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9、Chapter 8 这些全部都

　　崇拜真的是种很可耻的行为吗？
　　其实那种情感说白了也很单纯：对于自己向往却无法拥有的一切，只能默默地仰望。
　　这是件很需要勇气和毅力的事情。
　　谢小宇已经想不起最初追逐肖弦时的感觉了。
　　他只记得，初中毕业后，他和那个算不上朋友的朋友断了联系。几个月后，肖弦的海报就在不经意间挂满了大街小巷。
　　毫无瑕疵的美少年，一唱起歌来便是阵阵天籁。
　　好像上帝把所有生而为人的礼物都送给了他，让肖弦站在高高的地方被喜欢、被追捧，也就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谢小宇也喜欢唱歌，只是他没有天赋，也没有酷似天使的脸。再怎么努力，终究不过是把简单的和弦弹得更好一些罢了。
　　尽管如此，谢小宇仍旧会每天暗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录制一张淡雅的唱片，把这些年来或好或坏的感触唱给所有人听。
　　但是，这个如此不靠谱的梦想，唯一可取的地方，大概也只有花费在上面的漫长时间而已。

　　好在无论多么呆傻的家伙，这辈子都会拥有肯定他的声音。
　　这声音的来源，就是朋友。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自以为的朋友。

　　盛夏的傍晚下了班，大部分人都满身疲惫和燥热。谢小宇也不例外。等到他挤完地铁，又走了一刻钟进到家门，几乎就要瘫倒在沙发上了。明明肚子很空，却没有任何胃口。
　　正当他垂死般坐在客厅发呆时，夏维忽然风尘仆仆地回来，高兴地说：“小宇，拿吉他。”
　　谢小宇不明白：“拿吉他干吗？”
　　夏维笑道：“我有个朋友在酒吧工作，他说今晚可以让你去唱唱歌。”
　　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巨大喜讯。谢小宇瞠目结舌了好半天，才猛地站起来：“真、真的吗？！”
　　夏维点头。
　　谢小宇激动地扑过去，抱住他又叫又跳：“谢谢你，你太好了！”
　　而后便冲进卧室，背出自己的宝贝，着急地说：“走吧。”
　　夏维见他眉眼间很是疲倦，不由问：“要不要歇会儿？现在时间还早。”
　　谢小宇这辈子都在等待能给别人表演的机会，他哪里还会嫌累？他笑了笑，兴高采烈地跑出门去喊：“不用，早点去还可以多唱一会儿。”

　　那家酒吧虽然并不奢华，但环境优雅，有着独特的品味和固定的客源。
　　老板是个气质温和的女孩儿，短发及肩，水眸明亮动人。她大概也认识夏维，微笑着打过招呼，才问候谢小宇：“你好，我叫莱安。你想喝什么？歌手免费。”
　　谢小宇抱着吉他，紧张地摇摇头。
　　莱安笑道：“轻松点儿嘛，就当是玩玩。”
　　谢小宇临场自卑：“要是客人生气怎么办？”
　　莱安更加忍俊不禁：“没关系啊，再说，怎么会有那么恐怖？”
　　谢小宇念念不忘曾经受到的侮辱：“我唱歌就像从央视大楼上摔下去时惨叫的猫……”
　　莱安终于哈哈笑了起来：“那我该庆幸自己能够听到这么奇妙的声音。”
　　夏维看不过去，在旁边劝说：“别吓唬他，其实没那么差。”
　　莱安很大方地鼓励谢小宇：“你唱得开心就好。很多歌手刚开始时都没有得到肯定，谁能保证以后呢？”
　　谢小宇这才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拿出吉他调起弦来。

　　等到夜色渐浓，酒吧里停止播放CD，由莱安上台，很友好地介绍了谢小宇。
　　室内光线并不明亮，可傻瓜谢小宇还是被几位客人的注视吓得非常怯场。
　　好在夏维鼓起掌来，让他有勇气弹响吉他，哆哆嗦嗦地唱完了苏打绿的《日光》和《小情歌》。
　　走调的情况虽然不太明显，却仍旧让角落里的几个男生笑了出来。
　　谢小宇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自信，敏感得厉害，见状不由腼腆地走下了台。
　　没想到，忽然有个男生说道：“你们真讨厌，让他唱有什么关系？”
　　声音温温柔柔，却很清亮。
　　那些男生又笑了起来，还有个人特别大声地调侃：“林妹妹生气了。”
　　谢小宇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
　　最后还是夏维走过来安慰道：“没事儿，大家都是开玩笑。你不是整天都想表演吗？”
　　谢小宇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终于还是走回台上，再次拿起了吉他。

