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10、Chapter 9 傻瓜和小强

　　质地华丽、风格淡雅的餐厅里十分安静。
　　几道清淡的菜肴摆在桌上，配着温热的米饭，让人很有食欲。
　　江白叹了口气，摘下围裙说道：“你快吃吧，我得回家了。”
　　肖弦穿着一身家居服，端庄地坐在那里，看了两眼桌上的饭菜，任性地说：“我不想一个人吃。”
　　江白顿时想拿筷子戳这位大明星：“姐姐我已经结婚了，你别要求得太过分。”
　　肖弦想起她那个平凡的白领老公，言语很是残酷：“离了吧。那个人有什么？站在眼前都让人注意不到。”
　　江白冷哼道：“我喜欢，不关你的事。”
　　BOSS的脸色顿时转阴。
　　江白洗干净手上的油烟味，非常得意地说：“像你这种性冷淡，是不会懂得爱情有多好的。”
　　肖弦拿起餐具瞥了她一眼：“谁说的？你要不要试试？”
　　下一秒，一个暴栗就打乱了他精心修剪的短发。
　　江白拍拍手，冷笑道：“没大没小的东西，只有死路一条。”
　　肖弦投以嫌弃的目光，低头吃饭，不声不响。
　　江白边收拾包边嘲笑道：“你最近毛病见长啊，欺负傻子欺负惯了吧？先看清楚我是谁再说话。”
　　BOSS回答：“看清了，妇女。”
　　江白已过而立之年，不理会他的挑衅，反而笑着说：“我这个妇女要回家伺候老公，您慢慢吃啊。”
　　肖弦哼道：“走吧，反正你这么乏味。”
　　闻言，江白原本要迈出门的脚步反而停住，回首问：“是吗？那谁有趣？”
　　肖弦不再理睬。
　　江白真是拿这个性格特别的男人毫无办法。她淡淡地笑了笑，说：“别总这么别别扭扭的，要活得开心。”
　　说完才翩然离去。
　　肖弦独自坐在宽敞的餐厅里，默默地吃着晚餐。
　　空气稀薄，情绪淡漠。

　　傻瓜和小强有一个共同的优点，就是无论受到怎样的打击，都不会轻易倒下。
　　他们仿佛天生神经特别粗，即便遇到难以承受的困难，也只是摔个大跟头，再爬起来，拍拍尘土继续往前走。
　　看得人格外生气，也……敬佩。

　　谢小宇虽然前不久被BOSS冷言冷语地拒绝得很失落，但他也只是背地里难受罢了。每天依旧是该上班上班，该傻笑傻笑，吃饭、睡觉、犯错，一件事都不会少做。
　　可能人类天生就对嘴角上扬的表情没有免疫力。虽然一开始所有同事都不爱理睬笨得要死的谢小宇，可渐渐地，随着他锲而不舍地打招呼、义务劳动加讨好，千里冰封终于开始瓦解。不过面对他的智商，大家多半也说不出太好听的话来。
　　这天中午，Glow的文员纷纷拿着饭卡去餐厅吃午饭。谢小宇为了节省，便喝了自己带来的稀粥，凑合着填饱肚子。趁着办公室清静，他又弹起了吉他。
　　原本都是在晚上练习唱歌的，不过有时太累，会早早睡倒，只好抓住白天的一切空闲。
　　没想到正弹得愉快时，那群丫头们已经吵吵闹闹地回来了。见到谢小宇这副模样，她们不由沉默了两秒，而后轰然大笑。

　　“小宇，你会唱歌啊，那怎么没签我们公司？”
　　“对啊，近水楼台先得月都不知道，去找老板自荐嘛。”
　　“哎哟，你吉他弹得这么好，唱得也不错吧？给我们表演一个。”
　　“就是就是，一个大男人，别腼腆了，赶紧的吧。”
　　——全是同事们因为无聊而起哄傻瓜的杂七杂八。

　　谢小宇耳根子软，不好意思了半晌，最终还是献出了自己的宝贵作品。

　　“我的神，听过走调的，没听过你这么走调的。”
　　“……老大，你太强悍了，逗我们玩呢吧？”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唱得特别好？”
　　——不过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是华丽丽的否定。

　　谢小宇被一群女人围住批评，窘迫得面红耳赤，什么都说不出来。
　　结果正说到激动之际，门口忽然响起一声仿佛来自火星的冰冷问候：“你们很闲？”
　　女生们回过头，瞅见本公司那位毫无疑问性格古怪的BOSS，顿时全都缩小在他的西装裤下，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吭声。
　　只有谢小宇冒着傻气，竟然高兴地露出笑来，站起来对肖弦说：“你怎么来了？”
　　肖弦看了看他这副没用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发言：“我说过，你以后不许和我说话。”
　　谢小宇赶紧站直身体，闭上了嘴。
　　肖弦又在万籁俱寂中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朝他勾了下手指：“出来。”
　　谢小宇又赶紧忠诚地跟上。
　　女生们等到重新获得自由，不禁齐齐喘了口气，而后又忍不住相互对视：BOSS和傻瓜相处时，怎么这么奇怪？
　　很显然，不是不和谐，就是已经和谐过了头。

