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无弦》韩小安

2、第 2 章

　　院子的一角，轶在干丫鬟的活——洗衣服，因为他们没有丫鬟。
　　秋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眼睛不眨地看着那双白嫩的手在皂荚粉里进进出出，轶的脸色沉了沉。
　　轶：秋姑娘有事？
　　秋秋：没……
　　——……有，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在这个状态下还能把手保养得这么好的。
　　轶刚刚洗完一件又拿起了另一件，白的，有棕色的污渍。轶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秋秋：诶？这件衣服？不是……
　　轶的脸色继续下沉。
　　秋秋：……啊，是那件嘛，我擦嘴的那件！
　　轶的脸沉到了水盆底下，秋秋看也未看。
　　拿起衣服，搓搓搓搓……搓搓搓搓搓……………………
　　深吸一口气……顽固污渍！可恶！
　　起身，对秋秋展开衣服，露出洗不干净的污渍。
　　秋秋：干……干嘛？
　　轶（已经没有脸色）：药汁！很难洗！！
　　秋秋：……
　　——怪不得，那时的脸色那么难看……
　　秋秋：那，那……我以后换深色的擦？
　　轶：……，怒了。
　　——哦呵呵，主子有趣，跟班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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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秋秋就没有伤筋动骨，加上本身也是练武之人，身体的复原能力自然是没话说，不出三天她就基本痊愈了。
　　秋秋身上一直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着实有些碍眼，诺儿就吩咐轶外出买了一套女装。
　　粉色的外褂墨绿色的麻质长裙，典型的邻家小妹的打扮，穿在秋秋的身上，还是有些盖不住那不同寻常的出水芙蓉般的气质。
　　她难道是官家小姐？豪门大派的女儿？脂粉楼的头牌？——诺儿与轶都忍不住猜测。
　　不过他们的疑惑没有开始多久，答案就送到了眼前。
　　话说月黑风高杀人夜，几条影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个看似平常的农家小院。
　　忽然。
　　“我说英雄好汉们，大晚上的不去回家睡觉抱娘子哄孩子，跑到咱这小地方做什么。”一个带着嘲讽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鬼鬼祟祟的影子们顿时打了个颤，定在了院子里，“什么人？！”，其中一个带头的大汉开口道，同时抽出剑判音而上,一副杀人灭口的架势。
　　“你姑奶奶我！”漆黑之中，只见一道煞白的剑光一闪，半空中大汉瞬时感到身边刮过一阵若有似无的小风。
　　——那真的只是普通的小风吗？
　　大汉抽出佩剑准备回击才发觉不对之处，“啊！”他紧盯着自己的剑，那是一把平常的长柄剑，平凡到一点生气也没有，
　　“你爷爷个腿毛！敢打散老子三十多年的剑气！”
　　——但凡练武之人俱知，一把剑如若没有主人常年修炼所得的剑气灌输，那就与废铁无异，所以剑的力道往往就代表了持有者武功的高度，当然，也有一些剑是由于铸剑师的技术出神入化，而使剑即使未开也威力巨大，比如“天下四剑”……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想必姑娘的剑是‘天下四剑’之一的‘无弦’吧。”大汉身旁一个瘦高的男人眯着丹凤眼说。
　　“哈哈哈~~好眼力！可惜你们也太不知好歹了，人不犯我我可不犯人。”笑声如清铃般悦耳，月光下，一个身段玲珑的姑娘从厢房中慢慢走出。
　　“是你……”大汉青筋暴突，再次飞身而上要去报一剑之仇，却被瘦高个儿出手栏下。
　　瘦高个儿单身走出，对着秋秋作了个揖，“在下望屿楼副主周无，来此处是为了件武林私事，在下与望屿楼众位不曾与姑娘相识，还望姑娘不要插手。”
　　秋秋出剑一指：“如果姑奶奶我说这件事管定了呢？”对着诺儿来的吧，不行，这孩子我喜欢。
　　瘦高儿眼露精光：“那就对不住了。”说罢全身而退，其他人等一并冲上前来。
　　秋秋冷哼一声，携剑，陷入一片乱气之中。
　　深夜的寒风越发冷冽，伴着月色的萧索呈现一派荒凉之景，而在这农家小院中，一群人却打得热火朝天，不时能看见剑气四散，然后就是失去的哀嚎与仇恨的愤慨之声。
　　诺儿与轶早就醒来，本想躲开，不曾想秋秋却突然出手。厢房之中，他们还在做多年逃跑的习惯和秋秋处于危险之中之间的衡量。
　　“老子就是没了剑气照样杀了你这个丫头！”混乱中，望屿楼楼主——那个大汉从秋秋背后袭击，掌心蓄着真气，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碎尸万段。
　　诺儿见形势不对，一把将房门掀开，惊呵道：“住手！”
　　众人均被这突然的呵声吓了一跳，大汉更是来不及收回真气，身子一斜，那一掌拍到了一个小弟的身上，小弟顷刻倒地嘴里的血突突得冒着。
　　“陆诺！你这个小懦夫！你终于肯出现了啊？”望屿楼主轻笑着，丝毫不觉地自己的出手又什么严重的下场，眼神里止不住的嘲笑。“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本就不属于你们。”
　　轶也从诺儿的背后缓缓走出，一把剑提到了胸口，推剑出鞘。
　　诺儿过到他身后，秋秋分明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
　　——东西？什么东西？这一眼就能望到老鼠洞的小院里难不成还藏了什么宝贝？……还是说根本没有东西，而这主仆两个却要引别人误以为他们已经得到了那个东西。
　　秋秋对这个问题不想多加考虑，她只想让这些人走，让他们自愿地离开，她倒有一个熟练的方法。
　　院中，一群人看着秋秋蹲下，探上还在吐血的人的颈脉，又突然起身，一本正经地对着大汉说：“你杀了人！按照律例，压至刑部候审三日内处决！”
　　话音未落，周围已经一片沉默，连诺儿和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瘦高个儿环顾四周，暗想还真没有人死在这丫头的手上……说不定……
　　“楼主，这丫头不明身份，我看今日还是先走为妙。”他压低了声音在大汉的耳边说。
　　大汉同是一脸猜测，他们这帮人千遇万遇就怕遇到不该遇的人，官府的人？——这丫头是吗？不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走！”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连地上的尸首都被带走。
　　秋秋舒一口气，这种时候，这个方法最好用了。
　　诺儿走上前，紧盯着秋秋的眼睛，“你是官府的人？”其实他很想让秋秋告诉她她刚刚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故弄玄虚而已。
　　秋秋没有说话。
　　诺儿有点震惊地退后两步，看秋秋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大麻烦。
　　在江湖人眼中，所有的（条子）都是麻烦。

