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13、Chapter 12 我想……你

　　傻瓜的生活和正常人最显著的区别，就是极度有规律。
　　他们通常一板一眼，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仍旧会遵从最初养成的习惯。
　　谢小宇亦是如此。他晚上刷牙后便不肯再吃东西，睡前肯定要花十分钟洗澡，而且入睡时一定会握着肖弦的新专辑不肯松手。

　　这天也不例外。谢小宇半湿着头发躺在枕头上，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亮，再度研究起歌词页上的那些照片，用一种在别人看来最无聊的方式，填满自己最幸福的半个小时。
　　谁知他正走神发呆，整日沉寂的手机震了两下。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BOSS。内容虽然只有五个字，却言简意赅：“明天等着我。”
　　谢小宇的脑子慢得要死，竟然鬼使神差地回复：“啊？”
　　刚发出去，他自己便后悔万分。
　　果然，BOSS很生气：“啊是什么意思！明早九点在楼下等我。”
　　谢小宇很茫然：“什么楼下……”
　　BOSS愤怒地回复：“你家！”
　　说完便再无音讯。
　　谢小宇目瞪口呆地趴在床边，心情在高兴和吃惊之间飘忽不定。
　　因为你要知道，明天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日子……

　　“生日快乐。”
　　一个笨拙的玻璃瓶被人用双手从车窗外递了进来，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纸星星。
　　肖弦俊朗的脸上露出些许诧异，花了两秒钟才摘下太阳镜，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谢小宇双手互握，紧张地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我亲手做的。”
　　肖弦皱了皱眉，回答：“好有九十年代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土。
　　谢小宇尴尬地站在那里，小声道：“我不会做别的。不过……每颗星星里面都有祝福的话……”
　　肖弦随手把瓶子放进车里，轻声吩咐：“坐进来。”
　　谢小宇见他不喜欢，又解释道：“我每年都会给你寄，很有纪念意义。可能是你太忙，都没有看到吧……”
　　肖弦依旧没什么耐心：“快点，不然我就从你身上开过去。”
　　吓得谢小宇赶快坐到副驾驶座上，嘟嘟囔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肖弦目视前方，语气极度淡然：“谢谢。”
　　傻瓜顿时愣住。
　　刚才BOSS说……谢谢？
　　谢小宇呆呆地看着肖弦优美的侧脸。过了很长时间，才默默地傻笑起来。

　　跑车飞快地穿过市区，开上了高速公路。
　　直到这时，就算被人卖了也不会发觉的谢小宇，终于想起来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肖弦淡淡地说：“去看我爸妈。”
　　闻言，谢小宇顿时感到脊背发冷：“他、他们不是……”
　　肖弦冷眼看他：“你没扫过墓吗？”
　　……也对，生日时去看望生养自己的父母，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谢小宇依稀还能想起BOSS富裕的家庭，以及他那对高雅的父母。
　　这个从始至终都很优秀的男人，引来的喜欢与嫉妒不计其数。
　　只是那时候，肖弦和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郁郁寡欢。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弹吉他，或者坐在角落里写写画画。
　　仅有的几次提起父母，也全是冷漠疏远的语气。
　　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木，谢小宇忐忑地问：“你想念他们吗？”
　　BOSS答道：“与你无关。”
　　谢小宇讪讪地微笑：“我很想我爸妈。只可惜我没有妹妹争气，他们都不想看到我了……”
　　BOSS握着方向盘反问：“赚多少钱才叫争气？”
　　谢小宇哑然：“不是钱的问题。”
　　BOSS蔑视地哼了一声。
　　谢小宇想了想，神色黯淡地说：“至少要成为一个大学生吧……”
　　BOSS断言：“他们嫌弃你，没有错。”

