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南风》鹿尖尖

33、天空的女儿 天空的女儿

　　罗佳最近格外用功，柯蓝怕她身体吃不消，于是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炖补品。罗佳吃习惯了，到了点不用人叫，自个儿就会主动下楼。

　　在厨房里没看见柯蓝，倒让她有些许失落。她假装无心问道：“李婶，太太呢？”

　　李婶笑了笑：“小姐是问太太是吧？老爷回来了，太太上去帮他放洗澡水去了。”

　　罗佳撅了噘嘴，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的亲爹：“一大把年纪了，连个洗澡水都不会放，啧啧啧……”

　　李婶摇头笑了笑，不做声。

　　“李婶，她上去多久了？”

　　李婶看了看手机，仔细推敲了一下：“应该有半小时了吧。”

　　半小时那应该是洗好了，罗佳笑着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就走。

　　李婶不解道：“小姐，你不吃完了再上去？”

　　“我一会儿吃完了给送下来。”

　　“好吧。”

　　罗佳端着的这碗银耳莲子羹可不是给自己吃的，她这是准备借花献佛，拍拍老罗的马屁，好把他哄开心了给她换个手机。今天白天上课的时候，她不小心被坐在隔壁的同学泼到了奶茶，现在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实在是影响使用。

　　罗佳正准备敲门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柯蓝和罗天在屋里好像在聊关于她的事情，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好奇地趴在门口偷听。

　　柯蓝：“佳佳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最近也特别上进，你总算能宽宽心了。”

　　罗天笑道：“离真正的宽心还远着呢。你看那丫头，马上过完生日就要满十七了，上下学还要人专车接送。这要是上了大学毕了业，是不是以后上班也要指望着我给她安排个人上下班接送啊？”

　　“那还不是你宠的？现在反倒是责怪起她来了，你也真是好笑。”

　　门口的罗佳小声附和道：“就是，还不是怪你。”

　　“我……我……她以前不是小嘛，我那时工作又忙，罗杰又比她大那么多，根本不在一个学校，照顾不了她。我那还不是不放心她，谁曾想一接送就是这么多年。”

　　“你也知道你工作忙，那你有没有想过，佳佳小的时候，人家孩子上下学都是父母接送，可她呢？永远等来的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司机。她心里会怎么想？可她有向你抱怨过吗？”

　　罗天愧疚地低下了头。

　　“孩子已经很懂事了，你不能总拿大人的标准去衡量她。况且你从来就没给过她机会，就一味地否定她，这对她来说不公平。”

　　“我……我哪有？”

　　“那就拿上下学这事来说，你有和她说过，让她试着自己骑车上下学吗？”

　　罗天摇了摇头，偷偷抬头看了看柯蓝的眼色：“我是不是真的有点不讲理？”

　　柯蓝看着他，笑了：“嗯，不是有点，是真的很不讲理。”

　　罗天尬笑着挠了挠头：“那这事就翻篇了。反正我觉得那丫头从小娇惯得比一一还厉害，真让她学着一一骑车去学校，一定得吵翻天。”

　　柯蓝一手指着他警告道：“你看，你又来了。”

　　“我又怎么了？”

　　“平白无故就否定别人，我都替佳佳冤。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爹。”

　　罗天将头埋在她的胸前撒娇道：“老婆，错了，我错了，我改，以后我一定改。”说着，开始挠柯蓝的痒痒。

　　柯蓝受不住，向后瘫倒在床上，咯咯直笑。

　　罗佳识相地替他们带上门，看了看手中的银耳莲子羹，笑了。原来真正懂她的人，竟然是柯蓝。

　　小时候，每每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妈接走时，她真的好羡慕。可是妈妈死得早，爸爸又忙，哥哥学业重，她只能自己默默忍受。时间久了，以为淡忘了，如今从柯蓝嘴里再听到，原来心口处还是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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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罗佳在罗一门口来回踌躇。准备敲门的那只手起起落落了好几回。罗一正巧要出去，开门时俩人迎面撞上。

　　罗佳始料未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找我？”

　　“对，我找你。”可是她一时忘了到底要找她干什么，“那个我，我……”

