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40、万事开头难 万事开头难

　　南辰推着自行车走到车棚，抬眼间，惊喜地发现罗一竟然还没走。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在等我吗？一起走？”

　　罗一神色淡淡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语气平静：“你想多了，我等的不是你。”

　　不是他？南辰解车锁的手猛地顿住。不是在等他，那是在等谁？成毅？她该不会是要送成毅回家吧？不对啊，成毅这个时候根本坐不了车。那是等谁？她们班那个小白脸？他今天特意环顾了一圈高二（9）班，就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小白脸看起来还算凑合，可跟自己比也差太多了吧。不过那家伙看起来身材挺壮实的，这让他不禁想起那家农家菜馆里的拳馆馆长，罗一好像就喜欢那种肌肉猛男……

　　就在南辰胡思乱想、疯狂脑补的时候，罗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不起啊，最后一节课是我们班主任的，硬给我们进行了一通冗长的‘洗脑’，放学铃声响了都不肯放过我们，所以……就晚了。南辰，你也在啊？”

　　“没事，走吧。”南辰收回思绪。

　　“好。”

　　学校里不能骑车，于是罗一在前头推着自行车走，罗佳背着书包紧跟其后，还不时回头偷瞄南辰。

　　南辰想赶紧解了锁跟上去，可不知是不是车锁卡住了，越心急越打不开。他无语地半跪在地上，拍了拍车锁祈求道：“兄弟，好歹给个面子吧。”

　　也不知道是真的显灵了还是凑巧，锁“咔哒”一声自动解开了。南辰在原地发愣了一秒，随后赶紧骑上车追了出去。

　　今天校门口值班监督的老师恰巧轮到了“阎王”。他见南辰风风火火地骑车冲出来，立刻上前去拦：“喂！这位同学，我命令你赶紧停下来！学校三番五次强调过多少次了，校园内不准骑车！不准……”

　　关键时刻，阎王还是本能地侧身闪躲——保命要紧，但气势不能垮。即使南辰已经飞快没了人影，他依然站在原地喊话：“不准骑车听到没有啊！你别让我查到你是哪个班的，否则我准保你吃不了兜着走！”

　　因为南辰心急如焚骑得太快，加上阎王今天下午眼镜摔在地上坏了一片镜片，现在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根本没看清骑车过去的到底是人是鬼。

　　但到哪都少不了热心观众。一个男生笑着跑到阎王身边告状：“闫主任，刚才那个骑快车的是高二（1）班的南辰。”

　　“什么？南……南辰？”

　　男生极其认真且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嫉妒南辰很久了，自然想看他出洋相也很久了，这回总算被他逮到了机会。难怪现在流行“活久见”，果然说得一点都没错。

　　阎王扶了扶破损的眼镜，强装镇定：“我……我当然知道！我又不瞎，用得着你告诉我吗？都放学了还不走，想留下来打扫卫生吗？”

　　那男生吓得立马拽了拽书包背带，赶紧逃出了校门。

　　罗一载着罗佳骑不快，南辰很快就追上了她们。看着罗一艰难地踩着上坡，南辰于心不忍，于是提议道：“要不，罗佳我载你吧？”

　　罗一听罢，脚下猛地踩空了一下，车头跟着剧烈摇晃。好在她及时稳住，而坐在后座的罗佳完全沉浸在南辰的提议里，羞红着脸满是笑容，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好啊！南辰，那谢谢你了。”

　　南辰一脚落地，稳稳地停了下来，望着罗一挑了挑眉，笑道：“不客气。”

　　罗一懒得理他，一个人继续向前。

　　南辰心急想跟上去，结果罗佳差点一个没坐稳摔在地上。好在她手快，及时抱住了南辰的腰。

　　南辰整个人瞬间僵住，双脚也忘记了踩踏板。车子摇摇晃晃了几下，最后两人齐齐摔在了地上。

　　罗一闻声刹住车，回头望去，只见俩人抱作一团。她气得用力踩了几下踏板，加速向前骑去。骑着骑着还能抱在一起，也是奇了怪了。

　　“你没事吧？”

　　俩人摔倒时，南辰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罗佳，以致于她整个人差不多都倒在了他怀里。

　　罗佳立马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

　　南辰却皱眉哀嚎了一声：“你没事，我有事啊！还不快点起来？”

　　罗佳立马起身。南辰的手臂严重擦伤，鲜血直流。

　　“怎么办？你流血了！”

　　南辰半坐起身，第一时间望向前方——那个狠心的女人居然头也不回地就这么走了？

　　“能怎么办，先忍着呗。”南辰没好气地说，“你干嘛呢？干嘛突然抱我的腰，不知道我这人怕痒吗？”

　　“我……我……”罗佳低垂下了头。

　　“算了，算了。”南辰起身将自行车推了起来，回头看她，警告道，“不准再碰我了知不知道？下回我可不会那么好心了，要是摔伤了，那是你活该。”

