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41、你很了不起 你很了不起

　　罗一在早上停放罗佳那辆自行车的路口停了下来。罗佳坐在后座，一直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罗一这突然一刹，她脑袋凭着惯性“咚”地一下撞在了罗一的背上。罗佳摸着头，懵懵然地问：“到家了吗？”

　　“钥匙没丢吧？”

　　“钥匙？什么钥匙？”

　　“车钥匙。”

　　“哦，没丢。”罗佳立马从书包里掏出钥匙，献宝似的晃了晃，笑道，“你送的钥匙扣我也很喜欢，谢谢啦。”

　　罗一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早上停放自行车的地方，确认无误后问道：“剩下的路，你能自己骑回去吗？”

　　“能，我能。”罗佳知道罗一今天被她折腾得够累了，剩下的路，她是该自己骑回去。

　　罗佳快速跑过去解了锁，然后打开柯蓝给她们装的车前灯，赶紧骑上来到罗一身边：“走吧。”

　　“嗯。一会儿回去，就说你今天是自己骑车上下学的。”

　　“呃……为什么？”

　　罗一没回答，但罗佳很快反应过来，她这是在为自己保留面子。罗佳心头一暖，认真道：“谢谢！”

　　另一边，南辰回到家时，郭襄正背对着他不悦地抱怨：“呦～还知道回来呀？我以为煮熟的鸭子飞了呢。”

　　南辰无力地摇了摇头，低头换鞋。也就他亲妈，会把自己儿子比作鸭子。

　　郭襄见他不说话，回头瞥了一眼，视线首先落在他受伤的胳膊上，顿时一下弹跳了起来：“你这胳膊是怎么了？”

　　“骑车不小心摔了。”

　　郭襄上前，立马捧着他的脸仔细检查：“让你妈我看看……还好还好，脸没破相。破相了就不值钱了。”

　　“妈～”南辰无奈地拖长了音调。

　　“我知道你是我儿子。”

　　“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吃什么吃，先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你这手要是破相了，多少也是要掉价的。我还指望着，要是你以后混得没啥出息，就把你卖给某个有钱人家当上门女婿呢。你可不能在我出手前贬值，知不知道？”

　　南辰也不好直接对着她翻白眼，只好仰高了头，对着天花板哀叹：“妈，我真的是您和我爸亲生的吗？”

　　郭襄笑道：“你要是我和你王叔生的，你我现在身价都上百亿了。”

　　“咳咳咳……”南国伟轻咳了两声从楼上下来，不悦道，“嫁给我，你也不差啊。”

　　郭襄撅了噘嘴：“上市公司了不起啊？人家老王现在可是跨国公司，都开到法国去了。法国，多浪漫呀！”

　　“我……你再给我两年时间，到时别说法国，全世界我都开给你看。”

　　“说说谁不会啊？我还说我过两年是某某国王妃了呢，你信吗？”

　　“哼～咱们走着瞧。”本来下来是要倒水的南国伟，一怒之下拎着个空水杯又上去了。

　　郭襄朝着他的背影大喊道：“南国伟你去哪？你儿子受伤了，你当爹的就这个样子，不问不顾？”

　　“你让他去找老王去呀！”

　　“你说的啊，那我可是让我儿子从明天起改姓王了？”

　　“你敢？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

　　郭襄看着南国伟恼羞成怒的样子，得意道：“那还不拿上你的车钥匙，送我们母子俩去医院？”

　　南国伟只好充当司机，一家子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道：“伤口有点深，需要缝合几针……”

　　郭襄立马打断道：“医生，我儿子对麻药过敏。”

　　医生皱了皱眉：“那没办法了，小伙子你只能自己忍着了。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说着，医生毫不留情地下了手。

　　“嘶——”南辰倒吸了一口冷气，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南国伟担心郭襄受不了，于是将她拉了出去。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我怕南辰没倒下，你先倒下了。”

　　郭襄噘着嘴、瞪着眼看着他。南国伟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儿子长大了，是个小男子汉了。这点伤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的。”

　　郭襄埋在他的怀里，将他前胸的衣服湿润了一片。南国伟无奈摇头笑道：“真不懂你，明明这么关心儿子，嘴上为什么老是说得那么难听？老是卖不卖的，你生个儿子真打算养大了拿他换钱啊？”

　　“要你管，我这是挫折教育你懂不懂？南辰一出生，你爸妈和我爸妈都把他宠成什么样了？我要是再不偶尔打击他一下，这孩子就轻飘飘不知道要飞到哪去了。飞得越高摔下来越疼，知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懂个什么。”

　　“是是是……夫人说得都对。”

　　郭襄狠狠掐了一下南国伟的胳膊。南国伟疼得大叫了一声出来：“啊～你干什么呀？”

　　“都说了，有难同当。你儿子在里面疼得哇哇直叫，你好意思吗你？”

　　南国伟真想回掐郭襄一下，让她也好好感受感受，但终是于心不忍。两个人之间谁爱谁更多一点，那么在一起后，多的那一方注定了这一辈子要多吃一点亏。不过，吃亏也是福。

　　南国伟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郭襄的脸：“我老婆的脸，还是和婴儿的屁股一样软。”

