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贰年·秋分》AKI流星

5、被拒 绵

　　绵年攥着快乐女声报名表冲出人群时，西川正在街角等她。少年把校服外套搭在栏杆上，露出锁骨处那串神秘的五线谱纹身——那是他三天前刚纹的，为了掩盖父亲醉酒后砸在他身上的烟疤。
　　“他们说……年龄不够。”绵年把表格揉成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西川突然抓住她的手展开，掌纹里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参赛宣言"栏的字迹："我要证明，普通女孩也能照亮世界。"
　　远处传来机车轰鸣，霍震戴着骷髅头头盔疾驰而来。后座的秦琴举着DV大喊：“我们偷了教导处的摄像机！现在去KTV录参赛视频还来得及！”绵年刚要开口，霍震已经扯下头盔冷笑：“不会吧优等生，这点破事就想放弃？去年你说要炸翻舞台的劲儿呢？”
　　西川突然拽过报名表，在背面唰唰写下乐谱：“用这个参赛曲，我哥在《快乐男声》淘汰时写的。”绵年认出那是首未命名的歌，副歌部分的高音标记几乎要刺破纸面。
　　当晚，五人组溜进被锁的初中部天台。常星用改锥撬开废弃储物柜，翻出惠艺私藏的彩灯串——去年歌手赛夺冠时用过的。惠艺单脚蹦跳着挂横幅，石膏上画满星星：“就算当不了正式选手，咱们自己办个地下选拔赛！”
　　秦琴调试DV时，镜头突然对准西川锁骨：“坦白从宽！这串音符到底什么来头？”西川下意识捂住纹身，绵年却轻声哼出那段旋律。众人霎时安静——那正是西川哥哥止步全国50强时，在告别舞台上即兴哼的调子。
　　“他退赛后把吉他砸了。”西川低头拨弄琴弦，“这些音符……是碎片划伤我时沾的血迹形状。”
　　霍震突然砸响垃圾桶当鼓点：“矫情个屁！要唱就唱！”绵年踩上水泥围栏，背后是城市夜空的霓虹海。当她飙出那个撕裂般的高音时，常星偷偷按下发送键——视频同步上传到了刚兴起的微博。
　　第二天，绵年在托管班角落背韩语时，阴影笼罩了她的笔记本。染着黄毛的混混头子王硕拎起她的《少女时代舞蹈教学》：“优等生也追女团？陪我们唱K就还你。”
　　绵年伸手去抢，却被推倒在储物柜上。铁皮柜轰然作响的瞬间，霍震的鼓槌破空砸中王硕后脑——他翻墙逃课来送鼓谱，校服上还沾着音乐教室的灰。
　　“找死啊！”王硕抄起拖把杆，霍震却把绵年护在身后笑得猖狂：“动她试试？她男朋友可是西川他哥的徒弟！”这句谎言让走廊陷入诡异的寂静。西川哥哥正在本地酒吧驻唱，道上都传他是某大佬的干儿子。
　　绵年趁机抢回笔记本狂奔，身后传来霍震的闷哼声。她在医务室找到他时，少年正对着镜子贴创可贴：“喂，考虑下我的提议？假装和我交往，省得被垃圾纠缠。”
　　绵年最终没等到快乐女声的回音，却等来霍震的转学通知——他爸发现他逃课打架，强行送他去封闭式武术学校。临别前夜暴雨倾盆，霍震把沾血的鼓槌塞进绵年手里：“替我守着咱们的‘白日梦’。”
　　与此同时，西川在琴房堵住绵年。他浑身湿透，睫毛上挂着雨珠：“我哥说……说可以带你去酒吧试唱。”见绵年退缩，他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锁骨上。纹身在雨水中发烫，像段灼人的旋律。
　　“摸到了吗？”西川声音沙哑，“这些音符在流血。从你开始唱我哥的歌那天起，它们每天都在尖叫着要找你。”
　　绵年颤抖着抽回手，却摸到西川口袋里硬质的信封——霍震托他转交的告别信，封口还粘着干涸的血迹。
　　那晚绵年锁上房门，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在窗台：皱巴巴的报名表、染血的鼓槌、未拆封的信。月光给它们镀上相同的银色，像三个被冻结的梦想。
　　她翻开日记本，一片蓝闪蝶翅膀标本飘然坠落——去年夏天和西川抓蝴蝶时，他说这种蝶的振翅频率刚好是中央C的波长。在"打不倒的才会让我更坚强"这行字下方，她补上一句：
　　"但没人说过，当所有光都熄灭时，该怎么分辨坚持与偏执。"
　　窗外传来摩托轰鸣，绵年看见霍震跨坐在机车上，朝她窗口掷来一盒卡带。那是他们天台演唱会的录音，背景音里混着西川的琴声、常星的尖叫、惠艺带着哭腔的和声。当放到最高潮时，突然插入霍震的独白：
　　“主唱大人，等老子杀回来那天，要看到你站在比快乐女声更大的舞台上！”
　　绵年把卡带塞进随身听，在蓝闪蝶的磷粉里跳起自创的韩舞。镜中的少女一遍遍练习《说出愿望吧》的高难度旋转，直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