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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心意 他披上外袍 ...

  •   第10章心意

      帘幕轻垂,隔绝了帐外料峭的清风,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将营帐内烘得暖意融融。

      陆执珩抬眼扫过她后背,语气轻慢,像是随口一提:“身上的伤,如何了?”

      沈念念闻言,舒展了下手臂,才摇头软糯地说:“不过是些磕碰出来的瘀伤,不打紧的。珩哥哥给的药效果极好,敷上不过翌日,肿痛便消了大半,如今已无大碍。”

      “无碍就好。”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嘴上不忘骄狂地说:“那可是金髓舒筋膏,你珩哥哥送你的东西,向来都是顶好的,岂是寻常俗物能比的?”

      说罢,他抬手松了松袖子上的碧玉腕扣,漫不经心地说:“那日猎到的狼群,我按着你的心意,只留了三张最上等的狼皮,其余的尽数交由九皇子自行分配。这三张皮子,够你给我做件大氅?”

      沈念念眉眼弯弯,满是欢喜:“足够了,何止足够。那日的狼皮厚实,光是领圈做翻毛就足够华贵,还能再加长加宽,只会衬得珩哥哥的身形愈发挺拔。到时我寻一匹上好的织金缎做里衬,再亲手绣上暗纹,待珩哥哥穿出去既威风凛凛,又贵气逼人,还不羡煞旁人。”

      陆执珩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眼底原本惯有的冷戾尽数散去,慵懒打趣着:“这何尝不是在夸你自己好手艺。”

      她抬眼望向陆执珩,杏眸闪着狡黠的光,软声央求:“所以我特别需要珩哥哥的丹青妙笔加持,帮我画几张纹样吧?”

      原本捏在她脸颊的指尖,这会儿已经轻轻弹了下她的额际,挑起眉梢嗔怪:“送我的大氅,反倒要我亲自画图样?念念,你这小算盘,日日打得噼啪响,尽数算到我头上来了。”

      话虽这般说,他却已转身朝着桌案走去,步履间尽是桀骜气场,嘴上不饶人,行动却早应了她的请求。

      沈念念看他口是心非的模样,赶紧跟上脚步,俯身细细研墨:“我这不是想着,珩哥哥画的纹样,才配得上那件大氅。”

      陆执珩执起狼毫,垂眸看向她:“你想要什么样的纹样?我记得上回你同我提过,想绣饕餮纹?”

      “正是饕餮纹。”沈念念眼中一亮,停下研墨的动作,认真说道:“我想把饕餮纹绣在肩部,只是我画工太过柔婉,画出来的纹样少了几分凌厉霸气,撑不起武将的气度。珩哥哥笔下向来风骨凌厉,最擅画武将英姿,用你的技法画饕餮纹,定能尽显威猛之势,再合适不过。”

      这番话恰到好处夸在陆执珩心坎里,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不再多言,执笔蘸墨,落在宣纸上。

      笔锋起落间,线条凌厉苍劲,饕餮纹的威严霸气跃然纸上,双目圆睁,纹路繁复精致,栩栩如生,尽显他笔下的功底与傲气。

      待他落笔,沈念念连忙拿起宣纸,轻轻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想要折叠收好。

      陆执珩看着她的动作,凤眸微眯,开口问道:“只绣肩部纹样?领口内侧、衣缘、衣襟两侧,这些地方的纹样你都不画了?念念,你该不会是想给我偷工减料?”

      沈念念猛地抬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嘟囔着:“珩哥哥,哪有你这么冤枉人。那些地方的纹样,我早就盘算好了,主纹用如意云纹,再用金银丝线绣出细碎圆珠点缀其间,远远看去,就像是云雾之中藏着点点星辰,雅致又好看。”

      她话音落下,陆执珩先是一怔,须弥便明了——云间藏星,正是他名字里的“珩”字,美玉为珩,星耀云中,这份暗藏的心意,他怎会不懂。

      只是他没料到,她竟要把“珩”字明晃晃绣在大氅之上,半点不藏,坦荡得让他心头猛地一烫。

      沈念念仰着脸,语气脆生生的,尽是倔强:“反正不用劳烦珩哥哥,我自己能行。”

      陆执珩低笑一声,指尖慢悠悠地挑起她一缕发丝撩至耳后:“不用我,你这般大张旗鼓把我名字绣在大氅上,是生怕旁人不知,这是你专为我做的?”

