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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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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惊蛰
2006.3.6 惊蛰
天气终于暖和起来,立夏又少穿了一件衣服,而走出家门后才发现天气其实没自己想的那么好,前几日的小雨让今天的路还湿湿的,时不时猛然刮来一阵凉风,想想是啊,终究还是3月的天呢!
刚进办公室不久,就有学生来敲门,立夏会过头去,是马尚同学。
“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马尚像真的似的压低声音,立夏皱起眉,常常听女生说马尚是个不折不扣的马屁精,而他讨好某个人的时候或者说XX坏话的时候,两条眉毛就会连并到一起,形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更形象点就是加长型毛毛虫。
而这位马尚同学丝毫并没有在意立夏表情的微妙变化,自顾自滔滔不绝讲述起来。
“今天我早上起来,吃了两个茶叶蛋,还喝了一杯牛奶……”
立夏有些惊诧,瞪眼一时说不上话。
“老师,这是铺垫,接下来才是重点。”
“@#¥%……&*……”这是所谓的重点。
立夏的耳朵就像搜索引擎般的运作找出一连串词语“放学后,仓库,惊蛰和XXX要单挑。”
“好了,谢谢马尚同学,老师知道了,请你不要把这个消息再泄露出去,我会处理的。”立夏目送马尚走出办公室,这样的同学,还真不能多。
叹了一口气,又是惊蛰。
桌子上还摊着上次月考的成绩报表,立夏接手前,7班的成绩虽然不出挑,但也没垫底,可自从自己接了这个班,惊蛰也同时加入后,班里的氛围,似乎更猖狂了。
每个任课老师都会批评7班的学生,类似不专心啊,心思太多,不努力之类的,昨天甚至还看到物理老师头发竖着吼道“7班那个惊蛰真是,我教那么多年没收过这样的学生呀~~~~~”
立夏只红着脸,低头,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为什么要低头呢?难道因为自己是个小小的美术老师么?顿时开始痛恶起惊蛰来,嘴里碎碎念着。
而在脑中又无意识构成对比图,一个是穿白衬衫的傅小司,一个是穿宝蓝色衬衫的惊蛰,眼里都蒙着白雾,深不可测的样子。
讨厌~~这样。
黑板上还留着班长那雪的笔迹,清秀端正的印着“美术课去美术教室上”。
美术课在下午午后,慵懒的阳光照耀着。
香樟透着光亮。
准备带学生去写生,以风景为主。
解散后男女生自动分道扬镳,三三两两向校园各处奔去。
立夏也拿好画板,一支铅笔,捎上一块橡皮,悄悄跟在惊蛰后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惊蛰两手空空,潇洒地插在裤兜里,口中偶尔蹦出的音调,很清楚地表明他在听摇滚乐,还是重金属的那种。这样就和弹古典小提琴的他有些矛盾了。
立夏的尾随早就被惊蛰看穿,却没吱声,只是在学校后小山上停下来,原地躺下,双手垫在脑袋下方,坏坏地看着立夏,“老师,真巧,原来你那么想和我独处啊?”惊蛰拔了根草,衔在嘴里,望着天空。
立夏没有回答,只默默坐下,朝远方眺望,又闭上眼,脑中迅速飘过傅小司教自己画画的场景,又硬被自己擦掉后,留下的是,一大片香樟还有无尽的天空。手里笔紧握着,与画纸形成某个精确的角度,先勾勒,画出树形,轮廓,位置,再细画,叶子,树枝,光线,反光点,随风飘的动态。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用着橡皮擦,动作熟练得让惊蛰在心里惊讶了一回。
惊蛰闭上眼,隔着眼皮,还能感受到阳光,光波的延伸已经透过固体了么?
为什么每次的挑衅,你总能镇定淡然。
越是缄默,越想靠近你
立夏,别让我离你太近,但是你微怒的样子,画画的样子,沉默的样子,微笑的样子,说我“过分”的样子,转身离开的样子……
都像融进我生命里一样,混合了血液与我的灵魂一起,静静燃烧着。
你是不是香樟?
