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15、Chapter 14 人的心，就

　　明星在人前永远风光无限，有着精心打理的外表、华美时尚的布景和得体优雅的谈吐。可谁又曾想过，他们在人后也是各不相同的生命，同样有着永远无法复刻的悲喜呢？
　　比如此时此刻，正值午后，在北京这座城市某个角落的大楼里，就坐着两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尖叫和疯狂追逐的偶像。
　　没有了镁光灯的耀眼照射，那洗尽铅华的模样，反而显出别样的贵气。

　　陈路放下吉他，熟练地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才眯着眼睛说道：“还成吗？那就这样。演唱会之前再正式排练一次，我平时就不过来了。”
　　肖弦对大部分事情都态度淡漠，没什么反应，可对音乐却比谁都认真。
　　他仔细地在曲谱上把变奏全部标记好，才轻声说：“嗯，你进步了很多。”
　　陈路无所谓地笑笑，一边夹着烟，一边把吉他装上，随口调侃：“谢谢老师夸奖。”
　　十年光阴过去，肖弦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是大神级的存在。两年前，陈路还没有出道时，便受过他的点拨。只可惜碍于双方公司高层之间的芥蒂，他们并没有更频繁交流的机会。
　　最近因为各方准备工作相当繁重，肖弦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抬眸瞅了瞅眼前这位傲慢的小王子，忽然道：“抽烟对嗓子不好。”
　　陈路微笑：“我也没想永远当艺人。过了合同期，我就和我老婆回美国。”
　　肖弦对他谈恋爱的痴狂程度已经有些习惯，但心底对于同性恋仍旧怀有不适，便转移话题道：“其实也不是非要你来做嘉宾。我只是想和助理开个玩笑而已。害你和公司产生矛盾了吗？”
　　陈路微弯蓝眸，笑得有些冷，又隐约带着狡猾：“你知道吗？你平日总是喜怒无常，到了关键时刻，其实还是挺可靠的，我来也不亏啊。”
　　肖弦无奈地摇摇头，边改曲谱边说：“真的搞不懂你。明明是个完全不肯妥协的人，但你老婆对你说那种谎，你还是愿意满足他。”
　　闻言，陈路王子的俊脸上第一次露出正经的神色：“他活得不容易，又太过善良。能让他开心的事情，我当然都会做到。毕竟有时候觉得，他愿意选择和我在一起，已经很委屈了。”
　　如果对别人说陈路会不自信，估计一定会被当成疯话。就连肖弦在保持本色的同时，也不禁流露出诧异：“我怎么觉得，你一提起林亦霖，大脑就像喜之郎……”
　　冷到极致的笑话，让王子殿下足足哑然了十秒。
　　好不容易从被雷到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陈路才耸肩道：“你们看到的都是我的家庭、我的资产。如果没有那些，我再站到我老婆面前，还能剩下些什么？每天半夜醒来，看到他躺在我身边那么可爱的睡颜，我便毫不怀疑，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会轻而易举地喜欢他。”
　　肖弦冷冰冰地说：“鬼迷心窍。”
　　陈路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张能气死人的美丽笑脸：“反正我活得这么幸福，和处男不必有共同语言。”
　　这几个字准确地踩到了BOSS的尾巴。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极度犀利地瞪向陈路。
　　陈路根本不慌，反而更加故意地优雅起身，戴上帽子说：“我看你对那个助理还挺特别的，不妨没事做一做，没准爱就出来了。”
　　话毕，他连再见都不说，背着背着吉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排练室。
　　BOSS坐在原处的光辉身姿，顿时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散发出一种人近晚年的寂寞气息。

　　恋爱到底是什么？
　　就是有个人会陪你吃饭，陪你工作，陪你上街放松心情，陪你分享一切喜怒哀乐吗？
　　那么然后呢？
　　然后又能如何？还不是日日相对，直到彼此疲倦。
　　最终伴着眼泪与咒骂，和平分手，一拍两散。
　　——很不幸，这就是BOSS对“爱”这个字眼的全部解释。他唱过无数情歌，惹来的纯情眼泪多到足以装满海洋，可本人却仿佛患上了通体冷感症，完全爱无能。
　　出身富贵之家，又在光怪陆离的娱乐圈里度过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竟然没有约会，没有心动，甚至除了傻兮兮的谢小宇，连拥抱和亲吻都未曾有过。
　　以他二十五岁的年龄想来，还真有点可悲。

　　“如果我死在家里，是不是直到被猫吃掉，都不会有人知道？”
　　次日，BOSS坐在公司专属的休息室里，莫名地多愁善感到了极度悲观的地步。
　　江白早已习惯他的性格异于常人，面对堆积如山的传真和资料，头也不抬，径直回答道：“不会。你会因为没有去赶通告，而被我及时挖出尸体。”
　　BOSS半躺在舒适的沙发上，淡漠地瞥她一眼：“小心胎教。”
　　江白笑了笑，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温声安慰道：“宝贝，以后不要像这位怪叔叔一样，连老婆都找不到，守着满屋的财宝打光棍啊。”
　　BOSS皱眉：“谁是叔叔？”
　　江白抬头看他，很不留情面地指出：“肖弦，你在娱乐圈已经不算年轻了。小心色衰而爱弛，还想靠偶像的光环装扮自己多少年？”
　　最讨厌思考前途问题的BOSS任性地转过身，搂着抱枕轻声说：“那就让我死吧。想一想，活着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江白拿起一本书便扔了过去：“死你妈死。”
　　BOSS毫不动弹：“粗鲁，不可爱。”
　　江白皱眉道：“准你今天出去找找乐子，明天彩排前把心情调整好，少给我闹脾气。”
　　BOSS懒懒地哦了一声，明显兴趣不大。
　　患过心理疾病的人，最怕的就是旧病复发。江白知道肖弦性格里本就有极度消极与阴暗的一面，却丝毫没有办法。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特别是在自己即将为人母之后，比起赚钱，她更想看到这个并不快乐的肖弦露出笑容。
　　可BOSS除了冷笑与嘲笑，有真正开心地笑过吗？

