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过去篇（七）：卖花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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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安德里斯勇救落水儿童后，科尔夫人对待他宛如对待亲生儿子。
因为怀特先生不仅捐了钱，还用了报纸的一个小版面专门感谢，使孤儿院名声大噪，来来往往做慈善的人多了不少。
她也不再特意去管大一些的孩子们的行踪，开始允许他们外出了，或许她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见义勇为”。
实际上，安德里斯他们也到了该外出的年龄。
虽然英国在1870年颁布《初等教育法》对五到十二岁儿童强迫实行义务教育并在后来发展为十六岁，但是伍尔孤儿院显然没能做到这一点。
十一岁之前的孩子不上小学，在孤儿院接受志愿者老师的教授。如果十一岁之后想要接受更进一步的教育，才会进入初级学校。孤儿院会为孩子们办理手续，直到十六岁义务教育结束。
这期间的一切费用都由自己承担，其实相当于在十一岁的时候脱离孤儿院了。
当然，孤儿院里更多的孩子不愿意上学。他们要么留在孤儿院继续为这里“发光发热”，要么出去做学徒。
但是安德里斯想去。他很喜欢学新东西，虽然未必能学得很好。他也渴望学校的集体生活，他再也不想待在孤儿院里了。
虽然这里有认识的很好的朋友，偶尔也会很开心，但这里不会是他的家。
他努力说服汤姆跟他一起上学，汤姆没直接答应，但能看出来他也有些意动。
安德里斯明白，汤姆也不喜欢这里，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至于下一个地方是什么样子，上帝才知道。只要比这里过得好，就可以了。
所以，安德里斯在努力攒钱，为了以后的生活费。他悄悄给怀特先生写信，把他的想法告诉他，并希望能找到一份送报纸的工作。怀特先生非常支持他的想法，他认为多读些书很有好处。这是那件事发生后，安德里斯第一次找他求些什么东西，怀特先生很爽快地答应了，让他为他的几个客户送报纸，每周能挣上三英镑。
只是安德里斯必须在天亮前就起床，因为要保证客户们在吃早饭时能看上报纸。安德里斯一点怨言都没有，如果有的话，在每周领到钱的时候也消失殆尽。
安德里斯做了一个多月，已经有了一笔小小的积蓄。
英国的冬季十分寒冷，尤其是连阳光都没有的早晨。也许是穿得太单薄，也可能是最近过于辛苦，在二月的第二个星期，安德里斯病倒了。
最先发现的人是汤姆。他每天都负责把安德里斯叫起来，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推他，却发现他身体的温度有些异常。
“安德里斯，你还好吗？”汤姆没见过安德里斯生病的样子。实际上，除了在刚来孤儿院和汤姆抢被子那次以外，安德里斯再也没有生过病。
实际上，孤儿院的孩子一般很少生病，在这里，没有强健的身体根本熬不过艰苦的生活。
“不好，我感觉很差。”安德里斯虚弱的躺在床上，觉得身上忽冷忽热，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汤姆难得把所有被子都塞给他，看上去颇有些手足无措。
“我去找科尔夫人。”他抿了抿嘴，快速地从房间离开。
等他带着水和退烧药回来的时候，看见安德里斯正努力往身上套衣服。他把水杯放下：“你要去哪？”
安德里斯声音都有些不稳，听上去有些含糊：“送…报纸…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
汤姆有些无奈，这真是安德里斯的风格。他把药和水塞给他：“吃了它。”安德里斯乖巧地接过，然后他看见汤姆也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察觉到安德里斯的视线，汤姆瞥了他一眼：“吃完了就躺下，我帮你送。”
安德里斯惊讶地看着他，虽然汤姆之前跟他一起去过几次，但是…
“这怎么行…”
汤姆讽刺一笑：“我怕你现在强撑着去送报纸，然后明天报纸的头条就是你——英国孤儿患病坚持送报，过于劳累路上病亡。”
安德里斯很难说心里是什么想法，他只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斥他的身体——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种感觉是感动。
“那多谢你…”药里大约是有安眠成分，安德里斯开始感到困倦，话都没说完就睡着了，汤姆只来得及听见他的感谢，以及随后而来的梦话。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他说的单词大约是“橘子”。
安德里斯喜欢橘子，他偶尔会念叨几次。但是，橘子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他哪里去弄橘子给他。
汤姆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钟——安德里斯用工资买的，披上衣服离开房间。
他记忆力很好，安德里斯送过的地方他都记得。他并不耐烦做这种工作，拿着报纸的手几乎冻僵，这让他感觉很不好，他很想把报纸全部撕掉。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做，顺利完成他的任务。
他路过商店的时候，不经意地看到，里面摆着色泽鲜艳的橘子。
汤姆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神情自若，以至于周围没人看得出来，他身上连一枚便士都没有。
橘子的标价是十便士一个。汤姆看了一眼，转身出了商店，就当无事发生过。
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除了忙着上班的人，还有手拉着手走在一起的情侣。当他看到旁边花店里的玫瑰花时，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
汤姆站在原地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走向离他最近的花店。
理查德先生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等待他的顾客。
他是花店老板。虽然今天是情人节，但他并不指望玫瑰能卖出多少，因为往年也是这样。
他安慰自己，今天才刚刚开始，说不定今年会有所不同。
挂在门上的铃铛响了起来。有客人，理查德先生打起了精神，然后他就看见，进来的人是个面色苍白的，穿着有些破旧的黑色外套的男孩。
那男孩注视着他，下一秒，他听见他开口道：“日安，先生。只要您愿意给我一点信任，我能让您今天的生意在红火起来。”
理查德事后回想，他当时仿佛受到某种蛊惑，不由自主地信任那个男孩。他应允了他的一切要求，为他找出了几支含苞待放的玫瑰。
然后，那男孩拿着玫瑰出去，带回来的却是满满一兜钱币。
他惊讶地问他是怎么做到的，那男孩只是笑着说，是一点小把戏。对此，理查德先生只能称呼为“奇迹”。
在汤姆看来，确实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只不过拦住一对恋人，将玫瑰递到他们面前说：“这是爱情玫瑰，如果你们愿意买下它，它可以在你们面前盛开。”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不会拒绝——然后他们就会看见，折枝的玫瑰在他们的手中绽放的奇妙景象。
“爱情里要有绽放的玫瑰，没人能抵抗这种诱惑。”安德里斯说过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那是孤儿院每个月的电影时间，当时放的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却记得女主角在收到玫瑰花时，安德里斯对他说的话。“玛莎小姐收到她的丈夫送她的玫瑰时也很高兴，那天我甚至多分到了一个馅饼。”
玛莎小姐是孤儿院雇佣的帮手，是个挺好的佣人。只是有些吝啬，从她手上多分到东西，可以看出那天她的心情有多好。
汤姆很满意这种效果。理查德先生赚到了比以往更多的钱，他大方的分给了汤姆十分之一，汤姆计算了一下，刚好能买下三个橘子。
他走进刚才的商店，挑了三个新鲜的、还带着叶片的橘子。
他已经开始期待安德里斯的反应了。
汤姆拎着橘子，在回孤儿院的路上，愉快的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过去篇（七）：卖花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