　　却说谢小宇满脸憧憬地跟着肖弦出了办公室，进了电梯，出了电梯，又进了BOSS的专属休息室，依旧是满脸憧憬。
　　肖弦放下钥匙，很大爷地往沙发上一坐，上下打量了谢小宇几眼，终于发问：“你怎么这么安静？”
　　谢小宇表情惊疑：“是你不让我和你说话的啊。”
　　肖弦皱眉：“你不可以和我说话，但我可以和你说话。”
　　谢小宇有限的智商，顿时被这其间微妙的尺度弄崩溃了。
　　肖弦寻开心完毕，才正经地吩咐：“江白今天去医院检查，你要负责我的工作。”
　　谢小宇点头，张着大眼睛问：“什么工作？”
　　肖弦想了想，说：“晚上参加央视的晚会，唱一首新歌。地点在工体，你去把伴奏、服装和道具的事宜安排好。”
　　谢小宇对这个BOSS动不动就参加大型节目、还总是一副不乐意的态度，已经感到麻木了。他拿着小本匆匆记下，然后问：“还有吗？”
　　肖弦优雅地翘起长腿，沉默三秒，再次命令道：“那些不急。陪我去吃饭，我很饿。”
　　谢小宇想问：您怎么总是饿呢？
　　但他不敢。
　　认识肖弦至今已有十年，他那渺小的胆量，仍旧很渺小。
　　与时俱进，那是高等动物才有的专利。

　　颜色素雅、气味清新的日式料理摆满了餐桌。
　　谢小宇看着身着和服的服务员关门离开，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神游。
　　肖弦倒是悠闲，安静地喝掉半杯茶，从容开口：“你怎么不吃？”
　　谢小宇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你，你不喜欢和大家……”
　　肖弦打断他：“那只是吃火锅的规矩。吃。”
　　偶像一开口，谢小宇顿时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筷子。不过，由于紧张，又从来没吃过这类东西，他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夹什么才好。
　　东挑西选了半晌，最后看中了儿童食品樱花饭团。结果筷子还没碰到那可爱的食物，BOSS便又开口：“不许吃。”
　　谢小宇为难地抬起头，终于被他戏弄得有些尴尬。
　　谁知BOSS变本加厉，毫无表情地说：“躺下。”
　　傻瓜彻底呆滞了。
　　肖弦看着这家伙那副智商明显低于二十的模样，皱眉问道：“没听清？”
　　谢小宇怎么说也是个懂得尊严的成年人。他小心地拒绝道：“别开玩笑了。我要是惹你生气了，我马上道歉。”
　　肖弦极端没有耐心地起身，走到他身边用力一推：“我叫你躺下，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下一刻，谢小宇便狼狈地把后脑勺撞在了榻榻米上。
　　还没等他挣扎，BOSS便拉直他的腿说：“躺平。”
　　谢小宇虽然疑惑，但见肖弦似乎不是要欺负自己的模样，便忐忑地放平了身体。
　　BOSS垂着清澈的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唱歌。”
　　谢小宇结巴道：“唱、唱什么？”
　　肖弦说：“随便。我又不是要欣赏。”
　　谢小宇只好慌张地唱了一句BOSS的新歌。
　　肖弦吩咐：“再来，别紧张。”
　　谢小宇深吸一口气，听话地重复。
　　这样折腾了好几遍，肖弦才安然地坐到榻榻米上指挥：“站起来。用刚才提气的地方唱，别只用嗓子。”
　　谢小宇这才明白，BOSS是在指导自己，赶紧起身认真地练了几遍，而后惊喜地发现：“真的没有那么颤了啊。你真厉害。”
　　肖弦的神色依旧冷漠而鄙夷：“谁都会，只有你不会。只知道努力有什么用？不懂方法，重复再多次，也只不过是把错误练得炉火纯青而已。”
　　谢小宇坐下来老实听骂，狂点头，不回嘴。
　　肖弦皱了皱眉，轻声道：“以后她们再奚落你，你就说是我教的。不能随随便便被人嘲笑。”
　　谢小宇无所谓地表态：“没关系。”
　　肖弦坚持：“不行。”
　　谢小宇只得点头，又很忠心地说：“不过你说我，我还是会听的。”
　　肖弦微笑：“我当然可以说你，用不着你允许。你有什么资格允许我？”
　　刚觉得BOSS人还不错的谢小宇，立即哑口无言。
　　肖弦朝桌子示意：“吃吧，吃完了帮我去做事。”
　　谢小宇拿着筷子伸向樱花饭团，BOSS没有反应。
　　他又鼓起勇气，BOSS还是没有反应。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早就饿扁了的傻瓜立刻把诱人的食物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露出一个单纯至极的开心笑脸：“真好吃。”
　　那双不染世故的眼睛里，是没有掺假的幸福。
　　肖弦愣了一下，心里不由微微发软。
　　但他还是很快恢复本色，皱眉道：“不傻笑就难受，是吗？以后在公司里给我严肃点。”
　　谢小宇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已经不再当临时助理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严肃。
　　他闻言乖乖正了正神色，而后再次忍不住投身于寿司的鲜美海洋。
　　肖弦没有动筷子。他静静地看着谢小宇，脸上是一副早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迷茫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