　　罗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如果不是很急的事，等我回来我去找你？”

　　出去？罗佳立马想起来她是来借车的，怕下一秒又给忘了，于是快速脱口而出：“我是来向你借自行车的。”

　　“呃？”罗佳说得太快了，罗一一时没听清楚。

　　罗佳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又慢慢说了一遍：“对，我是来向你借自行车的。我想学骑车，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借我？”

　　“学骑车？”

　　罗佳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但罗一仍然难以置信。

　　“那个，你说你有急事，没关系的，明天借给我也行的。”

　　罗一笑着将车钥匙递给了罗佳：“骑车小心点，我有事先走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微信问我，有空了我会回的。”说完，与她擦身而过。她好不容易约了拳馆的老板今天打一局的，可不能给人迟到了。

　　罗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愣愣地点头回了一声：“哦～知道了。”

　　罗一下楼后还是不放心，朝着楼上看了看。柯蓝见她，便招呼着她吃早餐。她随手抓了个包子：“妈，佳佳突然想学骑车，我有事要出去，您一会儿有空的话帮帮她。”

　　“学骑自行车？”柯蓝心一颤。这么巧？难不成昨晚她和罗天的谈话被她听了去？但不管是不是被她听了去，罗佳想学骑车这事还是很让她欣慰的。罗佳真的越来越懂事，真的是长成大姑娘了。“放心吧，当年你还是我教的呢。”

　　罗一望着柯蓝笑了笑：“那妈我就先走了。”

　　“等等～”柯蓝塞给了罗一几百块钱，“没了自行车，你出门在外不方便。公交车要等许久，能打车还是打车吧，别回来太晚了。”

　　罗一握紧那几百块钱，笑了笑：“谢谢妈。”

　　“哎，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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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佳吃完早饭后，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她手握着罗一自行车的钥匙，站在她的车前默默给自己打气：“四个轮的不会开，两个轮的还不会骑吗？可以的，罗佳你可以自学成才的。天才是不需要别人教的，嗯～”说着，弯腰拿着钥匙解了锁。

　　刚一坐上去，罗佳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罗一比她高，所以以她身高调的座椅对她来说太高了。双脚都想落地，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对于没有老师教的初学者来说，她更紧张害怕了。

　　“死就死吧～”罗佳一咬牙，双脚都踩在了脚踏板上。车子立马不受控地晃悠着：“哎哎哎哎哎哎……额？”

　　罗佳缓缓睁开了眼，车子居然奇迹般地没有倒。怎么回事？撞邪了？穿越了？这让她背后不寒而栗，慢慢回转头看去——柯蓝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双手牢牢地抓住车子的后座，柔声道：“握好把手，眼睛看前面，别害怕，慢慢踩着试试。我一直会在你身后，不会松手的。”

　　别害怕，我一直会在你身后，不会松手的。这是十六年来她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罗佳红着眼眶望着前方，稍用力地踩了两下踏板。车子仍在晃颤，但是心从未有过的平静。她知道身后的那个人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她是安全的。

　　柯蓝不停地在身后柔声细语地鼓励道：“对对对，龙头尽量不要摇摆，就是这样，佳佳你真棒……”

　　罗佳受了表扬后自信心倍增，骑得越来越顺。当她再回头时，才发现柯蓝不知何时松了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双手为她比赞，大声道：“佳佳，你真的很厉害，可以自己骑那么远了！”

　　那一刻，罗佳并没有生气她说话不算话，反而对她充满感激。就像成毅告诉她的，自己的路终究得自己走。

　　柯蓝望着罗佳重新骑上车后独自摇摇晃晃向前，欣慰地落下了泪。她伸手擦了擦，恍然之间好像回到了罗一小的时候。只是那个时候的罗一没有她那么幸运，摔了三次后才学会的。那时就是因为她一直害怕她会摔倒，抓着不放，可结果偏偏就是你越害怕什么越会发生。

　　柯蓝抬头望天，看着那些鸟儿慢慢地越飞越远。虽然会很难过，但她希望罗一不是笼中之鸟，而是天空的女儿，有一天也可以自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