　　郭襄抬脚踢他：“会不会夸人啊？你的脸才是屁股，猴子屁股。”

　　第二天一早，罗一没在餐桌上看见罗佳，以为她还在睡懒觉。正准备上楼叫她时，被柯蓝叫住了：“在找佳佳是吧？她一小时前就吃完走了。这孩子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啊？”

　　罗一笑了笑：“可能吧。那妈，我也走了。”

　　“嗯，吃饱了没？”

　　“吃饱了，辛苦了妈。”

　　“路上小心点。”

　　罗一来到学校，发现今天高二（9）班教室外多了好多人围观。

　　“对不起，麻烦让一让。”

　　罗一艰难地拨开人群，挤进了教室。昨天她旁边的那个座位还是空的，今天已经坐了个人，还是老朋友。

　　她默默走过去，刚打开书包，旁边原本趴着睡觉的新同桌抬起了头，看着她皱眉不悦道：“是你？”

　　“是我。”

　　柯茜收拾了东西，拿着书包起身要走。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教室只有这一个空座位了。”罗一不冷不淡地开口，“哦～当然，你可以抢别人的，毕竟你是池楠七怪之首的‘柯镇恶’。”

　　柯茜怒踢了一下桌子。

　　罗一继续道：“不怕看你笑话的人更多一点的话，你可以踢得更狠一点。”

　　柯茜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立马又坐了回去，用书包挡着脸。

　　“你爸不过是得了尿毒症，又不是杀人放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柯茜睁开眼，斜看着她。

　　罗一对上她的眼，笑道：“我这个杀人犯的女儿都能坐得这么直，你怕什么？”

　　柯茜觉得罗一说得对，她怕什么？立马直挺起腰板。可是没多久，她又软了下去——她害怕窗外那些人向她投来可怜的目光。就在她准备再趴回去的时候，罗一开口道：“自己觉得自己可怜，那才是真的可怜。”

　　“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对你的父亲而言，应该比灵丹妙药还管用吧？”

　　柯茜皱眉看着她，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罗一说得没错，父亲对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考上大学。

　　柯茜看着自己上学期的成绩单，苦笑道：“我是全班倒数第一，你觉得我再怎么努力有用吗？”

　　“有用没用，努力了才知道结果，不是吗？”

　　柯茜侧头看她，突然觉得这丫头没那么不顺眼了。“仔细一看，你确实还挺好看的，难怪……”难怪南辰也喜欢你。

　　“我是凭本事考全班第一的，而不是靠颜值。”罗一将自己上学期的成绩单展示在她面前。

　　柯茜嗤笑一声：“你什么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你看到的这些数字，也是靠我的努力换来的。”

　　“你……该不会是在开导我？”

　　罗一笑而不语。

　　“你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晨读快结束的时候，郭艾十分不情愿地被阎王推上了讲台。“那个……同学们先安静一下。有件事我要说一下，就是我们班的柯茜同学的父亲得了尿毒症，所以学校希望同学们能发扬互帮互助的精神，踊跃地为柯茜同学尽点绵薄之力。”郭艾刚说完，阎王就命学生会的代表将捐款箱放到了讲台上，用意再明显不过。

　　郭艾望着柯茜，一脸内疚歉意。他知道这样做其实不是在帮助柯茜，反而是在践踏她的自尊心。

　　柯茜头低得极低，双手互绞着。

　　罗一看着她的手，轻声说道：“能打败你父亲的不是病魔，而是他自己；同样的，能伤你自己的，也只能是你自己。只要你自己不看轻自己，你就不卑微。”

　　柯茜侧头，不解地看她。

　　“事已至此，何不大方地接受？对你的家庭来说，这何尝不是雪中送炭？别告诉我，你的自尊心就值这点钱。”

　　罗一从书包里掏出了所有的零钱，先柯茜一步上台。可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她。

　　终于，柯茜想通了。她轻拍了一下桌子，起身走到捐款箱旁。

　　罗一将钱投进了捐款箱。柯茜吸了一下鼻子，弯腰道谢：“谢谢！”

　　罗一望着她，笑了笑。

　　在罗一的带头下，每个同学都起身捐了款。与此同时，全校其它班级也进行着同样的事。

　　当阎王将全校师生筹集到的所有钱拿给柯茜时，她哭了。罗一说得没错，这对她的家庭来说的确是雪中送炭，她今天所得到的捐款，是她洗半年的碗都赚不到的。

　　柯茜郑重其事地对着罗一说了声：“谢谢，今天谢谢你了。”

　　“你今天每次弯下的腰，每说一次谢谢，都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你父亲。那样的你，很了不起。你的父亲要是今天看到他女儿这样子为他，应该也会很欣慰的。”

　　柯茜望着她，笑哭了。

　　罗一却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那么她呢？她要怎么做，才能让爸爸感到欣慰呢？四年了，她既没有替秦放洗刷冤屈，也没让李亚平（李刚的父亲）当众发声道歉。她什么都没做到，她愧对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