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与君初相识(一) ...

  •   雍和三十二年,北凉旧帝病逝,新帝登基,改国号景和,当年为景和元年。当年,南周与北凉交界烽烟四起,战争历时三年又八月,北凉于景和四年大败南周,乘胜追击,南周元气大伤,自请和谈,并表示愿将皇十三子沈清辞送往北凉为质,以表诚意。
      景和五年春,沈清辞带着一名侍从,随北凉大军去了北凉都城上京。马车不疾不徐地跟在队伍中,沈清辞抱着一个精巧的手炉,脸色恹恹地靠在马车一侧。侍从素诚时不时给沈清辞的手炉试温,虽然已经是阳春三月,可沈清辞依旧在外头披了一件厚厚的毛呢披风。
      沈清辞看着手中的手炉出神:若不是要确保自己活着到北梁,怕是连个手炉都没有,更别说这些衣物行李了。
      “公子,到质子府了。”素诚轻声问:“现在进去吗?”
      沈清辞恹恹地应了一声:“先走侧门进。”
      “是。”
      素诚掀了帘子吩咐了一声,回过头给沈清辞理了理披风的领子,又重新给他系了披风的带子。
      马车停下的时候,素诚先下车摆好了脚踏,这才掀起帘子小心地扶沈清辞下马车,可能是不太适应北方春寒料峭的天气,沈清辞一下马车就咳嗽了起来,吓得素诚给他顺了好一会儿的气。
      沈清辞走进二门,质子府院子挺大,内院也很清幽,素诚把带来的东西搁置好,回头正看见沈清辞解下了披风。
      “公子,您怎么把这披风解下来了,这北地可不比南方,万一病情加重如何是好。”素诚看见摆在椅子上的披风,拿起来抖了抖想要为沈清辞披上,沈清辞摆了摆手:“帮我把头发重新束一下。”
      沈清辞转了身坐在妆台前的椅子上,取了一个素净的白玉冠递给了素诚,随手拔下了原先束发的白玉簪,原本就有些歪歪斜斜的发髻松散了开来:“等会必有人来让我去赴宫宴,来的人地位也必然是不会低的。束的仔细些。”他一边换手炉里的碳木,一边说着:“你也说了北地不比南方,行事说话都要比在南周更加小心,以后也别说什么北地不北地的了,被有心人听到了,不是大事也成了大事。”
      素诚低声应下,认真为沈清辞束着发。
      沈清辞说的不错,二人刚回正厅就有人前来请他去赴宫宴,来的人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苏福公公。苏福看着年纪不大,十分和蔼,一双眼睛笑的眯了起来:“请殿下安了,咱家是苏福,特奉皇上口谕前来接十三殿下参加宫宴。”
      素诚取了装有碎银的小荷包递给沈清辞,沈清辞边笑边把荷包放到多福手中:“初来乍到,多的是规矩不懂,若有冒犯不周之处还要请公公多提点。”
      多福象征性的推辞了几句就收下了:“瞧殿下说的,只是个普通的宴会,殿下来了就是客人,断然没有主人为难客人的道理。”说着多福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再说,还有那位呢。殿下就放心吧。”
      听到此处,沈清辞露了点真实的笑容,拱手行了个礼,跟着多福边聊边走出府苑。
      沈清辞周全了礼数,踩着脚踏上了马车,一上马车就拢了拢衣服:“素诚,药还带着的吗?”
      素诚从怀里拿出药瓶:“带着呢,公子。”
      从素诚手里接过药,混着茶水将药咽了下去,掏出手帕沾了沾嘴角。沈清辞看着手帕上的茶渍暗自笑了笑。
      “公子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如今越来越娇气了,稍冷些就受不住。”
      素诚收了手帕,想到进宫赴宴的事,以沈清辞如今质子的身份按北凉规矩是没有资格带陪侍入宫的,顿了一顿才开口:“公子此番进宫可会有意外?”
      沈清辞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一边才懒懒地回应道:“不会,就像外边那位说的一样,我们如今是客人。虽然北凉并不在乎和南周开战,因为到最后南周必败无疑。可若是南周有心将战事拖延,就算南周败了,北凉也讨不到好处。既要花费人力物力去恢复北凉边疆的发展,又要安抚南周的子民,选择这个时候杀了我,等同于光明正大地和南周宣战,我自然是安全的。真的不必担忧这么多的。”
      看到素诚欲言又止的眼神,沈清辞笑了一声:“我对于南周来说是不重要,可如今我代表的是南周的面子…”说到这里似乎愣怔了一下:“在自己的地方一文不值,如今地位倒是水涨船高了。苏福已经暗示了宫宴有皇帝坐镇,我自然是不会什么事的。”
      沈清辞喝了口茶:“退一万步说,皇帝如果真的想杀我的话,我也活不了,所以担心那么多真的没用的…”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下,素诚眼疾手快地扶了沈清辞一把才没让他磕到车门上。
      素诚刚要掀起帘子沈清辞就制止了他,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隐约只听到了小殿下、宫宴等。
      沈清辞正在思索着小殿下是谁,马车的帘子就被一把剑柄挑开了,探进来一张明艳又嚣张的面容,桃花眼微微上挑,眼神扫了马车内部一圈,锁定在沈清辞的脸上:“南周质子?”
