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过去篇（四）：心软与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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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里斯走到院长室门口时，脑内还在循环播放里德尔开窗扔蛇的动作。他刚要敲门，却听到科尔夫人的声音。
“他总是给我惹麻烦。”科尔夫人声音有些尖锐：“那孩子的心肠冷得像石头。”
安德里斯一下子就意识到，她在说汤姆·里德尔。
一个他并不熟悉的男声响起：“可您还是收留了他，善良的女士。他的父母去哪里了呢？”
科尔夫人好像得到了安抚，声音重新变得正常：“先生，你不知道，他其实可怜的很，他的父亲，老汤姆·里德尔抛弃了他的母亲，她在孤儿院生下了汤姆，然后就去世了。至于他的父亲在哪，只有上帝知道。”
随后男声接道：“这么说来他还有个悲惨的身世。当然，最善良的还是您了，愿意让里德尔母子留在孤儿院里。”科尔夫人谦虚的说着什么，但是听上去，她受用极了。
安德里斯没有再听，慢慢挪回走廊的角落，在门前和走廊角落之间来回踱步。
刚刚听到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只是想到，汤姆·里德尔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母亲了。
也就是说，他从来没被爱过。
他什么都不懂，也没人去教他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安德里斯只要想到过去和父母相处的点滴，就会觉得空虚的内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而里德尔没有父母，所以他的心里是空的，就像他的衣服上破的窟窿，需要缝补。
他打定主意，不换房间了。虽然他未必会对他有什么帮助，但至少不要把伤害扩大。
至于抢被子，他多盖几层带来的衣服好了，只是要多洗几次。
但想到孤儿院的冷水，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疼了。
他想通了，正想往回走，房门却在他的面前打开。科尔夫人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安德里斯，你怎么在这？”她的旁边，一位金发的男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安德里斯的注意力被他吸走了。他居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是他的神情，却让他想起了他和爷爷一起养的白猫，傲娇又漫不经心。
他大脑一时短路，脱口而出：“我想和您说说，我想跟女孩子们一起学编织，可以吗？”
安德里斯又回到了他的房间。里德尔惊讶于他没有任何反应，但他也没说什么。他们两个每天零交流。明明是面对面生活，却比陌生人更像陌生人。
唯一与安德里斯交好的居然是斐奥娜，他那天的同桌。因为安德里斯在编织缝补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就好像斐奥娜对数学一样。斐奥娜对编织一窍不通，她惊叹于安德里斯手法的灵活，一定要跟他学习。作为回报，她可以为他辅导数学题。
但除此之外，安德里斯再也没有感受到别人的善意。
甚至他就像生物链的底端，所有人都在欺负里德尔，而里德尔只会逮着他欺负。
安德里斯不再和汤姆抢被子了，在汤姆看来是一种妥协，在侧面证明安德里斯的懦弱。所以他开始变本加厉，今天拿走他的晚饭，明天把他的衣服故意漏掉。
哦对了，安德里斯因为编织天赋惊人，科尔夫人已经开始让他接一些简单的缝补活计，他的衣物全部由汤姆·里德尔承包。
这样连续五天后，在又一次面对满衣柜脏衣服时，安德里斯想到，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所以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安德里斯爆发了。
1931年12月31日，就在一名英国演员携夫人来参观时，他和里德尔打起来了。
因为有客人参观，科尔夫人特意交代厨师，今天的食物要做的“精致一些”，于是来到餐厅的孩子们惊讶的发现，今天没有又小又硬的干面包，而是松软喷香的白面包，一大盆奶油浓汤，甚至每个人还可以分到一个鸡蛋。
他们排队依次站好取餐，安德里斯晚到一会，排在最后，可轮到他时，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
安德里斯一眼就看到了拿着两份午餐的里德尔，他走到他面前，试图平静的和他说话。
“我说，这是我的午餐。”
“谁在乎？”里德尔讥讽一笑，慢条斯理的把属于安德里斯的午餐吃掉。
安德里斯怒气涌上心头，回想起前几天他的所作所为，一个单词脱口而出：“怪物。”
接着他看到，汤姆·里德尔眼里腾起明亮的怒火，像燃烧的壁炉，但是安德里斯并不害怕，相反，他也被激起了怒火，前几天的压抑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率先朝里德尔扑了过去，虽然他不会打架，毫无章法，但里德尔也没好到哪去，他们二人撕打在一起，然后，他被一种奇怪的力量震飞出去。
“啊——”周围孩子尖叫：“汤姆又在展现奇怪能力了！！”
安德里斯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杀红了眼，他重新站起来，发力撞回去，却没有意识到，他身边的食物都不太稳。
汤姆原本讥讽的看着他，忽然，脸上浮现出震惊。他控制了力量让安德里斯飞出去，但没想到他很快挣脱了那股力量，朝他冲过来，一拳打在他嘴角，同时，更清晰的，是几个盘子漂浮起来，又同时碎裂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缓缓抬头，看向了眼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某人。
