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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诚意 对投怀送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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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诚意
阮云烟瞧着这一幕,悄悄拉了拉沈念念的衣袖,压低声音叹道:“我就说吧,将门公子铁血硬骨,陆三郎看着便是块不解风情的冷木头,空有一身本领,半分不会疼惜女儿家。”
话音刚落,陆执珩便缓缓回首,墨色眼眸径直落在沈念念与阮云烟二人身上。
他没说话,只微微挑了挑眉,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分明是将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沈念念心头一跳,急急开口:“云烟姐姐,你不是要找我哥吗?”
阮云烟脸颊微微一热,垂眸轻语:“沈二公子,昭阳公主方才命人取书卷文牒,说是要拟写几行围猎祝词,我不通文墨,想请你过去帮着参谋几句。”
话都说到如此,又抬出昭阳公主,沈让不好拒绝,只看了一眼陆执珩,见他并无异色,便应声:“三郎,我先随阮姑娘过去一趟,忙完便回来寻你。”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便只剩下沈念念与陆执珩两人。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连风都似慢了几分。
陆执珩缓步朝她走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戏谑道:“所以六姑娘没走,是有事找我?”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好半晌,怯生生地开口:“没,没有的事。”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此刻的生疏与拘谨叫人手足无措,一心只想逃离。
可陆执珩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刻意提及:“明日便要开始七日围猎,我听说从去年起便添了女子骑射项目。”
沈念念微微一怔,如实回答:“嗯,我虽私下练过许久,在闺阁女子中尚可,可真论起章法准头,到底粗疏了些。我哥只会埋头读书,指点不了我。”
陆执珩闻言,将手中长弓轻轻顿地,双手撑着弓身微微俯身,歪着头看她。那张生得极尽精致的脸凑近几分,眉眼桀骜,散漫道:“所以,六姑娘要我指点你吗?”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头微乱,只一味恪守礼数,疏离客气道:“如此,就多谢陆三公子。”
“你唤我什么?”陆执珩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方才还带着散漫桀骜的脸,瞬间覆上一层明显的不悦。
沈念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恼意吓得心头更慌,哪敢惹他不快,鬼使神差试探道:“珩……珩哥哥?”
这声唤得又软又亲,他脸上的不悦顷刻消散,低笑出声,那笑声清冽,带着明目张胆的纵容:“这还差不多。”
他直起身,指尖轻轻摩挲着弓身,语气慢悠悠的,尽是恃美行凶的矜傲:“想让我教你……没点诚意?”
不是他先主动开口要指点自己?
怎么转头反倒跟她讨起诚意来了?
话虽如此,沈念念断不敢驳了他的颜面:“那珩哥哥想要什么诚意?”
陆执珩眉梢轻挑,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似嗔似怨的慵懒陈述:“我以为你全然忘记你珩哥哥当年对你的好。”
“怎么会忘。”沈念念轻声辩解,分外委屈似的倒打一耙:“明明是珩哥哥先同我生疏,一口一个六姑娘,我才不敢随意亲近的。”
陆执珩无奈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倒成了我的不是?”
他并非有意疏远,只是曾经的小姑娘已然长大,到了该顾及闺阁名声的年纪,若是再像幼时那般亲昵唤她,难免落人口实,损了她的清誉。
只是万万没料到,从她口中听见陆三公子,竟是这般别扭的事。
沈念念立刻顺着台阶往下,开出条件:“那等珩哥哥猎一头毛色上好的狐狸,我用狐皮给你做一件大氅当作谢礼,好不好?”
陆执珩忽然屈起指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这小算盘,打得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分明是你自己惦记那一身狐裘,偏要借着谢礼的名义,让我出力打猎,到头来还要算你给了我的天大人情。”
她捂着额头,哀嚎连连:“珩哥哥,你是真不知道,做大氅有多难!选皮、硝制、缝制要耗费许多功夫,绣花镶边更是耗时费心……我用一整件大氅当作谢礼,真的已经很有诚意了!”
生怕他不信,她又重重强调:“真的!”