坦然在我心里绿着。
忘不掉的,是湛蓝的天空里你独自盛开的沉默。
——惊蛰
“那个,惊蛰。”立夏突然抬起头,向逆光的方向看去,惊蛰似乎有换个姿势,表情严肃地狰狞。
“过会儿,可以不去仓库么?”立夏手里微微沁出汗,木质的铅笔被捏着,很疼。
惊蛰嘴里的草被折断,发出“咯吱”的响声,草的上端有些毛絮的部分倒塌下来,垂到他的下颚。眼里溢出扑朔迷离的光“不可以”。
立夏没有惊讶,答案本来就很确定,不是么?
想要阻止惊蛰的人,还不存在。
惊蛰起身,稍稍抖动一下身体,很多细小的碎屑散落下来。那些浸在阳光里,幸福的碎屑,接受者风的洗礼,不情愿地离开了吸附体,孤独飘着,在空气里。
“不要跟着我,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声音从惊蛰体内发出,经过浑浊的空气,击打着立夏的心脏。
疼。痛。
如果的如果,想念能跨越百年,那是否能像居里夫人那么美。
把疼痛的回忆过滤,过筛,只留下想比之下幸福的部分?
仿佛有无数悲伤的离子在打着圈儿,手不住地发抖,睁开眼,才发现画纸上某点有铅笔折断的痕迹,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才发现,果然,还是在意他的么?
那小司呢?他停留在哪一年的夏天,又在哪一年夏天离开?我该记住他生涩的学生样子?还是记住他挂满微笑温柔的样子?还是记住他在角落疲惫蜷曲的样子?还是记住他承认和七七……的样子?还是,通通忘掉?
头疼的时候,把束发带解开,会轻松很多。立夏丢了画板,快步朝记忆中惊蛰离开的方向走去。
消失在日暮里的他们,其实就是我们。
从小山坡下来,穿过教学楼的空隙里,立夏找到了那雪,拜托她管一下班级,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遇见打了个电话。
“遇见,是我,你快点来浅川一中,就在后门仓库那,要快!”
墙角的拐弯处,那雪抚了下留海,心里一抖,惊蛰出事了?
脚步似乎定格在那青色的瓷砖面上,顾不得吹乱的头发。风在吹,香樟在摇晃。
昔日阴森的仓库传来阴冷的回声,堆的很高的杂物箱,背后埋伏着一些黑衣人。
“哐”惊蛰推开门,昂头睨着仓库内,嘴里叼着的烟被无情地摁灭在潮湿的墙面,耳朵下还挂着白色的电线,一瞬间杂物箱后的黑衣人推到板箱,围成一个圈儿,向惊蛰渐渐逼近,惊蛰立在原地,放空所有的样子,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冲上前,抡上一拳,明明看到惊蛰嘴角上的坏笑,只一伸脚,便踢中对方的腿部,那男人挣扎中不知摁到什么,惊蛰口袋里的播放器被设置成外放,重重的节奏和敲打突然间爆发出来,斥耳欲聋,惊蛰有微微皱眉,旋转身体的时候,白色电线脱落的样子,好像脆弱的那个她,被硬生生扯断……
敌人集中力量再次毕竟,对方有六七个人,个个人高马大,身手不凡。
可惊蛰?一点也没有喘息的样子,身体迅捷得不像人类,对于打架,他似乎当成是家常便饭,面对那些黑衣人毫无畏惧,是柔道?摔跤?还是空手道?也许都不是,他是招来不幸的黑猫,深陷在人间,打架是他的本能,他的灵活,他的力量,可能都是天生的,那群黑衣人还在轮流喘息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偷偷去打了电话“渊,来帮我吧,在仓库呢!”惊蛰双手交叉,还是不可一世地睨着一切。
立夏一路小跑,渐渐听清仓库传来动感的摇滚乐节奏紧凑得让人窒息,这么深沉却又高调的音乐,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就像金属间锋利的摩擦与碰撞,炙热疯狂,忘乎所以。
仓库的铁门敞开着,立夏推开,就看见血腥的场面,惊蛰真拎起一个黑衣人的领子,慢慢提高,那人脸上无限惊恐的表情,深深印在立夏眼里。
“不要,惊蛰,住手!“是吼叫,刺穿了重金属的阻碍,震住了场上每个人。
惊蛰回首,眉头皱着喝道:“白痴,快走,谁叫你来的?”