　　墓园在上午很清静。因为时间尚早，空气中还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碑前的鲜花静静枯萎着，有种凄凉的美丽。
　　肖弦把花束放在那里，替换掉了原来的，而后便一言不发地站着走神。
　　谢小宇不敢亵渎亡灵，也只好在旁边陪他站着。
　　过了很久，肖弦才回过头，对上傻瓜那双干净见底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我爸妈是什么样子？”
　　被问到如此令人无言的问题，谢小宇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知道啊……”
　　肖弦说：“我什么具体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想起他含糊而可怜的过去，谢小宇绞尽脑汁地回忆道：“我只在家长会上见过他们一次。你爸爸个子很高、很严肃，穿着西装。你妈妈挽着他的手臂，连衣裙很漂亮，笑容也很温和。但他们彼此之间很少说话……”
　　话还没有讲完，他忽然被肖弦拉住手臂，拥进怀中。
　　清淡的古龙水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世界。谢小宇感受到那双有力的手臂，以及身体传来的温暖，顿时心跳如鼓。
　　肖弦轻轻叹气：“每次来这里，我都觉得自己很累，却又一无所有。”
　　谢小宇赶紧笨拙地安慰道：“怎么会呢？你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肖弦说：“他们喜欢的是一件商品，不是我。”
　　谢小宇皱着眉，着急地说：“不是的，不是商品。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啊。”
　　闻言，BOSS僵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来微笑：“我知道。”
　　这笑容虽然不算纯洁，也不算温柔，甚至恶作剧的成分居多，可面对着它，谢小宇还是局促得满脸通红：“所以，你别自暴自弃啊……”
　　肖弦松开他，漠然道：“我没有，你少幻想。”
　　谢小宇不敢争辩，使劲咬着嘴唇保持沉默。
　　谁知肖弦竟然低头吻住了他。在空气凝结之际，他轻轻咬住谢小宇的嘴唇，而后探入舌尖，细腻而煽情。
　　这不是友谊，完全不是友谊！
　　谢小宇吓得几乎耳鸣，不知道自己的头脑空白了多久。至少回过神后不到半秒，他猛然推开肖弦，捂着嘴气道：“你干什么！不许开这种玩笑。”
　　不知道BOSS是怎么想的。他轻舔了一下薄唇，而后冷笑：“亲一下又怎么了？”
　　谢小宇气得满脸通红：“我、我还没有和女生接过吻呢。你不能总拿这个戏弄我。初吻要留给老婆。”
　　相当铿锵有力的发言。
　　BOSS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忍不住讽刺道：“人生规划也是要考虑一下行情的。目前看来，你的初吻和初夜只能还给上帝了。”
　　谢小宇被欺负得没办法，只能干瞪眼，却无从反驳。
　　肖弦一扫刚才身上的阴霾，抛着车钥匙，愉快地说：“我饿了，去吃饭。”
　　撂下这句名言，BOSS便自顾自地向墓园外走去。

　　夜晚悄悄降临。冷静的黑色擦去了白日阳光积攒的燥热，也抚平了人们掺杂各种情绪的复杂心情。
　　肖弦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周围全是被拆开的星星纸。每张纸上，都写着一字一画、工工整整的祝福，没有一句重复。
　　也难得那个傻瓜竟然想得出来。
　　BOSS正一脸似笑非笑地发着呆，门铃忽骤然响起。
　　他慢腾腾地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公司的一位小职员。
　　她很紧张地抱着一个纸箱确认：“肖弦哥，我都找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肖弦打开一看，这个傻瓜果然永远都用同样的瓶子、同样的星星纸。
　　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肖弦接过纸箱说：“没有错，谢谢你。”
　　而后也不请人家喝杯冰水，便比谁都爽快地用力关上了大门。

　　整整十个瓶子，从新到旧，排成一列。这是货真价实的十年。
　　谢小宇要是知道自己那些可笑的礼物重见天日，不晓得会高兴地傻乐，还是紧张得脸红。
　　肖弦坐在桌前，犹豫片刻，伸手打开了那个最陈旧的礼物。
　　依旧是彩色的星星。拆开后，里面便是谢小宇力所能及想到的全部祝福。
　　肖弦一颗一颗地拆开，一张一张地默默读过，不知不觉间，时针飞快旋转。
　　其实，傻瓜也并不只有缺点和遗憾。
　　至少在待人处事方面，他们有着绝对的真诚与踏实。

　　“你去了哪里，上了哪所高中，为什么找不到你？”
　　“没有人陪我练吉他，有点寂寞。”
　　“因为写歌惹得爸妈极度生气，挨揍了。”
　　“今天竟然在街上看到了你的海报，你当明星了！我真的好感动。”
　　“祝你成功，你是最棒的。”
　　“我很想念你。不知道好久好久以后，你还会不会记得我是谁……我就是每天跟着你学吉他的人啊，哈哈哈，好苍白无力的介绍……”
　　“在电视上看到你的MV，真美……”
　　“你怎么病了呢？当艺人那么辛苦，一定要有好身体，注意注意。”
　　“不要忘记我们的梦想。哪怕你忘记了，我也会努力实现的，算上你那一份。”
　　“肖弦，我喜欢你。我想……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很傻，是吗？”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