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44、爸爸的快乐，你不懂 爸爸的快乐

　　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罗一照例第一时间起身，从教室后门溜出去直奔食堂，熟练地打了三个荤菜打包带回教室。

　　柯茜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回头见她回来了，这才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盒饭放在桌上。两人不言不语，却极为默契地互换了菜。

　　罗一最初这么做的时候，柯茜是拒绝的：“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身体吃不消，可是……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自尊心？你觉得我在怜悯你？”

　　“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说，我是眼馋阿姨给你做的菜，你会信吗？”

　　“什么？”

　　“你认为我在怜悯你，可我却觉得我们是在各取所需。你看，站在不同的立场看问题，得到的答案是完全不一样的。”罗一看着她，语气平静却笃定，“你也说了，我是因为关心你才这么做的。可你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而不是我向你抛出的友情的橄榄枝呢？来自友情的温暖，就这么敌不过那所谓的自尊心吗？”

　　柯茜更加不明白罗一话里的意思，皱眉不解道：“什么意思？”

　　“以我现在的能力，我做不到帮你减轻家里的经济压力，更做不到帮你父亲减轻病痛的折磨，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罗一轻声说，“所谓患难见真情，我想用我的真情换你这个朋友。你还要为了你的自尊心，拒绝我吗？”

　　柯茜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其实罗一说得没错。换个角度，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意思。当她放下所谓自尊心的时候，就可以多罗一这么一个朋友，那为什么不放下呢？

　　当你认为世界对你充满敌意和恶意的时候，世界反馈给你的也只有敌意和恶意；当你认为世界对你充满爱的时候，你所能回馈到的也是爱。关键不在于最后世界给予了你什么，而是你最初给了世界什么。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另一边，南辰最近一下课就拿着本书当幌子，不停地刷手机。成毅和他说话，他要么直接不理，要么就是敷衍地应个“嗯”、“哦”、“好”。

　　这太过反常，实在不对劲。

　　“雷老师来了！”

　　南辰表面云淡风轻，手却快速地将手机试图塞回书包里。岂料成毅的手早已伸进他的桌肚里，静等着鱼儿上钩。

　　成毅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笑道：“呵呵～不做亏心事，干嘛那么怕雷老师来啊？”

　　南辰抬头环顾了一圈教室，哪有雷美丽的身影？“成毅，你耍我？”

　　成毅朝他做了个鬼脸，拿着手机躲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日本老师把南辰最近迷得五迷三道的。

　　“成毅你还我！快把手机还我！”

　　“不还。除非你叫我爸爸，叫爸爸我就还你。儿子～”

　　“成毅，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温故而知新一下？”

　　成毅挑衅地用屁股冲着他，南辰抬脚就要踹上去。成毅闪躲及时：“打不着吧？上火了吧？咦咦咦……就喜欢看你想揍我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南辰对着他大吼一声：“成毅～”

　　“乖儿子，别吵爸爸。爸爸看完就还给你。”

　　结果日本老师没找着，找到的全是狗狗的照片。“所以，最近放学我约你去打篮球，你总说没空要去找狗，不是胡诌骗我的，而是真的？！”

　　“不然呢？快把手机还我。”

　　成毅老实地把手机还给了他：“你家狗子丢了？”

　　“不是。”

　　“那你老找狗干嘛？”

　　南辰侧过身不理他。

　　“不想说没关系。不过南辰，你会为此失去一个找狗小能手。”

　　南辰回过头，鹰眼落在他身上，表示质疑：“你？”

　　成毅昂起头拍了拍胸脯：“本人，平平无奇找狗小天才！你别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呀，我说真的，我小时候邻居家狗啊猫啊丢了，都是我给找到的，可厉害了我。”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南辰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所以，你是花了25550，让一个专门找狗的‘狗头侦探’帮你找杨洁？”

　　“嗯。”

　　成毅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瑞思拜（Respect）！我兄弟不愧是豪门公子哥，有钱人。不过我不是故意泼你冷水啊，这个杨洁不好找。我和我爸花了四年时间，连她的一点风声都没打听到。你认为砸个25550就能把她砸出来？我劝你还是尽早把钱讨回来。我就觉得那人是个骗子，而且你也太好骗了，哪有什么都没查到就给钱的？”

　　“你帮不帮？”

　　“要是让我帮你把钱讨回来的话，我帮；要是让我帮那个人找狗的话，我不帮。我疯了还是吃饱了撑着了？”

　　南辰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继续在一个个贴吧里发寻狗启事。

　　成毅看他认真的样子，觉得他简直着了魔：“不是吧南辰，你真信他啊？”

　　南辰似有似无地回了一声：“嗯～”