　　等到成功完成演唱，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结果谢小宇想找夏维一起回家时，却发现他不见了踪影。没办法，他只能傻傻地坐在吧台边等待。
　　正满心无聊时，那个曾经帮助过他的动听声音忽而再度响起：“你吉他弹得不错。”
　　谢小宇回过头，对上了一张美丽到近乎梦幻的脸。黛眉水眸，鼻梁秀挺，睫毛长得优雅，只是漂亮得有些冷清。
　　精致得犹如天使般的男生站在原地，温柔地笑了笑，坐到他旁边问：“你是学音乐的吗？”
　　谢小宇面对大美人时特别容易紧张，立刻缩着脖子说：“我都工作了。”
　　男生微笑：“我还在读书。嗯……我很喜欢你唱歌。”
　　谢小宇抬眼惊疑片刻，忐忑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诧异地眨眨眼。
　　谢小宇解释道：“你是第一个夸我的……陌生人。”
　　“那就让我继续当陌生人好了。”男生笑容温柔清雅地逗他，片刻后才回答，“我姓林……我叫林亦霖。”
　　谢小宇又问：“那你还会来听吗？”
　　林亦霖摇头：“不知道……我平时不在北京。”
　　谢小宇顿时又失落下去。
　　林亦霖又笑：“不过你要加油啊，你的吉他真的弹得很好。”
　　还没等谢小宇说出感谢的话，漂亮的林亦霖就被一个神情坏坏的英俊同伴拉开。那人故意笑道：“林妹妹，你不要趁你老公不在，就四处勾搭人。”
　　林亦霖瞪了他一眼，侧头对谢小宇说：“再见，我走了。”
　　谢小宇木讷地点头。
　　那个捣乱的家伙已经把林亦霖拖得更远，疼得他失声喊道：“杜威，你给我松手，松手！”
　　一行人就这样嘻嘻哈哈地出了门，渐行渐远，看起来很快乐。
　　谢小宇呆呆地坐在原处，莫名其妙地羡慕起别人的青春来。
　　他二十岁时在做什么呢？
　　在背着吉他四处找工作，然后被拒绝。被拒绝。被拒绝。
　　饿到因为低血糖晕倒在街头。
　　穿着小了一号的鞋，把脚趾磨出血。
　　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那个可笑的梦想。
　　想要唱歌的梦想。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有点傻。

　　正不经意地走着神，夏维终于跟着莱安回来，见到他便笑道：“唱完了？”
　　谢小宇高兴地点头。
　　莱安拿出五百块钱说：“虽然不多，但还是谢谢你的表演。”
　　这阵仗吓得谢小宇赶紧摆手拒绝：“这我不能要……”
　　莱安微笑：“拿着吧，每个来唱歌的人都有钱领。”
　　谢小宇这才接过来，低头高兴地数了数。
　　莱安不易察觉地看向夏维，眼神里满是无奈。
　　夏维却心情愉快，朝她嘘了一声，而后说道：“时间太晚了，小宇，我们回家吧。”

　　精神激动过了头，倦意反而悄悄躲藏起来，消失不见。
　　谢小宇洗完澡后仍旧眼睛发亮，见夏维在客厅看电视，第无数次问：“我今天唱得怎么样啊？”
　　“挺好。”夏维盯着新闻随口回答，又无奈地反问，“你自己听不到吗？总问我。”
　　谢小宇犹豫了一下，傻笑着说：“其实真的听不太准，我耳朵受过伤啦。”
　　客厅里翻动塑料袋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半分钟后，夏维关掉电视，走到门口一脸严肃：“对不起，我不知道。”
　　谢小宇仍旧缺心眼地笑：“小时候沉迷唱歌，不肯学习，我爸很生气，打了我几巴掌，结果耳朵就出了问题，怎么治也治不好。”
　　夏维顿时火大：“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学习不好也有别的出路啊。”
　　谢小宇讪讪道：“我爸没读过书，就总想让我和妹妹考上大学。送我去那么贵的学校，结果我还是让他失望了。”
　　夏维皱了皱眉，劝道：“无所谓，等你出人头地以后，再回家让他看看。”
　　谢小宇说：“我没你那么能干，只希望下次回家，他们不要把我打出来就行……”
　　脑筋不灵活的人，总会让身边的朋友感到为难。夏维摸了摸短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谢小宇抬头又笑：“我睡觉啦，晚安。”
　　说着便盖好毛巾被，躺在了床上。
　　夏维只得回答：“晚安。”
　　随手拉上卧室的门，继续去看球赛。
　　听着隐约传来的解说员的声音，谢小宇又悄悄拿出藏在枕头底下、肖弦专辑里的歌词页，轻声道：“今天我有去酒吧唱歌，还有人来鼓励我……”
　　歌词页上，肖BOSS的眼神既疏离又淡漠。
　　谢小宇笑道：“别这么不屑一顾，好吗？我会努力的。”
　　说完便郑重其事地把歌词页贴在胸口，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梦乡安稳而美好。
　　梦里的肖弦朝他温柔地笑，还和他一起弹着吉他唱歌。
　　郊外的花全都开了，衬得眉眼格外温柔。
　　他们依旧是少年时稚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