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莳稂

113、相见欢 不怪

　　不怪沈清辞觉得奇怪，他是真的没有看出哪些人不是南周人。
　　“我早些年还小的时候，有一位从东洲来的老师，跟着他学过几年，也知道一点东洲的风土人情。”
　　顾云时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点了点：“东洲的未出阁的姑娘，左手手腕内侧都会点一枚朱砂印，大小与米粒一般，右耳后也有，要稍微大一些，形如荼靡，虽然容易被垂下来的发髻挡住，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看见。”
　　沈清辞留心看去，手腕处被衣袖遮挡，不大好观察，只能关注着耳后。
　　不料真的看到了荼靡花样，顾云时按住沈清辞的手，低声道：“不能妄动，等回去了再从长计议。”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在颤抖。
　　顾云时觉得他状态不好，手指强硬地挤进沈清辞的指缝：“不要多想，这种地方出现外邦女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劝了几句，沈清辞拉着顾云时出了福乐楼：“走吧，待在这里也探听不出什么。”
　　说的不无道理，乐姬自然是不会与客人多攀谈的，端送茶水、侍候笔墨的人也是安静地在一旁等着吩咐，喝茶作诗的人聊的都是些人生抱负，更多的还是些附庸风雅之辈。
　　沈清辞站在街上，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闷，脑子也不清醒了起来，只觉得有些晕眩，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靠在顾云时的身上。
　　“我不舒服，想回去。”
　　顾云时扶着人慢慢地往回走，原定的计划也取消了，直到沈清辞躺在客栈的床上，恶心的感觉也依旧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我想喝水。”
　　他自以为声音足够大，可是听在顾云时耳朵里却是微微的呢喃。
　　水缓解不了晕眩与恶心，整个人仿佛成了海浪中的浮木，摇摆不定。
　　沈清辞浑身无力，难受得几乎想哭，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舒服。
　　顾云时把人抱在怀里，让他下巴抵在自己的肩上，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问他那里难受。
　　沈清辞没有力气摇头，在极度疲乏中费劲地说：“哥哥，子衿给我的药放在那边柜子上的包裹里，你拿给我吃。”
　　顾云时把人放下，让他靠在床头，翻出了三四个小瓶子，幸好每个瓶子上都写了标签，找到了正确的药给沈清辞服下。
　　像是怕小孩子吃东西噎着一样，顾云时给沈清辞顺了顺气。此后一刻钟，沈清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不再有极其明显的恶心感，眼前的人也不再重影，只是四肢还有些酸麻无力。
　　“是福乐楼的香有问题。”
　　沈清辞伸出手指揪住顾云时的衣服：“我一开始就觉得那香粉味让我特别不舒服，本来以为是因为福乐楼里用的都是劣质香粉，现在想来，是因为我身体太差，所以受不住常人的量。”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顾云时还是心有余悸，沈清辞脸色苍白整个人软下去的时候差点把他吓死了。
　　“还好。”虽然还有点不舒服，但是已经好多了，沈清辞也不欲让顾云时多担心：“我之前整个人都是晕的，像喝醉了一样，还像吃多了不消化，想往外吐，看你都是好几个，也没有力气。我从没听过有这样功效的香，也没有看到福乐楼里有什么地方点了香，想来是福乐楼里的那些姑娘佩戴在身上的，让素诚和唐枝想办法弄点来查一查。”
　　“小祖宗，这个时候你就别想这些了，你好好休息，该办妥的我都给办妥，成不成？”
　　沈清辞见好就收，嗯嗯点头，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顾云时和沈清辞早早回来了，再往安乐巷去的任务就落到唐枝两人身上。
　　唐枝掂量着顾云时给的钱袋子，一把勾过素诚的脖子，笑嘻嘻道：“走，哥哥带你去逍遥快活。”
　　素诚被勾的一个踉跄，差点往前扑着摔倒，又被唐枝勾了回来。
　　他推开唐枝的手，率先走在前面：“快点，去完了赶回去给公子复命。”
　　唐枝觉得甚是无趣，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不要这么正经啊，你这样去，问什么人家都不会说的，谁会跟一块木头聊天啊。”
　　素诚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地看向唐枝：“你问就行了，我负责听。”
　　说完不等唐枝发出抗议就径直往前走，唐枝紧跟在后面，不死心地想让素诚活泼点。
　　顾云时手里捏着一个丑兮兮的布袋，里面装着唐枝从福乐楼姑娘身上顺过来的香包。
　　虽然沈清辞极力证明自己已经没有事了，顾云时还是不愿意让他靠近。
　　唐枝和素诚刚踏进安乐巷的地界就觉得仿佛换了一个世界一样，衣香鬓影，歌舞升平。
　　每宅每户都早早挂上了灯笼，连吹过来的风里都是姑娘娇怯的笑声，仿佛下一秒，带着脂粉的帕子就要扔到两人身上了。
　　楼里的姑娘站在二楼的窗户处往下瞧，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像是要把人种进心里去。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没有经验，只好跟着别的男人有学有样。
　　刚一进楼就有姑娘迎上来，毫不矜持地挽上了两人的胳膊，各个都想往自己房里拉。
　　楼里的妈妈把人都呵斥开，陪着笑脸，还未开口唐枝就丢了块银子给她，十分豪气地说：“给我们找个安静的房间，叫两个机灵点的过来陪着。”
　　那妈妈笑开了花，连忙招呼两个漂亮姑娘过来，让人把他们领到一个清幽的房间里去。
　　房间里布置的花红柳绿的，即便是素诚这种对于美丑并不在乎的人都觉得无比的俗气。
　　唐枝进了房间后立刻就把燃着的不知什么香给掐了，不过能出现在青楼里的香，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两个女子见两人入了座，便想近身伺候，唐枝看了一眼坐的像个木头一样的素诚，任由那个女子给素诚倒酒。
　　比起素诚，唐枝更像一个风月老手，端着酒杯笑眯眯地问：“你们俩叫什么？”
　　“小女子清竹。”
　　“小女子怜笙。”
　　“你们会唱曲儿吗？”唐枝磕着瓜子，往椅背上一靠。
　　清竹和怜笙对视一眼，从两人旁边起身：“不知郎君想听什么曲？”
　　“就唱姐姐们喜欢的吧，两位姐姐声音这么好听，想来唱曲儿也不会差。”
　　清竹想了想便道：“那便请郎君稍候，容我与阿笙去取了乐器来。”
　　唐枝把手一伸，做出一副‘请’的姿态：“二位姐姐随意。”
　　等到两人离开，素诚的坐姿才放松了一点，仿佛不是来玩乐的，而是来受刑的。
　　唐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不至于吧，你这个样子，谁会觉得你是来逛青楼的？”
　　素诚还是一副冷静的样子：“比不得唐侍卫，熟练的很。”
　　“跟下边那群人学的，”唐枝面前的瓜子皮已经吐了一堆了：“你已经很不像了，我要是再不像，就该惹人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