也就在这时,被惊蛰拎起的黑衣男突然反攻,重重击中了惊蛰的肩膀,惊蛰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肩膀与墙壁碰撞出“卡擦”的响声,顾不得疼痛,迅速回头会立夏吼道:“册那!还不快走,滚……!”立夏彷徨地找寻着,在惊蛰眼里满满的愤怒背后还残留的温柔。
一片空白。
惨淡的回忆上演,傅小司是主角,陆之昂是配角,而立夏是局外人。
手足无措中,只能茫然或者是潜意识地抓住身边的铁门,手里的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上头厚重的粉尘,还夹杂着黑绿色油漆,脱落后粘附在手心里,之后手上就带着铁锈奇怪的味道,像血一样有着腥味。
“老师,我……”
“那雪,你,你怎么来了?”立夏几乎用尽全力推搡着,“快离开这里。”立夏惨白的脸上做出各种眼色。
“老师,我不走,我担心你们。”说这句话的时候,那雪的眼睛一直追随者惊蛰,是很镇定,很坚信的眼神。
“小子,你女人还真XX的多,既然来了,一个也别想逃。”有个看似老大的人上前,却被惊蛰拦下,揪住他的衣领,拼命往后拖。
惊蛰的体力明显下降了,衬衫后还映出了星星点点的汗迹。
遇见接到电话后,立马从酒吧出发,抄了很多小路和近道,来到浅川一中后门口。
十年前崭新的大门,现如今也不过如此。
什么雕刻啊,通通掉了,上层白花花的一片,似几百年没人走后门了。
遇见深呼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自己还行不行?
只见她三步后轻轻搭着铁栏杆,一窜上了校门,腾空再来个飞跃,就跨到门的另一侧,只是手心被划开了道口子,微微有血渗出,遇见也顾不了感叹“岁月不饶人”就跑向仓库。
来到仓库门口,正巧碰上另一帮人,带头的那位高高的,长的挺英俊,就他的打扮……遇见嘀咕着“怎么立夏搞上□□的了?”不领会那人的审视,遇见径自往里走。
“立夏……”
“遇见,你来啦,太好了,快,帮我学生打架!”
遇见合上来不及惊讶张开的嘴,眼睛直朝向打架中心,用脚轻轻一勾一旁的易拉罐,随着还在继续的金属摇滚乐,直击一个敌人,“嗵”的一声,一个倒下了。
那雪目不转睛地望着遇见和惊蛰,两人配合得出奇的默契,那几个小混混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惊蛰仿佛恢复了生气,高昂有冰冷地吼道:“还要来么?”
……
“来!”
是门口的那个男人,此刻的他已脱下墨镜,露出深刻,精致的轮廓。
“渊,快搞定那个小子,咱俩算一笔勾销。”地上的某人用极度ws的声调说着。
叫“渊”的那个男生,环顾了周围,目光停滞在那雪身上。
骤然变温柔的眼神还有连地透露出的一丝兴奋告诉立夏,他们并没有那么简单,那雪并没有太关注阿渊,只是低着头,手指不禁打着圈儿。
谁也不敢说话,依旧只有强劲的音乐还在继续。
阿渊又重新戴上墨镜,能从音乐声中模糊听见一声叹息,很悲伤的叹息。
“走……”阿渊掉头,像是不愿面对什么,静静地离开了。
又回到安静了。仓库里却还留存着刚才吵闹的回声。
曾经,你会对我微笑
曾经,你会用不一样的眼神和我对视
曾经,你会静静坐在跑道上,看我打篮球
曾经的曾经
都已逝去,我是那么卑微乞求着你
甚至放弃尊严
终于,我再次看见你,却不是曾经的你
当多有珍贵的东西前挂上了“曾经”
就什么也不是了
所以
让我忘掉你吧
那雪,我是临渊
听见我离别前的祷告了么?
——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