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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蒋凝认命地 ...

  •   蒋凝认命地将热好的药送进来,探头见到小殿下醒了,本想问一句,又恐她怨恨自己,药碗放下就溜了。
      闻着药味,萧楚就觉得发胃,捂住嘴巴就不想喝。南荣依然直接将药碗塞了过去,“喝了,乖点。”
      “我又不是孩子,乖什么。”萧楚哀怨地瞪了一眼,认命地接过药碗,舌尖抵着牙齿,用了好大的勇气才一口喝了,哭得眼泪直往下掉。
      南荣接过空空的药碗,莫名觉得还是挺乖的,前世里喝药都是威逼利诱,她为显得自己仁爱些,不免又去摸摸她脑袋:“萧小乖今日挺乖的。”
      萧楚:“……”这是什么鬼名字?
      主帐内熏了安神香,有催眠的作用,到了后半夜,萧楚昏昏欲睡,脑袋搭在自己胳膊上,上眼皮下眼皮打架,身上疼得紧,感觉一闭眼睛就被疼醒了。
      醒醒睡睡至天亮,将军来禀事,声音嘈杂,吵醒了萧楚。
      迷糊睁着眼睛,望着虚空,外面将士们声音愈发大了,吵着出战迎敌。
      晋魏之战,固来已久,晋人有恨,魏军有怨,一碰,火花四溅。
      听着将士们的声音,萧楚不禁想起自己随着父亲出征,那些叔父们也是如此,毫不掩饰对魏人的仇恨。
      十五年前,魏帝屠戮无辜的晋国百姓,为一己之私、一己之恨,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一股悲凉由心而生,她无权指责魏帝,也不能怨,她身负两国皇室血脉,注定与常人不同,无论脚踩哪一国,都会成为最锋利的刀刃。
      延平王利用她,魏帝何尝不是?
      她讽刺地笑了笑,心底凉了半截,父亲举刀的那刻,她便成为了废弃的棋子,他日战场相见,可能刀下留情?
      魏国将军吵了许久,魏帝端坐高位,捏着鬓角,被萧楚闹了一夜,脑壳都疼,被这么一吵,她都想回去补眠,
      蒋凝老神在在地站在一边,瞅了皇帝一眼,便又装作寻常,暗道没了小殿下,谁敢去试试延平王的功夫?
      吵了一番,都想出去试试刀刃,皇帝压着诸人,不免斥道:“你们想自挂东南枝?”
      众人默默垂下脑袋,皇帝这才淡然开口:“蒋凝出试试,令蒋玖观战,若出意外,让她救你。”
      蒋玖的箭法在军营中无人能敌,昨日三箭救回了萧楚,都是有目共睹的。
      旨意下后,无人敢反驳。
      蒋凝领旨,拉着蒋玖去选战马。
      蒋玖哼哼唧唧不想去,扯着她的胳膊:“我还没吃到馄饨,那个姐姐打死了吗?”
      蒋凝眉心愁结,拉着蒋玖一起走:“没死,你哄好了陛下,打死那个昨日欺负小殿下的老头子,你就有馄饨吃。”
      蒋玖为难:“那个老头子打不死,他躲过去了,今日再射,他还是能躲,除非他不躲。”
      “你醒醒,他不躲就是傻子。”
      蒋玖道:“昨日那个姐姐就不躲,若不是我的箭,她就死了。我明明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还骂我,她才是傻子。”
      姐妹二人唠唠叨叨一路,回账安排一番,半个时辰后出营。
      皇帝素来不喜欢观战,就连昨日,萧楚出战都未曾观,今日也如昨日一般,坐在主帐里,凝视舆图。
      舆图前,身形笔直,久久不说话,一双眸子清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里面的萧楚熬了一夜,徐徐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魏军胜了,准确的说是蒋玖赢了,一箭射死了延平王的妻舅。
      魏军欢欣鼓舞,就连皇帝也展露了笑颜,令人赏了蒋家姐妹。
      萧楚倒没有太大的感怀,现在这位王妃当年在魏帝嫁过去后被降为侧妃,心中嫉妒,与她并不对付,时有为难。
      王妃的兄长并无太大的本事,被蒋玖一箭射死,也是活该。
      胜了一战后,魏军士气大振,五日后,丞相楚绰回来,高平确有盐引。
      皇帝决定亲自去看看,领着千余人浩浩荡荡走了,其余的人继续与晋军对敌。
      皇帝马车宽敞,里面用柔软的绒毯铺了,几上搁置着手炉与一沓公文,因在冬日里,两侧车窗用厚实的帘子压了,里面甚是温暖。
      萧楚躺了几日,走路不便,倒也因祸得福,得魏帝照料几日,就连去高平也拉着一道。
      魏帝坐在车内抚琴,修长的指尖缓缓拂过琴弦,叮叮咚咚的声音,就是不大好听。
      马车走得不快,也不过是比人走快了些,萧楚侧躺,听着刺耳的琴音,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想,刚捂上去,琴音就停了,松开手去看,耳朵一疼:“朕给你弹琴,你很嫌弃?”
