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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亭(四) “青亭。” ...

  •   青亭(四)

      最近张琳琳总来烦我。

      跟她说我有对象了,她以为我是骗她,说什么好歹给她看下照片啊,照片都没有说个der。

      我真想把阿昀的帅照狠狠摔她脸上,让她好好体会下什么叫自惭形秽。可毕竟善良如我,最后都忍住了。

      那天阿昀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刚开完组会回宿舍,老板(也就是导师)安排我跟张琳琳一组做项目。

      我很烦,可是无可奈何。

      我们老板是个专断的老头,毕业的生杀大权掌握在他那儿,容不得我拒绝。

      阿昀提起张琳琳的时候,我有些意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她的社交圈,也有点不爽他话里话外的不信任。我没忍住冲他发了脾气,但其实挂断电话就后悔了,只是拉不下脸再回过去道歉。

      说来惭愧,虽然我恋爱经验勉强称得上丰富,哄人的经验却约等于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哄对象开心。

      于是我去咨询我大学室友,小本本记了一堆笔记,最后他问我跟谁在一起了。我随口回答说阿昀啊,他骂了句滚犊子。

      遗憾的是,这些笔记最后都没有用上,在我付诸行动之前,我亲爱的阿昀已经来到我的身边——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带着牛奶和热乎乎的煎饼打了车去酒店,门打开,阿昀穿着宽松的深蓝色睡衣站在里面,看上去刚睡醒不久,表情还有点迷糊,皮肤略显苍白,头发乱糟糟的,非常可爱。

      我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了把,然后赶紧在他发火之前闪身进屋,把煎饼摆桌上去洗手。从洗手间出来,阿昀已经拆开煎饼开始吃了,我说你等下,有点凉了,我拿微波炉热热先。他说没事,还是温的。

      我有点心疼,他们拍起戏来三餐都没个定点,以阿昀的性格,吃饭肯定都是像这样凑合的。好在来之前我还点了外卖,等会儿应该就到了。

      我在阿昀旁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跟我饿死鬼投生不同,阿昀吃东西总是慢条斯理很好看。以前我妈总拿我跟他比较,我还不服气说男人吃饭当然要粗犷。现在却有点打脸,斯斯文文的多优雅啊,我们阿昀就像个王子。

      可能我的目光过于炽热,阿昀有点无奈,没吃两口就放下了,说你别这样看我。我开玩笑说怎么害羞了吗,都老夫老妻了害什么羞啊。他说,你觉得咱俩像夫妻吗?我不确定地说:“那是夫夫?”

      阿昀却没有理会我的幽默,他的表情变得好认真,摇头说:“不是的青亭……”他倾身向我,一手扶住我的脑后,呢喃着,“让我告诉你,爱一个男人该是什么样的……”

      在我领会到他这句话的意味之前,他柔软的嘴唇已经覆过来,贴上我的。

      阿昀刚喝过牛奶,口腔有淡淡的奶甜,味道很好。我反应过来,心想就这,小看爷不是?正要回应,他却先伸了舌头,没什么技巧地一通掠夺,一看就是新手。就这还想教我呢……他好可爱。

      我揽住阿昀的腰,想要拿回主动权,他却按住我的手,就势推我到沙发上。我有些诧异,望着他因情动而泛着微红的眼尾,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说不慌是假的。

      虽然我已经不是什么纯情处男了,可毕竟跟男人是第一次,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听说男人跟男人做是从后面,那么一会儿该谁在上谁在下?我想在上面啊,可是在下面会很疼吧?我不想阿昀疼啊……还有,他有没有准备那什么,咳,润滑的……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有的没的想了一通,不知道落阿昀眼里成了什么样。总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我身上离开。

      阿昀扯着唇角笑得荒凉:“吓到你了吧?青亭,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会这样?你有没有想象过跟我做.爱?”

      我张张嘴,却发现答不上来,我不能骗他。

      “没有吧?”阿昀温柔地凝视我,那目光快要将我吞没,他轻而肯定地说,“可是我想了很久啊……从高中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睡到你。”

      一阵静默,我轻轻吸了口气,不敢再看他眼睛。暖色的灯光撒了满地,我却找不到可以落目之处。

      阿昀摸了摸我的脸,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却直给我心头重重一击,他说,“青亭,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对我的喜欢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我快要被气死——

      为什么他总是要怀疑我的心意呢?他当我是什么,又当自己是什么?难道他觉得他在我这里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人吗?我有多珍重,他根本不明白。

      后来想想,如果我当时能把这些话说清楚,或许我们也不会真的走到分手那步。可我这人有个毛病,越着急越不知道说什么,反倒说多错得更多。

      我说不是,我真的爱你。他说那你为什么对我没有欲望,有时候身体才最诚实。我说那是因为我没有准备好。他冷笑,原来爱一个人还需要准备吗?