“行!姑且信你这妮子。”他低笑一声,招了招手,径自走到树旁,解开缰绳牵过那匹神骏的黑马,偏头示意她过来:“上马,让我瞧瞧,这五年,你骑术究竟练得如何。”
墨云,那可是随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坐骑,通体如缎,英挺非凡,性子最是烈傲,寻常人近不得身,更别说轻易骑乘。
沈念念年岁尚小的时候,也曾碰过它,那时还是陆执珩亲自护着,将她拢在身前同骑,才让她安稳坐了一回。
沈念念轻轻抬手,拍了拍墨云顺滑的颈脖,动作熟稔又稳当。也不扭捏,提裙、踩镫、翻身落座,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又飒爽。
许是认她气息,又得了陆执珩的默许,墨云低低嘶鸣一声,四蹄轻扬,稳稳地小跑起来。
陆执珩立在原地,望着她利落的身影,唇角笑意浅淡却真切。手中长弓随手掂了掂,朝着马上的人轻抛过去:“这弓略大些,你握着未必顺手。”
随意的语气,却藏着旁人没有的细致:“你先用着,回头我给你寻一张更合手、更精致的。”
沈念念稳稳握住手中长弓,另一只手利落抽出箭袋中的箭矢,目光凝定,瞄准远处横斜的粗枝,指尖一松,箭矢便带着锐风疾射而出。
只可惜差了分毫准头,箭身堪堪擦过枝桠边缘,并未如预想般牢牢钉在木上。
她微微抿了抿唇,再取一箭,身侧便传来清浅的语调,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从容:“臂再抬三分,肩放宽些,别用蛮力死拽,要借腰腹之力送箭。”
沈念念依着他的指点,沉肩、抬臂、稳腕,凝神盯着那截粗枝,缓缓拉开弓弦,耳间只剩风声与自己的心跳。
霎时,“笃”的一声轻响,箭矢稳稳钉在枝丫正中,分毫未偏。
沈念念杏眸骤然一亮,转头望向陆执珩,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
身下墨云似是也通了人意,踏着轻快的步子跑得更疾。
她兴致正浓,不再多言,只抬手不断从箭袋中取箭,张弓、拉弦、松指,动作一气呵成。
一支、两支、三支……
箭矢接连破空而出,她的手感越来越顺,准头也愈发稳当。
直至箭袋空空,她才轻轻勒住缰绳,墨云缓步停下,周身还带着未散的飒爽意气。
便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自不远处传来。
几道身影缓步走近,皆是一同前来春猎的世家公子与闺阁小姐。
为首的九皇子周令文扬了扬眉,语气满是戏谑与惊讶,目光落在陆执珩身上,笑着开口:“啧!我没看错吧?素来只知沙场破敌的陆三郎,竟还有这般闲情,在此指点沈六姑娘骑射?”
陆执珩神色坦荡,眉眼间噙着笑意:“是呀,谁让我收了重礼,受人之托,自然要尽心尽力。”
这话一出,一旁的清河郡主脸色微沉,视线在沈念念与陆执珩身上来回几转,语气里藏不住的不悦:“本郡主今日送你东西,也没见你收,怎地到了沈六姑娘这里,便这般不同?”
周令文听得扶额:“就你那骑射功夫,陆三郎就算收了礼,还不够费神教的,何苦为难人家。”
清河郡主顿时不服气:“你说什么?我的骑射哪有那般差!”
“既如此,”周令文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钉满箭矢的枝丫:“便在此处,不用跑马,就这距离,你射一箭让大家瞧瞧。”
清河郡主一噎,眼神闪烁,勉强找了个由头:“我……我今日没带趁手的弓。”
翻身下马的沈念念见状,声音细细的,像团棉花,打起圆场:“九皇子若真想看清河郡主的本事,不妨等五日后姑娘们的骑射比试,届时再看,更见真章。”
清河郡主立刻顺着台阶下,扬声道:“对!五日后,九皇子尽管来看我表演便是。”
周令文目光轻扫,瞥见墨云身侧挂着的那张长弓,分量沉重,形制宽大,一看便知是陆执珩贴身之物,再联想到方才沈念念娴熟的骑射模样,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他懒得拆穿,只对着清河郡主无声翻了个大白眼:“得了,给你留点脸面。”
话音一落,他便转头看向陆执珩,语气熟稔邀约:“陆三郎,我们正要往深处围猎,一同前去?”
陆执珩未急着应答,目光先轻轻落在沈念念身上,似在等她示意。
沈念念当即轻声开口:“我该返回营帐了,再耽搁下去,父亲定饶不了我哥。”
陆执珩便不再多言,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独有的慵懒,只有两人听得真切:“记得还我的礼。”
沈念念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等他猎得毛色最上乘、质地最柔软的狐皮,由她亲手缝制一件精致暖和的大氅,才算履约。
一众世家公子小姐笑着结伴往围场深处,马蹄声渐渐远去,唯有清河郡主仍勒马留在原地。
她望着沈念念,率先开口:“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
可话音刚落,不等沈念念应声,她已直白得不留半分余地:“沈六姑娘,你今日这般费心练骑射,莫不是借着请教的由头,刻意接近陆三郎?”
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沈念念生生顿足,心头微惊,却得体解释:“郡主说笑了。我兄长与珩哥哥本就是至交,我才与他相熟罢了。如今骑射比试将近,我技艺不精,才厚着脸皮请他指点片刻。”
清河郡主闻言,轻轻嗤笑一声:“解释这么多做什么?你与陆三郎是青梅竹马,真当我不知晓?”
这般直言不讳,让沈念念有些招架不住,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清河郡主坐在马背上,望着她泛红的侧脸,带着不服输的倔强,扬声:“青梅竹马又如何?你如今不过十四,离议亲还早着呢!不过是借着骑射的由头同他亲近……这般浅薄的法子,我也会。”
沈念念彻底被她直爽性子逗笑了,忍不住用绣帕掩住唇角,纠正:“清河郡主若想借机亲近,不如投其所好,想来更容易拉近距离。”
“啊?”清河郡主愣了半晌,迟迟反应过来:“嗯,投其所好?陆三郎喜欢骑射……可,可我连靶子都够不着!”
她越说越泄气,那副娇憨又懊恼的模样,倒让人生不出半分取笑的心思。
沈念念见她这般,温声安慰:“郡主不必着急,比试尚有五日。不如趁这几日勤加练习,都说临阵磨枪。”
清河郡主眼睛一亮,仿佛瞬间被点醒:“你说的有道理!”
说罢,已是火急火燎疾驰而去。
“真是个直肠子。”沈念念感叹完,人也回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