      “陛下用心些,准能谈好听些,父亲说陛下的琴声似天籁,好听得很。”萧楚嘴皮子利落些,数次挨打的教训告诉自己,魏帝听哄的,倔下去,挨打的就是她。
      她这么快改口,让南荣依然几乎不相信:“萧小乖今日竟然乖了。”
      萧楚哭丧着脸:“别叫我小乖。”
      “哦,大乖。”南荣依然体贴地给她揉揉耳朵,复又弹琴。
      琴音起伏,由缓而快,似破阵、似杀敌,又似十面埋伏,刺杀来袭。
      车内,一片肃杀。
      萧楚继续窝在角落里,倒也没再捂着耳朵,听着琴音,心中的悲凉散了几分,觉得一路听下去,耳膜会破的。
      本着破罐子破摔的道理,她提了建议:“陛下能否温柔些?”
      “温柔过了,你觉得不好听。小小年纪真难伺候,朕不谈,睡觉。”南荣依然将琴丢出车帘外,哐当一声,听得萧楚心口一震。
      她忍得玄凰琴,那夜魏帝视如珍宝,怎地又弃之如敝履?
      帝王心,薄凉冰,当真不可深信。
      当即转了身子,背对着魏帝。
      南荣依然丢了琴,手中便空空如也,又见萧楚背对着她,嫌弃万分,不免不悦:“萧楚,要不你去骑马?”
      骑马?萧楚拒绝:“我不要。”
      “既然不要,还给朕摆脸色?”南荣依然沉了脸。
      萧楚灰溜溜地又转过身子,索性闭着眼睛,不去惹这位阴晴不定的魏帝。
      南荣依然生气,少不得折腾萧楚一番,觉得自己太过仁慈,面对上一辈杀了自己的人竟也能同乘一车,想将人直接踢出去。
      想了片刻,将人揪起来,让人折了根树枝。
      萧楚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忙去挣扎,谁知,魏帝直接褪了她的衣裳,一巴掌打在她身后伤处,疼得她险些咬了舌头,“你今日很快活?”
      快活?萧楚想哭,伸手就想捂住身后:“不、疼……”
      “疼才揍你,不然朕为何浪费力气。”南荣依然阴恻恻地笑道,觉得萧楚挨了狠揍才会乖顺,不然还真对不起她取的名字。
      萧小乖。
      车外蒋凝敲了敲车板:“陛下。”
      “丢进来就可。”魏帝将手伸出窗外,直接取了枝条。冬日里的树枝冻得坚固,握着都觉得扎手,更别提挨上几下。
      马车走得慢,车势就很平坦,萧楚却感觉置身地狱,长到十五岁,从未被人这般打过。
      当即羞得满脸通红,满身武功竟没了用处,她恼恨又羞耻:“陛下何至于羞辱我?”
      南荣依然漫不经心,得空还在空中耍了两下,韧劲好像差了些,“羞辱你?朕吃饱了饭没事做?你要不是身体里有朕的血,你以为朕愿意浪费力气,就你这个性子,早丢去猪圈里喂猪去了。”
      “猪圈……猪不吃人……”萧楚羞得脑袋发懵,胡乱回了一句,挣扎了几下,扯到伤处,疼得发颤。
      南荣依然恍然大悟:“原来不吃人,那丢去喂狗,别乱动,惹恼了朕,再给几下。”
      萧楚憋屈:“你放开我,我就不动了。”
      “白日做梦,想得美。”南荣依然否决她,见她这么憋屈,自己通体舒泰,前世里哄着捧着倒不如一顿军棍。在她身后打量一阵,最后褪了最后一层衣料。
      萧楚伤势未愈,虽说年轻,可到底是冬日里,好得慢了些,身后一片青|肿,厉害处的破皮,好像无处下手。
      魏帝的视线就像是一把刀扫过身子,萧楚羞得恨不得钻入地缝里,伸出去的手又被按在腰际,当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不,是任人挨揍。
      她急得眼泪掉了,啜泣声听得南荣依然皱眉:“朕还没打你,你哭什么,瞧着那么倔强,怎地和小哭包一样。”
      口中嫌弃的话说着,却已丢了树枝,从一侧取了药膏。
      人没打,还得伺候,想想,该憋屈的是她才对。
      魏帝上药,动作轻了很多,萧楚也渐渐止了哭声,抹了眼泪,缩着脑袋趴在魏帝的膝盖上。
      憋屈的南荣依然上完了药,觉得哪里不对,她这般和上辈子有何区别?