      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沈清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呆滞,回过神的沈清辞微微拱手,尚未开口回答就听到对面那人又说:“模样不错。”轻佻的表情配上夸奖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种说不出怪异,像个登徒浪子。沈清辞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放下了帘子。从头至尾都没给沈清辞开口的机会。
      马蹄声响起,透过被风吹过的窗口,沈清辞看到那个披着淡紫色披风的少年策马而去,连带着被风扬起的发丝都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意味…
      “公子,那位是…”沈清辞收回了视线:“应该是最受宠的那位七皇子吧,除了他,大约也没谁敢大张旗鼓的当街拦了轿子,还是拦了皇帝面前最受宠的苏福的轿子。”
      不多时轿子停在了宫门口,沈清辞在素诚的搀扶下从轿子里下来:“殿下,咱家就送殿下到这儿了,还要回陛下那儿复命,就让小柯子带殿下去撷芳殿吧。”
      “劳烦公公了。”沈清辞微微颔首,礼数周到。
      “那咱家先告退了。”小柯子见苏福离开,立刻上前为沈清辞引路。素诚落后沈清辞一步跟在后面,一路走到撷芳殿。
      小柯子回过身行了个礼,对素诚说道:“还请这位公子随众位前往偏殿稍候,殿下随奴才进殿吧。”
      “有劳。”沈清辞谢过了小柯子,随着他进了大殿入座,细细观察起大殿。
      大殿内富丽堂皇,金杯玉盏,时令鲜果堆砌在玉盘中,每个位置旁都放着制作精美的插花,传出阵阵馥郁花香。珍奇古玩,名家字画,无一不显露出宫殿的富贵之气。举办这宴会的主人还未到,朝中大臣,各家的正室夫人三五成群互相寒暄,被带来的少爷小姐们也迫不及待的去找自己相熟的朋友。沈清辞把玩着金杯,猜着每张面孔对应的身份。
      沈清辞长得本就好看,容色清冷,长途的跋涉让他的脸上染上了几分病气,沈清辞穿着月白色的外袍,披着白狐裘,看着竟然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感受着四面八方打量着他的视线,蹙了蹙眉,虽然知道这些视线不可避免,可还是有些不舒服。
      顾云时进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纷扰喧闹的人群中,只有沈清辞一人安安静静地偏安一隅,无声无息。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之前在轿子里看到的另一个人,心下知道那名随从进不了正殿服侍,被带去了偏殿。
      沈清辞受不了这宫殿里的浓郁的花香,拿着手帕掩着嘴咳了咳,伸手去拿茶水时不经意与顾云时的视线碰到了一处。顾云时看着他拿茶杯的手晃了晃神,手指纤细修长,莹白如玉,骨骼分明,若是这双手执笔作画,题字抚琴,该是何等赏心悦目。
      沈清辞拿着茶杯,遥遥地向顾云时举了一下,顾云时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
      “小皇叔你在看什么?”站在顾云时身旁的少年见顾云时不动了,好奇问道。
      “你皇叔还能看什么,当然是看美人。”顾云时拿舌尖顶了顶腮,露出一个懒散的笑,桃花眼微微瞥了他一眼:“谁最美我看谁。”
      那少年好奇地往那群官家小姐中看:“也没有谁好看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若是有喜欢的就让皇爷爷给你赐婚呗…”。正说着却发现顾云时已经走远:“小皇叔你等等我啊…”
      沈清辞看着跟在那位紫衣少年后面的那个十二三的孩子,猜测着那应该就是北凉的第一位皇孙顾景瑜了。
      据说这位皇孙的父亲是景和帝的第一位儿子,出自已故元皇后腹中,和那位最受宠的小殿下顾云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当初元皇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育有两子,第一子顾方煜是长子也是嫡子,受尽恩宠。景和帝一直将其当做未来的太子培养。顾方煜出生后,元皇后的身子一度虚弱的很,直到十二年后,元皇后的第二个孩子才出生,这个孩子便是顾云时。
      若是说皇帝对顾方煜恩威并施,严厉的教育居多,那么顾云时就是实打实的被宠上了天,住的宫殿,用的物品都是最好的,服侍的仆从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当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顾方煜十六岁时娶了大学士孟越的嫡女孟温娴为太子妃,夫妻伉俪情深,次年顾景瑜出生,第二年景和帝另立舒妃为新后,同年顾方煜也因病去世,太子妃孟温娴上书请求带着皇孙顾景瑜离宫另住…
      沈清辞正入神地想着,殿门处传来唱诺声:“皇上驾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