　　“你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犯浑呢？这人百分百是骗子，骗子，骗子……”成毅总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耳朵边有只蚊子不停嗡嗡叫喊，谁能受得了？南辰为了堵住成毅的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包纸巾塞进了他嘴里：“不帮忙就闭嘴。”

　　“唔……呸～”成毅用力将那包纸吹了出去，不悦道，“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轴，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25550，你干什么不好啊？”

　　成毅一说那数字，心肝都在颤。长这么大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家伙倒好，脑子都不过地直接出手这么多，疯了吧？！

　　南辰看着他，欠欠一笑道：“我有钱，要你管？”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活该被骗啊你！”成毅起身，将怒气撒在凳子上，用力踢了一脚，转身向外走去。

　　南辰余光瞄了他一眼，大声说道：“爸爸的快乐，你不懂。”

　　成毅回头怒怼道：“我是你爷爷，孙子～”

　　南辰微微一笑，不打算和他掰扯下去，就此打住。

　　成毅嘴上说着就算把他打死了也绝对不再管南辰这事，可是实际行动上却是一放了学，寸步不离地跟在南辰身后，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南辰突然捏下刹车停了下来。成毅晚了一步，车子超到了南辰前面。这下尴尬了，他要是也按了刹车停下来，那不摆明了打脸吗？他白天把话可是说死了，要是再管他，那就是水里的八王爷（王八）。

　　但他要是不停下来，那今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努力白费了不打紧，25550真打水漂了才可惜。

　　成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只能尽量让车子原地如蚂蚁般挪动。可这也只能硬撑片刻，正当他低头不知所措时，瞄见脚上松散的鞋带，灵光一闪，得意一笑，故意大声说道：“哎呀，我的鞋带怎么松了，我得停下来系个鞋带。”

　　成毅赶紧顺着自己的台阶下，停了车，蹲下身假意系鞋带，实则在偷瞄身后的南辰。

　　成毅倒着找了一会儿，奇了怪了，这家伙难不成会飞天遁地术？

　　“找我呢？”

　　成毅吓了一跳，一屁股直接蹲坐在地上：“你……你什么时候又窜我前头去了？”

　　“就在你心术不正的时候。”

　　成毅站起身，用手拍了拍屁股：“谁……谁心术不正呢？”

　　“还能是谁，某只水里的八王爷呗。八王爷还不跟上？！”南辰看着成毅邪魅一笑，然后踩下踏板继续往前骑。

　　成毅瞬间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跟上吧，彻底承认了自己是水里的八王爷了；这不跟上吧，真是替他肉疼得浑身难受。能怎么办？贱呗，谁让自己那么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成毅立马跨上车追了上去：“南辰，你等等我啊……”

　　南辰带着成毅来到了木子李的“狗头侦探社”。

　　成毅看着那硕大的卡通狗头以及“狗头侦探”这四个字的招牌，捂着肚子直笑个不停：“都糊弄成这样了，你也信啊？”

　　南辰不以为然：“都来了，带你进去洗洗脑呗。”

　　“哼～Who怕Who？”

　　南辰进去前敲了三下门。

　　木子李头也不回道：“进。”

　　成毅跟着南辰进了门，立马用鹰眼四下扫视了一圈。地方不大，也就二十来平，东西太多挺乱的。一面墙上倒是整整齐齐地挂满了锦旗，典型的骗子套路。这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自信心暴增，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木子李边打游戏边说道：“呦～今天怎么把同学给带来了？”

　　木子李至始至终并未回头看他们，所以他是怎么知道南辰带来的人是他的同学的？

　　成毅眯着眼快速扫视了一遍木子李周遭，在找有没有镜子之类的东西。最后视线落在电脑显示屏上，暂推断认为应该是屏幕反光。对，一定是屏幕反光看到的。

　　木子李轻笑一声道：“你这朋友火气还不小啊！你今天带他来，该不是想让他来砸我的小店的吧？咦～哎呀哎呀，这个只会打野的废材兰陵王居然还敢抢我的蓝？看我王昭君不冻死他。”

　　成毅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火气不小？”

　　“呵～你趴地上问问我家的地板，刚才疼不疼？”

　　成毅不明白什么意思，侧抬头看南辰求解。可这家伙不说话，耸两下肩膀是什么意思？

　　对方兰陵王被木子李瞬间秒杀，他得意一笑道：“抢了我的还不得给我吐出来。”

　　成毅不管他刚才话里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今天来是替兄弟讨回公道的，气势不能输。他抬头挺胸，向着木子李走去，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子李嫌弃地抖动了两下肩膀：“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你也得是君子啊！！！啊～疼！”

　　木子李突然伸手将他拍肩的那只手一个反扣，疼得他咿呀直叫：“你说得没错，对待小人何必君子呢？”

　　“你，你快放手啊！我手要废了，我这可是拿笔写字的手啊！”