　　看了看那把无弦——传说中的神剑。
　　传说天下四剑，有三把都知道确切归了何处，但只有一把还是众说纷纭，原来，是在这里……
　　秋秋把无弦往腰上一缠，诺儿又看得惊了眼：居然，是一把软剑？破万千剑气的无弦居然是把腰环的软剑？！
　　轶走上前，拉上主子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秋姑娘，咱们还是就此拜别为好。”
　　秋秋轻点头，这件事还是就当没有发生为好，不过他们的这个恩自己还是要记下。
　　她，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东边隐约有鱼肚白显现，一缕朝霞落入院中，却也温暖不起这个空荡的地方。

　　十二年前，繁华的京都大道。
　　五岁的秋秋穿着女师傅给她新做的绣花小袄，手里拿着刚刚浇好汁儿的冰糖葫芦，乐颠儿乐颠儿东瞅西瞅。
　　今天出来这一趟可真不容易，躲过花枪师傅的眼睛不说，还接连闯过了暗器门，越过了莲池，打倒了小细作席思蕴，钻过了狗洞……才有她此刻的逍遥。
　　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可只有五岁的小娃娃能懂什么，不一会儿，小秋秋就无聊到捧着吃到撑的肚子随意找了个墙角根坐了下来，坐她旁边的还有两个乞丐，他们惊讶地望着衣着华丽的小秋秋，感叹太平的日子要结束咯，官家的娇小姐都来乞讨咯……
　　川流不息的人群，小贩的吆喝，胭脂俗粉的气味，书生的穷酸气，小秋秋都仔仔细细地看在眼里，她已经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象了，武院的孩子们同样也是很久很久没有出武院的大门了，她这次一定要好好去感受，回去讲给其他孩子听。
　　“小丫头……”
　　——咦？这是喊谁呢？
　　小秋秋一低头差点没昏过去，那趴在地上黑漆漆的能称为人吗……我的天，身上可真味儿！
　　“丫头，嘿嘿，别看我现在这么落魄，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爱谁谁！”小秋秋捏着鼻子说。
　　“哟~还挺有个性的，好呀，年轻人就要个性，为了你的个性，我送你件礼物。”
　　——有人还能为了个性送别人礼物？……这个人能这个样子能拿出什么礼物？
　　那个人勉强坐起来，脸上抹了泥看不清长相，一双眼睛冒着饿了很久的精光，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是个上了年纪而且年纪也不小的老头儿。
　　小秋秋又向旁边坐了坐，两个乞丐就当这老头儿是个江湖骗子，为了不打搅他的行骗就悄悄地走了。
　　老头儿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掏虱子般的掏了一通，才拿出一条软软的用棉布包裹着的“绳子”。
　　“我不要！”不管是什么，长的这么丑，不要！
　　“丫头不要看表面，其实这个很厉害的，这么说，”老头儿正襟，“我就是目上。”他神秘道。
　　小秋秋毫无反应，目上不禁失望，“没听过目上的大名？”
　　——别说你大名，你小名我都不知道！
　　小秋秋摇头，目上叹口气：“罢了，你以后会知道的。”说着，把棉布打开，一段锃亮的剑身就出现在小秋秋眼前，小秋秋有些想要了，她伸手去接，目上打了个太极没给她：“五十两。”
　　“不是说送我嘛。”小秋秋皱眉。
　　“是吗？”目上眼睛上撇。
　　小秋秋压下一口气，伸出十只肉呼呼的手指：“十两。”
　　目上瞪大眼睛：“十两？！别开玩笑了，这把剑磕一块儿角都不止十两！”
　　“那我走了。”小秋秋起身要走。
　　“别别别，好商量好商量……，这样 ，三十两，三十两怎么样？”
　　“走了。”
　　“十……十五两，丫头，真的不能再低了……”
　　“……”走人……
　　“十两就十两！”
　　小秋秋转过头，稍迟疑片刻，十分万分冷静沉着地说：“五两。”
　　目上两眼一翻：“你这个丫头……怎么不去做生意！”
　　小秋秋想我以后是吃官饭的，铁饭碗！还做什么生意。
　　目上落败，咬咬牙，“我上辈子欠你的，五两……就五两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虽然花了大概自己半年的零用钱，但小秋秋隐约觉得自己绝对没亏！
　　这是女人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