      我一时语塞,落在阿昀眼里便成了默认。他惨淡笑笑,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还是分开吧。”他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那天晚上的记忆就像雾里看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而等我想明白这些事再找他时,却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甚至微博——他是下定决心要与我撇清关系了。

      别无他法,我只能通过网络获取他的消息:某某女星公开表示对他有好感,导演夸他踏实认真,那部同性电影在国外上映广受好评……我上网买了资源,一个人在宿舍看到双眼红肿。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昀会说拍不下去,毫无希望的结局,戏外人看着都难过唏嘘,而入戏的他,感同身受的他,又该有多痛心呢?想起那句“太难了”,就好像一根尖刺扎在心上。

      无法想象我的阿昀,骄傲自尊的阿昀,这些年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和我相处,怎样看着我一个接一个地换女朋友,怎样对牛弹琴地同我讲心里话……我明白得太晚,还怪他没有安全感怀疑我的心意,简直不是东西。

      我忽然觉得他离开是对的,这样的我,实在配不上那样好的阿昀。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得不借外物麻痹自己。抽烟喝酒安眠药全试过,穷途末路还信了网络上“情感大师”的邪,给人转账几千块咨询如何挽回前任。

      曾在一本书上看到,人的脑子里似乎存在一种无意识的愈合过程,尽管我们曾痛下决心永远勿忘,但它依然能使创伤弥合,即使是充满深情厚爱的回忆也概莫能外。

      与前女友们分手时我深以为然,现在却觉得都是狗屁。

      怎么可能忘呢?

      我们在冬天恋爱,在夏天结束,转眼又到冬天,我已经快半年不曾见他了。头一回发现阿昀如此决绝,水般温润的人,也能说成冰就成冰。

      冬至这天蓉城下了初雪。开完组会正好到饭点,师门的人便约着去喝羊肉汤。我走在人群最后,听着师弟师妹们胡吹海侃,偶尔也从众地笑笑。

      他们说起阿昀的时候正好到校门,师妹A遗憾没能早生几年,不然就能一睹明星校友的耀眼风采。接着话题便转到我,她说,师兄你跟姚星昀是不是同一届来着?

      我无奈点头,她的目光更亮,“那你有没有见过他啊?他本人有电影里那么帅吗?”

      我说:“比电影里更帅。”想了想,又补充形容道,“就是那种坐在自习室都能被一眼看到,整个人像是会发光的帅。”

      “哇!”师妹满意地感叹,“好想见识一下啊。”

      “不是说下个月校庆他会来吗?”师弟B突然插进来一句。

      “真的假的?”我和师妹异口同声。

      师弟B却迟疑了:“不知道啊,我也是听说……”

      虽然这种道听途说的消息多半是假的,我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我申请了小号,在微博上问阿昀这件事——当然没得到回应。而学校公众号始终安静如鸡,直到校庆头一天才官宣了嘉宾。

      那晚我几乎彻夜未眠,心里一遍遍打着腹稿,把要跟他讲的话条分缕析地都罗列清楚。最后还是感觉不够慎重,又打开电脑做了个思维导图,确定我要表达的意思逻辑顺当且没有歧义后,才终于安心打了会儿盹。

      校庆当天天气很好,冬日里难得有阳光普照。

      台上的阿昀理了寸头,整体气质多了几分凌厉。师妹在旁边激动不已,手臂快给我掐废。我不得不提醒她注意形象,她连声道歉,又花痴道,“可是师兄,他真的好帅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

      我紧张地背着腹稿,可惜并没有用上——直到阿昀被簇拥着上车,我都没有找到机会跟他讲一句话。

      我终于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曾经触手可及的人,原来也能远似天边月。

      那晚我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回去时拿了罐师弟的啤酒,边走边喝。快到宿舍楼时,在长椅上看到个人,我心有所感地停下,果然又是阿昀。

      一瞬间,仿佛历史重演,只是这次他没有睡着。

      “青亭。”他喊我的名字。

      光是这一句,就让我泪流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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