      哄来哄去,哄了一个弑母的小东西出来了。
      心里不免窝着火,打不得,气恼之余将人丢到一侧去,自己依靠着车窗,徐徐阖眸。
      方才还是凶狠的模样,瞬息就改了,萧楚不敢去招惹她,将自己身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
      毯子有些断,盖着脑袋就会露出脚。
      南荣依然余光扫了一眼她缩头乌龟的模样,好笑之余,又有点滴释怀,再度将人拉扯起来,“给朕说笑话,说不好,再揍你。”
      萧楚惶恐,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笑话没有,缩头乌龟有一个,她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来,害怕之余,少不得挨了几巴掌,又疼又羞,她实在想不出来了。
      急躁的时候,越想不出来。
      一晃神的功夫,又挨了几下,魏帝悠悠发问:“你若说不出来,不如朕给你说小萧不乖的故事,如何?”
      萧楚头皮一紧:“我不听。”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南荣依然眄视她一眼,徐徐开口:“为人母者,自有几分怜悯。本就是她的过错,少不得想要补偿。糕糖果子哄问之下,养出了不孝女,在酒中下药,毒|死了生母,国破家亡,魏国成一国。”
      听完故事的萧楚翻了白眼,道:“萧楚虽说不孝,倒也不会做出弑母的事情。”
      朕信你个鬼。若在前世,南荣依然必定信她,然经历过后,岂会再信,伸手就揪住她的脸颊,“说谎是要挨打的。”
      听着像是笑话,萧楚倒是没有否认,她不喜魏帝,皆因父亲所说,她不过是生下来迷惑他的。
      既然的棋子,又何必有感情。
      捏完之后,自然又挨了几巴掌,疼得她都要哭出声,说话也带了哭腔:“为人子女者,焉会做那等不孝的事。”
      她脸贴了她要弑母的字吗?
      肯定没有。
      “你委屈了?”南荣依然冷笑。
      萧楚不吭声,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便点了点脑袋:“我没有做的事……不……不该委屈吗?”
      南荣依然沉默下,这辈子确实没做,但你上辈子做了。
      她不愿再理会,放了人躺下,从暗格里摸出一小东西,这是许久前准备的,在她重生前。
      一条红绳上有着十五颗精致的小小金铃铛,代表着萧楚十五岁生辰。
      后来萧楚过十六岁生辰的时候,她在红绳上加了一颗铃铛,凑足了十六。
      再后来,魏国灭亡至极,她亲手砍断了红绳,伤了萧楚一臂。
      萧楚默默地将铃铛捡了起来,丢失了几颗,凑不成十六。
      如今旧物又回到手上,她还是决定送出去,就算是遗憾,也是萧楚的遗憾。
      她毫无愧疚。
      纤细的手腕上,一条红绳,一串金色的小小铃铛,代表的是南荣依然的愧疚。
      萧楚怔了怔,孩子气地去数着铃铛,恰巧十五,她明白其中含义,由衷地笑了笑。
      抬起手腕晃了晃,铃铛发出轻微的声响,小小地十五颗,很是轻便。
      抬首去看,魏帝掀开车帘看向车外,看不清她的神情。
      萧楚落寞,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着铃铛,满心欢喜。
      她收到小玩意的神情与前世一样,欢喜做不得假,南荣依然想不明白,最后哪里惹了她,竟想着毒|杀她。
      马车走得慢,走了五日才到高平,皇帝车驾去了驿馆。
      驿馆里外都打扫得很干净,一尘不染,虽说简陋,干净足以。
      皇帝住进去后,高平的高官等着召见,一等就是两日,不见皇帝的影子。
      令人去打听,皇帝在驿馆里弹琴,同萧楚对弈,谁输了,谁站在北风里喝西北风。
      萧楚棋艺不差,经不住皇帝耍赖,每每最后就是她丢盔弃甲。气恼下免不得要撸起袖口想打人,可对上魏帝那双通明的眼时,莫名没了胆气。
      怂就怂点吧,惹恼了她,又得挨揍。
      就这么混了五天,前线传来战报,魏军被延平王打得丢盔弃甲,一路往高平撤来。
      惨败!
      萧楚诧异,十日前还是大胜,如今魏帝不在,就兵败如山倒?
      报讯的将士来了就走了,只留下一份奏报,魏帝看了又看,也没有生气,只抬起一双眼睛看着她。
      萧楚害怕。
      南荣依然就这么定定地看了会儿,摸到案牍上戒尺,朝着她招招手:“你过来。”
      萧楚不进后退,“与我无关。”
      您自己打了败仗,拿她撒什么气。
      戒尺敲了敲桌案,南荣依然的声音高了些:“过来。”
      萧楚胆子肥了点:“我不过去,与我无关,您拿我撒什么气?”
      “真的不过来?”南荣依然重复问了一遍。
      萧楚点了点头。
      南荣依然握着戒尺往后靠着,视线在她膝盖上扫了一圈:“站着很舒服?”
      话外意思很明显,萧楚跪了下去。
      南荣依然不满意:“跪着地毯很舒服,朕给你寻个算盘,如何?”
      萧楚:“……”跪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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