楚沉默,南荣依然抬首客气道:“要不给你揍一顿?”
楚绰迟疑下来,余光看向蒋凝。
蒋凝拼命摇头,别信陛下。
楚绰道:“本相文弱,打不过小殿下。”
南荣依然笑道:“你打,她绝对不还手。”
楚绰想起一事,盐场耗费巨资,延平王跑了,拿他女儿抵债确实不错,“小殿下,臣这里有份账目,您去看看,将银子赔给臣,可好?”
萧楚愁眉苦脸:“银子没有,陛下有。”
“想来也是,女儿的债吗,母亲可以代还。”
南荣依然扯扯唇角,“朕同她没有关系,不是母女,你认错人了。”
楚绰知好歹,略一皱眉思索,眼底闪烁着暗光,及时打住话题,揖礼离开。蒋凝默然退至屋外。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沉闷。
萧楚不说二话,撩袍跪在魏帝面前,“陛下。”
南荣依然挑了眉梢,无往日亲和,平添九分冷意:“担不起你这声陛下,还是魏帝来得好听些,做完孝女就该滚回去,来魏国是觉得我朕还没死,晋军大事难成,你心有不甘?
萧楚握着拳头,大胆仰视魏帝:“有罪当罚,我来请罪。”
南荣依然轻轻地笑了,淡若无痕,她在萧楚面前顿下,骨节分明的五指徐徐掐住萧楚脖子,“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五指收拢,手腕用劲,一股强硬的力道掐住咽喉。
萧楚感觉一阵窒息,南荣依然却笑着凝视她:“朕试探你,你也永远经不住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