　　“好啊，那就换一只。”木子李快速给他换了一只手。

　　成毅泪眼汪汪道：“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不就是轻拍了你几下，你有必要吗你？”成毅更加确定他就是骗子，因为做贼心虚。

　　“你来不就是想看看我的实力？我这不一一展示给你看嘛。”木子李说着一胳膊抵了他的脚后窝，迫使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成毅望着南辰求救，南辰却靠着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南……南辰，你……”是不是朋友啊？成毅嘟着嘴。

　　木子李邪笑着威胁道：“小朋友，还要不要继续看啊？”

　　成毅怒瞪了一眼南辰——好你个见死不救没良心的家伙！但是转瞬间，他脸上又扬起笑容。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就得认怂：“不了不了，已经领教过了，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木子李得意一笑，松了手。

　　成毅赶紧直起身，活动转了几下手腕。好险好险，差点就真残了。

　　成毅眼珠子快速转悠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木子李。人长得挺高的，以自己的身高作为参照物估量，起码也得有个180。看他的手，这人长得还挺白的。照理说一个男人白又高，给人的印象不会差到哪去。可惜他这人就和这房间一样，太邋遢了。头发好像是自然卷，长时间不打理，刘海遮挡了一半眼睛，蓬松乱得好像一锅膨胀的泡面。加之也不知道是没刮干净还是新长出来的胡子，总之不想多看一眼，辣眼睛。看完之后，短时间内也绝对没有想吃泡面的欲望了。

　　南辰走到木子李的接单区，伸手翻看了一下上面的订单，嘴角微微上扬：“你最近的速度有点快。”

　　“一般般。”

　　南辰微微上扬的嘴角很快又下垂。木子李最近找狗的速度虽然快，可是他之前接的单子压得太多，以致于排在他前面的单子仍有厚厚一沓。照这个速度下去，何时才能轮到他？

　　南辰转过身，对着木子李一脸严肃道：“我要插队。说吧，需要加多少钱？”

　　成毅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慌乱得连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他快速走到南辰身边，胳膊撞了他一下，低声细语道：“南辰你是不是疯了？”这撒出去的钱还没要回来，这傻小子居然还要继续往外撒，真是读书读傻了。

　　南辰越过成毅，走到木子李跟前，极为严肃认真地再次问道：“我要插队。说吧，需要加多少钱？”

　　木子李直视着南辰大约一分钟，然后一声哼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啊，虽然叔叔我看起来很缺钱，可是规矩就是规矩。等不及，钱可以退你。你呢，出了这扇门，爱找谁找谁去。”

　　成毅一听木子李说“钱可以退你”，立马两眼放光。在南辰正准备开口回话时，他一把用力将南辰拉到身后。南辰生生被自己到嘴边的话给呛着了，直咳嗽。成毅趁机赶紧替南辰做主：“好好好，把钱退我们，我们立马就走。”

　　“想好了？”木子李这话虽然是问成毅的，可是眼神却一直瞄向南辰。而南辰扶着墙没完没了地咳。

　　“想好了，想好了。”

　　“别后悔啊。”

　　“不后悔，不后悔！”成毅来就是为了替南辰讨钱来的，后悔什么？

　　木子李拂袖转身，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出来：“这里不多不少25550，密码6个6。”

　　成毅嬉笑着伸手去接，却被南辰突然用力往后一拽。失去平衡感的成毅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我和你之间的事，他没权干涉。”

　　“你带他来，不是为了把这钱拿回去的吗？”

　　“不是。”

　　“哦？那我就好奇了，不是来讨钱的，那是为什么？”木子李突然眉头一皱，然后大笑道，“该不会，你想拉他帮你一起找狗？”

　　南辰真挚地点了点头。

　　“小朋友，我早就和你说过的，这活看似简单，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干成的。”

　　“我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小朋友这份精神可嘉。可是你们现在高中生都这么闲的吗？”

　　“我成绩好，所以是例外。”

　　木子李噘嘴啧啧道：“成绩再好也不能随意挥霍时间。你那，还是把钱拿回去另找高人。别到最后说是我把你给耽误了，这锅太沉了，我背不动。”

　　木子李将银行卡强塞给南辰。

　　“你不是说了嘛，要是连你都找不到的人，就没有人能找得到。怎么，难不成你是骗我的？”

　　木子李看着他哼笑了一声：“那你就当我是骗你的好了。其实啊，我就是没这个本事。”

　　南辰将双手握拳放到背后，执意不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我不催你，也不要求插队，只求求你，到我的时候，一定要帮我找到那个人。”

　　“她就对你这么重要吗？”

　　“重要。她对一个人而言，特别重要。”

　　“南辰～”成毅若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南辰，居然会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