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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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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跟往常没有两样,钟言吃完饭照例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他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学生,甚至打架斗殴的次数一双手指头都不够数,但他坚持一点,无论怎么匪,学习成绩一定要保证名列前茅。钟言觉得,调皮刺头是性格的问题,可该学习的年纪拿着奖状回家是他对老钟应该有的态度。
笔刷刷的写字声随着钟父推门进来的脚步声停止了。
钟言的父亲钟政是一个小果汁厂的厂长。钟言的母亲在生钟言时难产去世了,钟政也没着急再娶,一个人带着钟言从苹果园的小承包商一步步做到自己开果汁厂,不说事业就只是想想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刚呱呱坠地的婴儿,就觉得挺不容易的。钟言不会走路时奶奶身体不好抱不动,只在钟言自己会走会跑时奶奶帮忙看着。
钟政将牛奶放在书桌上,在床沿坐下:“言言作业还没写完吗?”。钟言端起牛奶转头看着钟政“刚完,爸有话说?我最近可没在学校闯祸!”。钟政笑了笑“我儿子干任何事都有分寸,爸爸从来没觉得生气,男孩子青春期调皮是正常的,爸爸是有其他事和你商量……”
钟言有点呆滞,他爸虽然大多时候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都不太约束自己的所想所做,但这么认真的说和他商量一件事时,钟言条件反射的空白了一瞬,毕竟他才十四岁。
“言言一天天长大,爸爸之前觉得你太小,再组建家庭怕……”
“爸我愿意阿姨来家里,我知道你对我的陪伴照顾都很用心,也知道你一直觉得亏欠我妈,老钟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我从来都不抵触你再找”钟言说的是真心话,他爸今年三十八了,他倒是希望他爸能找一个温柔体贴的人。相对于一个人抱着浮木过大海,两个人显得更可靠点。
钟政显然一愣,随即笑道“谢谢你能理解,后来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爸爸最爱的儿子。”
钟言笑着点头,他相信老钟说的话。
“你阿姨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你俩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聊,也能给你做个伴儿……”
这下轮到钟言愣了,有个女人常给老钟打电话,钟言偷听加猜测能明白七七八八,这怎么还有个那么大的孩子啊!
钟政领着他们进门时,刚放暑假,钟言脸都没洗,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女人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长相不算很漂亮,穿着打扮也不是很乍眼。首先奔到钟言脑子里的是一句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女人整体算是大方随和的。
钟言先前担心钟政给他找个二十几岁的妈,毕竟钟政也是很多小姐姐心目中事业有进步长相还不错的中年大叔,到时叫姐乱辈分,叫阿姨张不开嘴。钟言觉得这个女人至少比他预期的要好。
“言言是吧?长得真帅!”女人笑容可掬。
“言言向你许阿姨问好”钟政对于儿子穿睡衣不洗脸的行为略感不满。
“许阿姨好,我叫钟言。”
“言言好,阿姨叫许烟”有转头对旁边的少年说道,“小顾跟哥哥打招呼”。
钟言随着许烟的话向她身后看,和自己明显不一样的男孩,钟言十四岁或许是喜欢打篮球而且一直喝牛奶的原因,长得比同龄男孩稍微高一点。许烟身后的男孩没有他高,穿着黑色九分裤,白色T恤,一尘不染的帆布鞋,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间带着些许倔强。白净瘦削、桀骜自恃,这是钟言对他的第一印象。
少年低低的说,“西顾,茕茕白兔,东走西顾的西顾”每次说自己名字的时候西顾总觉得很讽刺。
出生以前这个名字是母亲的希望,十年之后,这个名字成了她的耻辱。
西顾的父亲年轻时是出名的浪荡子,母亲花很大功夫,背了个让人戳脊梁骨的骂名嫁入他家,那时候民风保守,未婚先孕这个名头让外公当场和她断绝了关系。
过来后婆婆也没给过母亲好脸色,街坊亲戚的鄙薄嘲讽也只能俯首帖耳的忍了。