      “也罢,”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语气倨傲又散漫:“让我瞧瞧这些年你的绣工长进没?若是针脚依旧粗陋,穿出去惹旁人笑话,我可不会替你遮掩。”

      沈念念歪着脑袋看他,促狭地笑了:“呵,珩哥哥,你这脸皮,真是愈发厚了。”

      帐内暖香依旧,墨香与她身上的浅淡香气交织,一句句嗔怪与软语,藏着道不尽的温情,连那纸上的纹样,都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暖意。

      垂落的厚重帘幕,将帐外的料峭春寒尽数隔绝。

      这般毫无顾忌的相处,倒像是回到了幼时,彼时无男女大防的拘束,只余下熟稔的自在。

      沈念念在桌案旁随手拿起最上头那本《异物志》,指尖刚抚过书页,身侧便传来陆执珩散漫的声音:“这本依你的性子,只会觉得无趣,那本《水经注》不错,里头记了不少山川古迹,还有些古旧的历史传说,比志怪杂谈有意思。”

      这话勾起了沈念念的兴致,她俯身翻弄起桌案上摞着的一沓书卷,翻找了半晌,却始终没寻到那本《水经注》的踪影。

      正蹙眉细找时,身后忽然覆来一片阴影,陆执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形颀长挺拔,稳稳地将她整个人笼在身前的光影里,带着清浅的松木香与炭火暖息。

      不等她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肩头,精准地从书堆最里侧,抽出一册封皮为宝蓝色的书卷。

      这般挨得极近,温热气息尽数笼在她发顶与耳侧,沈念念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裹住,竟一时怔忡失神,忘了伸手去接。

      陆执珩将书递到她面前,等了片刻不见她有反应,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凤眸微垂,带着几分探究:“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见她不语,他忽然弯了弯眼尾,凤眸轻眨,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调笑:“总不能被你珩哥哥美色所迷?”

      沈念念回过神,当即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反驳:“走神罢了,只是在想,要不要借那本《百战奇法》,又怕里头兵法谋略太过枯燥,我看不进去,正思考呢。”

      陆执珩闻言,直起身嗤笑一声,仿佛这等小事根本不值得她为此纠结:“拿回去不爱看,嫌枯燥,再来换一本便是,有何纠结?”

      说着,他已转身走到几案边,抬手打开食盒,拈起一块绿豆糕,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味不错,明日你多带两块。”

      沈念念将他这口是心非的模样看在眼里,心知他素来倨傲好面子,识趣地没有揭穿,只忍着笑取了那本《水经注》。

      指尖翻开书页,入目便是一行熟悉的朱红小楷,笔锋凌厉透着随性,皆是陆执珩亲手写的批注,一笔一划都藏着他独有的桀骜。

      看着这些批注,幼时他捧着书给自己温课的模样倏然涌上心头,沈念念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低头翻阅起来。

      时光在静谧的营帐里缓缓流淌,暖炉里的银炭只剩细碎的星火明灭。

      两人各自静坐着翻书,再无多余言语,却半点不觉生疏。

      陆执珩斜倚在铺着软锦垫的椅上,不时拨弄着案上的茶盏,手中书卷翻得闲适,偶尔抬眼扫过对面,目光又很快落回书页。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抬眸,动作倏然顿住。

      只见沈念念支着一侧脸颊,手肘轻抵在桌沿,原本清亮的杏眸早已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毫无防备地陷在睡意里。

      陆执珩看着这模样,眸底的桀骜散了个干净,唇角的浅笑,不自觉透着宠溺:“这懒猫,这么些年了,真是一点没变。”

      他缓缓起身,步履放得极轻,连平日里尽显锋芒的步调都软了下来,生怕惊扰了她。

      走近时,恰好看见她手臂歪斜,小脑袋晃了晃,眼看就要重重磕在坚硬的桌面上。

      陆执珩眸色微紧,下意识伸出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她柔软的脸颊,掌心触到温热的肌肤,动作瞬间放得更柔,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轻轻安置在她蜷起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自己锦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刚替她整理好衣摆,帐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随即是陆安小心翼翼的嗓音:“三爷。”

      陆执珩眉眼一敛,方才的温柔尽数敛去,又余下平日里那副疏离桀骜的模样。

      撩帘而出的他,声音压得极低:“何事?”

      “三爷,大监刚来传旨,陛下召见。”陆安垂首低声禀告。

      陆执珩回首望了一眼帐内安睡的人影,吩咐道:“念念在里头睡着了,守好帐门,不许任何人入内惊扰。”说完,才收回目光,朝着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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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喜路良缘》《屋檐的重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