　　“我……知道了。可……你还能骑吗？”罗佳指了指他直流血的那个胳膊。

　　“不能骑也得骑啊！”南辰叹了口气，“不过罗佳，你不是一向有专车接送的嘛，怎么，你家司机生病了？”

　　“我……原本是想自己骑车上学的，没想到会……那么难。”

　　南辰没想到这位罗大小姐居然有一天会开窍，想要自食其力：“想法虽然好，但人还是要认清自己的实力。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否则只会拖累别人。”

　　“我……”罗佳甚感委屈，“那我不麻烦你了，我去公交站台坐公交回去。”

　　罗佳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公交站台走去。

　　南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有点过分了，但又觉得没毛病。坐公车多安全啊，起码不会突然摔倒。“喂！你知道坐哪路车回去吗？不知道的话，下个池楠公交APP。”

　　罗佳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跑得更快了。

　　罗一放心不下，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药又折返了回来。见只有南辰一人，她不安地问道：“罗佳呢？”

　　南辰看见罗一又折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药，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你担心我啊？还给我买了药？”

　　罗一厉声又问了一遍：“罗佳呢？”

　　“哦，她说她自己坐公车回去了。”

　　“你……”罗一气得怒瞪了他一眼。

　　南辰觉得有点冤：“你觉得我这样还能送她回去吗？她坐公交车总比跟着我强。”

　　“这里根本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她又从来没有坐过，你……”

　　“我……她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能坐丢了不成？再说了，不行打电话啊！”

　　南辰这句话提醒了她。罗一将买来的药扔给他，然后掏出手机打给罗佳。电话那边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南辰也听见了，终于意识到严重性：“不能吧……总不能真坐丢了？”

　　罗一不理他，火速骑车去公交站台，南辰也紧跟其后。

　　备受打击的罗佳根本看都没看公交车的站牌，随便来了一辆车就上了去。没有零钱，她直接投了十块钱，然后失魂落魄地往后坐到最后一排，低头流着泪——南辰居然这么说她。

　　“怎么办？”

　　罗一也是一筹莫展。心里对南辰有怒气，可看到他流血的那个胳膊，终究还是忍不住心疼。她拉了他一下，让他坐到长椅上，然后去取他挂在车把上的药袋子，取出碘伏准备给他先消毒。下手前，她抬头看着他道：“会很疼，忍着点。”

　　南辰笑着点了点头。疼算什么，男人嘛，不怕……

　　“啊～轻！你轻点……”

　　南辰不由往后缩想逃，可一把又被罗一拽了回去。真是手下一点都不留情。这女人，真是心狠手辣，但是不妨碍他喜欢她。嘻嘻。

　　罗一速战速决，快速用纱布给他包扎好：“你最好回去的时候让你爸妈带你去医院再处理一下，伤口有点深。”

　　南辰极其满意罗一的包扎，笑道：“我觉得你包扎得已经很好了，没有那个必要了。”

　　罗一不理他，起身锁了车，然后到马路边伸手拦车。可是车子都呼啸着从她身旁驶过，没有一辆停下来。

　　“你这样是没有用的，看我的。”南辰见一辆出租车迎面过来，直接不怕死地拦在路中央。

　　出租车司机一脚刹车，破口大骂道：“不想活了？！”

　　南辰则笑着牵起罗一的手走上前：“不好意思师傅，事出有因，麻烦您了。”

　　司机师傅看着后视镜里俩人牵着的那两只手，更不悦了，按了一下喇叭催促他们下车：“就算是私奔也不能找死啊！快下车吧，你们这单生意我做不了，到时候被你们父母知道了，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私奔？两个人很快意识到互牵着的那只手，立马抽了回来。南辰憨笑道：“师傅您真逗，私什么奔啊，我们这是急着去找人，所以师傅，麻烦您了。”

　　“找人？”

　　罗一开口，语气急迫：“我……姐姐第一次坐公交，我怕她坐错了，电话又关机了，所以师傅，麻烦您了。”

　　这是罗一第一次叫罗佳“姐姐”。很奇怪，其实叫出口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司机师傅不情不愿地发动车子：“这么大的人第一次坐公交，你们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他透过后视镜看罗一面色凝重、一脸担忧，又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罗一让司机师傅沿路开车一直转。终于在四十分钟后，在一个站台看见了蜷缩着身子、蹲在电线杆旁哭泣的罗佳。

　　罗一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可是根本不够。司机师傅立即落锁：“我陪着你们瞎转悠了这么久，不给钱不准下车啊！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变了天了，这叫什么事？”

　　罗一心急如焚，却只能隔着车窗看着罗佳。

　　“别急，我有钱。”南辰赶紧从包里掏了几百块钱递过去，“这下够了吧？”