　　“小宇，快把打印机修好搬回来，我们急用啦。”
　　办公室里的众女王又开始发号施令。人都是如此，有软包子不捏，才不符合达尔文的理论精神。
　　谢小宇好脾气地抱着沉重的机器走出来，正准备急急忙忙地冲进电梯，却意外撞上一个近来出镜率极高的男人。
　　肖弦皱眉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问：“你又要去哪里？”
　　谢小宇清秀的脸上沁出细汗，很单纯地笑道：“你怎么来了？我要去店里修打印机，它总是卡纸。”
　　肖弦更加不愉快：“为什么是你去？别人在干什么？”
　　谢小宇很大方地说：“她们都是女孩子啊，当然要我多出力。”
　　肖弦道：“公司的设备都烂了，应该换新的。”
　　谢小宇赶忙摇头：“不用不用，修好就行。你有什么事吗？”
　　肖弦简单地吩咐：“下班后在停车场等我。”
　　谢小宇糊涂地问：“啊？”
　　BOSS难得解释了一句：“上个礼拜在你家打扰很抱歉，请你吃饭。”
　　说完便迅速消失。
　　谢小宇瞅着他同样英俊的背影，脸莫名de变得发烫。
　　只是他太傻，什么都没明白过来。
　　否则，许多事情便不必再经历那么多波折。
　　可惜人的心，虽是一台既复杂又简单的机器，但谁也不清楚，这台机器究竟是如何工作的。

　　提问：单身人士最讨厌看到什么场景？
　　回答：谈恋爱时的甜甜蜜蜜。

　　两天后，BOSS和陈路顺利地完成彩排，一起去取车时，终于第二次见到了那位声名异常完美的男朋友。
　　很高挑挺拔的个子，很精致温柔的容颜，若只论外表，的确无可挑剔。
　　但肖弦完全受不了林亦霖身上那股说女气不女气、说男人又不像男人的中性气质，所以立刻很不要脸地自动忘却了自己对傻瓜的所作所为，把恐同情绪表露无遗，冷冷地投去了提防的目光。
　　好在林亦霖相当有修养，只朝BOSS大人淡淡地笑了笑，而后便亲昵地问陈路：“累了吗？”
　　王子殿下向来我行我素，径直走上前，温柔地吻了吻林亦霖的嘴唇，而后道：“还好。我们去吃饭吧。”
　　说完便和肖弦摆摆手，算是告别。
　　谁知林亦霖却意外地打岔道：“我想和肖弦说几句话……你先到车上等一下，不会很久。”
　　陈路难免奇怪，但还是点点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给他们留下谈话的空间。
　　事已至此，肖弦再逃就说不过去了，只好冷冰冰地站在原地。
　　林亦霖淡淡地笑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肖弦问：“有什么事？”
　　林亦霖想了想，才很礼貌地说：“我知道谢小宇在兼职做你的助理。他不是个聪明的人，但是很认真，也很喜欢音乐。你在公司里能不能……多给他一些机会？”
　　实话实说，这个要求完全出乎肖弦的意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问：“什么机会？签他当艺人，给他出唱片？我们公司虽然有时会作出错误决定，但并不代表愿意主动去扑街。”
　　闻言，林亦霖的神色有些尴尬，却还是倔强地说：“很多歌手一开始也不被人看好，但以后……”
　　肖弦皱眉打断他：“不要利用陈路的关系，谈这种私人的事情。”
　　林亦霖渐渐收起习惯性的笑容：“我没有。我只是难得有机会见到你，想替谢小宇争取一下罢了。”
　　肖弦淡漠地戴上太阳镜：“没别的事，我就走了。以后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着实很少看到这么傲慢不讲理的家伙。
　　林亦霖皱眉道：“谢小宇很努力。他完全不懂得讨好上司，却能为你做事那么尽心尽力。你这么冷酷，自己想起来不会觉得难受吗？所谓天王，其实也有普通人的心情吧？还是你站得太高了，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说完，他便转身向陈路的跑车走去。
　　谁知BOSS的脾气比谁都大，竟然抢在小林子前面开车飞驰而去。
　　陈路见状有些无奈，等林亦霖坐进车里才问：“怎么了？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林亦霖低头想了想，郁闷道：“他真傲慢，我不喜欢他。”
　　陈路笑：“不喜欢就对了。”
　　小林子立即瞪起眼睛。
　　王子殿下赶快忠心附和：“我也不喜欢他。”
　　林亦霖这才勉为其难地笑了出来：“只是想拜托他照顾一个朋友罢了，但弄巧成拙。”
　　陈路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捏了下老婆的脸，叹息道：“第一，肖弦的公司不是他开的，他没办法答应你。第二，不要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不相干的人。第三，别人的闲事你不许管。”
　　林亦霖躲开他的手说：“我只是觉得那个朋友傻得太可怜了。”
　　陈路微笑：“你怎么知道肖弦和你的想法不一样？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林亦霖弯起清澈的眼眸：“多谢教诲。所以你每天说的话，我全都可以反着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