孩子们又在尖叫，因为怪力重现。除了汤姆·里德尔，谁能让物品移动？只有汤姆知道，不是他，他刚才集中全部力气把霍尔特拉开，根本没办法控制盘子。那么是谁呢？答案很明确了。
只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怪物？”汤姆的一切阴沉、愤怒，在此刻消失殆尽。他模仿着安德里斯的语调，却诡异地带着笑意：“安德里斯·霍尔特，你也是，怪物。”
安德里斯现在根本理解不了里德尔的话里的含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想跟对面的人拼个鱼死网破。但即使是这样，他却也能感受到里德尔身上的情绪有了很大转变。
他瞪着里德尔，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慢慢凝聚起光亮来，有什么又一次点燃了他明亮的双眼。
安德里斯读懂了，是喜悦。
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喜悦的。他怒火中烧，眼前的人却在笑。可他又有些愣住，来孤儿院这几天，他第一次看到里德尔的这种笑容。不是阴沉的、恶劣的，而是真正的笑，看上去终于有点六岁孩子天真烂漫的样子，不再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个尖锐的嗓音划破了餐厅，甚至响起了回音。
“你们在做什么！！！！”
科尔夫人快要疯了。
她接待着某位著名英国演员和他的妻子，并骄傲的对他们说她的孤儿院里设施齐全，饮食达标，孩子们关系和谐融洽，适合对外做慈善。她甚至得到了那位演员捐款的允诺。
然而这一切，在他们看到餐厅满地狼籍和乱作一团的场面时全都泡汤了。那位演员礼貌地表示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就跟夫人离开了。
科尔夫人尖叫着：“回你们的房间去！！”她声音颤抖，看上去气得不轻：“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能踏出房间一步！！”
他们两个被一名男护工看着回到了房间。
安德里斯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和里德尔搞砸了科尔夫人的计划。尤其是想到科尔夫人的表情，他开始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孤儿院。
想到里德尔，他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还在笑。
他声音微微颤抖，轻声说：“都是你的错。”
汤姆·里德尔注视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单词。
“我很抱歉。”
？！！
安德里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大概弄明白汤姆里德尔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是他会道歉，他属实没想到。
他由于太过惊讶，半天没有说话。汤姆没得到回答，朝他走过去，眸子闪闪发亮：“安德里斯。我们是一样的人。”
什么？
安德里斯迷糊了，他听不懂里德尔在说什么。
汤姆环顾四周，在桌子上看到了安德里斯用的针线。他大步走过去把毛线抓在手里。“你看。”汤姆摊开手心，毛线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下一秒，颤颤巍巍地浮了起来。“就像你刚刚，让盘子浮起来一样。”
安德里斯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很快从汤姆的话里提取到一个关键点：“我刚刚，让盘子浮起来了？”
汤姆肯定地点头。安德里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汤姆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安德里斯的反应。
“这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我不可能有这种奇怪的东西！”安德里斯几乎喊了出来，他不愿相信，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那再试一次。”汤姆不再笑了，他把毛线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慢慢握紧，如果真的是他理解错了……
安德里斯接过毛线，盯着它看了一会，毛线没有任何动静。汤姆语气变得急躁：“你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做？”安德里斯一听，人又有些失控：“我又没答应你做这个破实验！”
话音未落，安德里斯手上的毛线，漂浮起来。
他们同时没了声音。
“我要睡觉了。”安德里斯声音干涩，他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稳毛线。
安德里斯上床，抖开被子盖在身上。汤姆犹豫了一会，居然没有任何动作，他没有抢被子，也没有找别的东西盖，就那么躺在床上。
半晌，他出声：“安德里斯，我有些冷。”
安德里斯顿了一下，一边嘟囔着“跟我有什么关系”，一边却扯出半边被子给他。
汤姆的眼中流露出笑意。
原本汤姆和安德里斯之间的距离很远，但是二人熟睡后，或许是因为夜里冷，不自觉想接近热源，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第二天清晨，科尔夫人推开房门叫他们出来，只见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床头上，阳光下，两个孩子蜷缩一张被子里，相互依偎着熟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过去篇（四）：心软与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