　　司机师傅这才解了锁。他们下车后，司机师傅一秒都没耽搁，立马起步扬长而去，就怕他们再赖上他。

　　“跟我回家吧。”

　　罗佳闻声缓缓抬起头，见罗一伸出一只手正向着她。她以为是自己哭昏花了眼，伸手揉了揉，发现不是幻境，立马破涕为笑：“你怎么来了？”

　　“找了你好久了，手机怎么关机了？”

　　“手机？”罗佳赶紧掏出手机看了看，呜咽道，“可能没电了，对不起。”

　　“走吧，回家。”

　　“嗯。”

　　罗佳看见南辰后，本能地转身想逃。她可不想让他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可是罗一正牵着她的手，她走不了，只能背对着他小声道：“罗一，你能不能让他走？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这样。求你……求求你了。”

　　罗一认识罗佳这么久，从来没听她开口求过谁，可想而知她有多在意南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罗佳这么在意南辰，她心口处居然会这么疼。

　　“那你在这等着我，我去和他说。”

　　“好。”

　　罗一走去和南辰说了两句。南辰朝着罗佳的方向看了看：“那你帮我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罗一点了点头。所以说，南辰也还是在意罗佳的，是吧？她低头，苦涩地自嘲了一下。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自己的出现，才是一个意外。

　　“他走了。”

　　罗佳转身朝着南辰刚才的方向看了看，不知为何竟是失落的。明明是想让他走的，可他真走了，反倒有点失落。

　　“他让我和你说声对不起。”

　　罗佳瞬间展颜：“真的？”

　　罗一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我才不会生他的气呢。”

　　罗一看着罗佳就因为这么一句话笑得那么开心，疑惑地问道：“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当然！我从小就喜欢他，喜欢了有……有……”罗佳很认真地掰了掰手指数了数，“已经十年零六个月了，都刻在骨子里了。你不懂。”

　　是啊，她不懂。什么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罗一对着月夜，自嘲地笑了笑。

　　罗佳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捂着肚子难为情道：“罗一，我饿了。”

　　罗一看了一眼时间，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但她很快意识到，她现在没有钱了，除了手机微信里还有不到二十块钱。“你身上有钱吗？”

　　罗佳快速翻了翻书包，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块钱，小声问道：“够……够吗？”

　　“够了。”起码俩人坐公交车回学校是够了。

　　罗一怕柯蓝会担心，于是打了一个电话知会了一声，随后带着罗佳去了沙县小吃。这还是罗大小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兴奋道：“罗一，你带我来这吃什么呀？”

　　罗一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还好，能吃得起。“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炒河粉、柳叶蒸饺，还有……”

　　罗一立马打断道：“只能选一样。”

　　罗佳天真无邪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呀？”

　　罗一打开微信余额给她看了一眼。她立马噘嘴：“我知道了。那柳叶蒸饺不要了。不过……柳叶蒸饺是什么？用柳树叶子做的吗？”

　　罗一看了一眼隔壁桌上正好有，于是指着说道：“那就是柳叶蒸饺。”

　　罗佳像发现了新大陆，两眼放光：“哇，看着还不错呢！”

　　“那你到底要吃什么？”

　　“炒河粉吧。”

　　罗一点了一碗炒河粉。

　　罗佳后知后觉地望着她问道：“那你吃什么？”

　　“我不饿。”可是罗一的肚子不配合地喧嚣了一声。

　　罗佳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还是给足了她面子：“我吃不完，一会儿你帮我分担一点吧。”

　　罗一没说话。

　　河粉上来的时候，罗佳笑着问老板娘要了一个空盘子，然后分了一半河粉给她：“一起吃吧。”

　　罗一确实也是折腾饿了，没推拒。

　　不一会儿，老板娘又端了两个柳叶蒸饺上来。罗佳望着罗一，疑问道：“不是钱不够吗？”

　　“所以只够买两个。快吃吧，你不是觉得好吃？”

　　罗佳笑着先夹了一个到她盘子里：“我觉得分享着吃会更好吃。”

　　罗一笑了。

　　走的时候，罗一问罗佳要了那张皱皱巴巴的五块钱，让老板换成了五个硬币。四个扔进了公交车投币箱里，剩下的一块钱还给了罗佳：“留着做个纪念吧。”

　　罗佳伸手接过，低头看着那枚硬币，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学习学习不好，骑车骑不好，就连坐个公交车也能把自己坐丢了。”

　　“可是你弹琴很好。”

　　“呃？”

　　“你生日宴上弹的那首钢琴曲，很好听。”

　　罗佳立马展颜：“是吗？那是班得瑞的《卡布里的月光》。你喜欢？我手机里有，加了大自然的音效会更美。”

　　罗佳很快意识到她手机没电了，憨笑了两声：“呵呵，下次，下次。”

　　“万事都是开头难。只要坚持下去，你会发现其实很简单。”

　　罗佳侧头看罗一，可是她已经靠着车窗，好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