初处几年父亲还算怜惜,到后来……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深夜,隔壁又传来了女人的尖叫,“你毁了我,毁了我”
爸又夜不归宿了一阵子,难得回来几天,家中又是没完没了的争吵,于是爸越来越厌倦,越发不想回来,于是她越来越歇斯底里的争吵、冷战,曾经那么温柔文静的女人一下子让人觉得面目全非的可怕。
八岁那年,他们终于离了婚。他被判给了母亲,每月爸会转一笔赡养费。
他在家中也越发的隐形。
她越发不愿意看到他,甚至不愿意叫他名字。
西顾……
西顾……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他的名字,对于他和母亲而言,每一声,都是一个巨大的嘲笑和讽刺。
钟言觉得这个名字一定是他这位许阿姨取得,显然这场失败的婚姻里,女方是不被珍惜的一方。
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弟调教好了就是他钟言的小弟,可以端茶递水,调教不好就是巧取豪夺,妄图骗取老钟家产的危险毒瘤。
寒暄几句,钟言大概了解到,这个叫西顾的弟弟,比自己小一岁,开学后升初二,比自己低一级,学习成绩貌似还不错……
房子是钟言小升初的那年钟政买的,是一套不是很大平米的小复式,客厅厨房和主卧在一楼,楼上两间小卧和一间书房。
钟言帮弟弟把箱子拎上楼,就关起了自己卧室的门,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房子突然稍显逼仄。
接下来好几天,钟言发现,这个弟弟不怎么说话,管钟政叫叔叔,好吧理解,就像他叫许烟阿姨一样,可到自己这里不叫哥也不叫名字也不跟自己说话,甚至能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尽量故意避着。
这天吃饭的时候钟政说开学西顾和钟言同校,假期的时候让钟言带西顾去学校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
公交车走了八站,谁都没说话,下了车西顾说了句“麻烦了”。
教学楼都锁着,可操场让进,里边有人跑步,钟言猜测应该是留校的老师或者老师家属吧!
他俩坐在操场观众席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人一圈又一圈的跑着。好一会,西顾开口了“突然住进你家,你很讨厌我吧!”。
像问句又像感叹句!稍带稚嫩的嗓音竟夹杂了许多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落寞。
钟言换个角度缕一下西顾的处境:爸爸是别人家的,家也是别人家的,许烟尚且有老钟爱着,西顾有什么?只是稍稍一想就明白西顾表现出来的沉默、不自在或许还有别无选择的无奈。
相比西顾,钟言觉得自己幸运了很多,爸爸是自己的,家也是自己家,竟有点同情他这个弟弟。当然这根本不影响后来指使弟弟给他洗衣服、帮他写检讨、帮他收拾房间打扫卫生……
没有等到钟言的回应,少年偏过了头。
西顾觉得这几天自己胸口堵的慌,又闷又热,沉甸甸的坠着,落不到底,连着眼眶也有点发酸。
西顾再转过脸的时候,钟言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竟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老钟是个有责任的人,他会对阿姨好的,也会像爱我一样爱你的。我也是好人,不会欺负你的,你别担心”钟言太了解这个年纪的男生的那点小自尊小傲娇了。
钟言觉得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是放低自己的姿态,小心的去维护西顾的小脆弱小敏感,只要这一关功夫做得扎实,那后边像西顾这样的还不得对自己俯首帖耳、惟命是从!钟言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了。
西顾只是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这个半道遇到的哥哥模样长的很是张扬,但眼神却很沉静,这些话听着格外的暖了几度。
再后来,他就像一个婴孩,敏感而多疑的试探着,小心翼翼的交付信任和依赖。西顾是个慢热的人,总要花上比其他人更多倍的时间才能打开心房,但若是让这种人认同了,就是一生都不会轻易改变的。
当然钟言也没让他失望,假期的时候带着西顾去了这个新城市的好些地方,甚至还教西顾滑轮滑,钟言的轮滑玩的那叫一个溜。
与原本的初二相比,初三的学习钟言明显的认真了很多,也不打架了,也不逃课了。他自认是聪明的,但根本不是天生的优等生,他想要考一中,初三这一年就必须得压榨着点自己。
之后就是一起上学的日子,天渐渐转凉,又渐渐转热,中考结束后钟言也如愿考进一中。西顾也很努力,上课看书,看书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