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猎一株水仙》富美

82、Sugar High 人要是能沉

　　“你在干嘛？吃醋啊？”景绮贴到姚佳乐的面前，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绒毛一般的睫毛从他的眼下撩过。
　　“明知故问。”姚佳乐别扭地把脖子梗到一边，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投向她和她的——因为过度亲吻而更加丰满的嘴唇、敞开在空气里还留着齿痕的锁骨……
　　姚佳乐突然意识到她比他克制，即使情动难忍，留在他身上的一切罪证也都避开了关键位置。绝对不影响明天的拍摄。
　　景绮捏着他的下巴，一把把他的脸掰了回来，然后直接把手机屏幕怼上他的眼睛：“要不你看看我在跟谁说话？”
　　姚佳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挣开了眼睛，幻想她是在跟Kingsley说话，结果——果然是何天畔！那个不求上进的软绵绵的家伙，有什么好！

　　气急败坏的姚佳乐于是一个哼哼、一个咬牙，整个人扑到了景绮的身上。一米八几宽肩窄腰沉迷撸铁的大男生，其猛烈程度应该不亚于扑倒武松的那只老虎。
　　景绮毫无预料、不堪一击。她本能地往后躲，后脑勺于是直接砸在了床板上。古旧小旅馆的木板床，没有软垫缓冲，愣是和她的脑袋撞出了一声脆生生的“咚”以及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长达三秒的“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惜一连串的卑微道歉并不能获得原谅。
　　景绮垂着冒泪花的眼角，冲着姚佳乐呲牙乱叫、又拍又踹：“姚！佳！乐！疼死了！我讨厌你！”
　　她燃起了胜负欲，拼命地要把姚佳乐推到地上去，最好是也能在地上撞出一声“咚”。
　　姚佳乐却迅速地抓紧了推他的手，贴在胸口，不依不饶。
　　推拉撕扯，一顿纠缠，景绮受体型拖累，终于败下阵来，任由姚佳乐把自己锁进怀里。他揉着景绮的脑袋，一边哈气一边继续道歉：“对不起嘛绮绮，弄疼你了是我不好。下次我不会这样闹了……我给你吹吹，一定不会鼓包的……”
　　他的每个字都热烘烘的，萦绕在景绮的额头上，像是一阵挠痒痒。准确地说，那不是单纯的哈气，他好像还在亲吻自己的头发。
　　这种亲昵，简直比刚才爆发的亲热更可怕。景绮扭了扭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姚佳乐以为是自己把她抓得太紧了，害她不舒服了，便松了松手、微微拱背，好让属于景绮的怀抱变得更加宽敞、自在。
　　快要消散的旖旎又聚拢了起来。

　　就像迎着逆风走了太久的苦旅之人，伞折了、泪干了，金刚钻石心也练成了，然后忽然出现一座可以容身的桥洞——半月一般的拱形，爬满青藤的石砖，宽厚地伫立在那里，等了她许久许久。
　　人要是能沉溺在某个时刻里就好了。没有从前、没有以后，永远循环这个阴晴不定的下午、这个只盖着一层床单却被真心点燃的被窝……
　　景绮被自己的念头吓到。
　　她轻轻拍了拍姚佳乐的胸口：“好了，不疼了。”
　　她语气温柔，可是比起这份情绪稳定，姚佳乐似乎更喜欢她那些肆意、顽皮的时刻。
　　“再抱一会儿。”姚佳乐坚持着不放手。他很清楚，都不用等到离开意大利，只要离开这张床、这个房间，那些景绮画下的楚河汉界又会讨人厌地浮出水面。也许只要他不去刷存在感，她就能放任满格的好感值一直往下掉。
　　“你说，下一次抱上你，要等多久啊。”他低声问。
　　景绮抿了抿嘴不说话，然后耳边就传来了沮丧的哀叹，连带着怀抱的温度都在下降。于是她又不舍了，昂起头在他眉宇之间落下了一个轻之又轻的吻。

　　姚佳乐没能放纵自己坠入这个吻里。因为景绮的手机正在不知死活地震动。
　　他哀嚎一声，直接把手机从枕头边上夺到手里，啪地屏幕向下。
　　“谁啊！万一人家有事呢。”景绮的手指蹭进姚佳乐的指缝，像是示好，又像是欺哄。
　　姚佳乐没有被这份讨好打败，他指节绷紧，宣誓着主权：“现在是属于我的时间！”
　　“无聊！现在是工作期间好不好。”到底是有过了亲密关系，景绮想要一本正经地责备，说出口却像是情人呢喃。
　　姚佳乐仿佛未卜先知：“看都不用看，肯定是那个何天畔！一会儿追侯蒙蒙，一会儿又缠着你，男人中的耻辱！”
　　“喂！”景绮气得在姚佳乐的腰上掐了一把。自家表弟再烂，也不至于被人说成是男人中的耻辱吧。
　　姚佳乐的眉心瞬间皱成了一条潺潺小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酸的：“你！你为了他扭我！”
　　景绮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又掐了一把：“朋友，你是真的不知道何天畔和我什么关系嘛？”

　　“肯定不是你和我这种！”这一点，姚佳乐倒是笃定了。但景绮和何天畔之间相差的年纪，也不像是发小或者同学，“难道是邻居？对，可以是邻居家的弟弟。”
　　“有没有可能不是邻居家的呢？他妈和我妈可是亲姐妹。”
　　“嘶——”姚佳乐突然意识到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何天畔的坏话有多么可笑。
　　好在景绮并不在乎，她纠结于别的地方：“就算我和他基因被稀释，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像的地方嘛？”
　　姚佳乐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何天畔的长相，再仔仔细细地看了眼怀里的人，摇头摇得十分坚决：“不像！你比他好看多了，而且聪明、能干，还很有气质……”
　　“那倒是的！”景绮很不谦虚地连连点头。可她“装”的造诣还需加强，得意“装”了没几秒，就带着脸上害臊的红晕匆匆躲进了姚佳乐的胸口。
　　她听见脑袋上方姚佳乐没憋住的笑声。

　　“不过我没想到何天畔能把你们的关系藏得那么好。”说完，他连忙找补道，“我不是说他藏不住事哦。”
　　“藏得好？我保守估计，公司至少一半的人都知道他是我表弟。你想想，他的学历、实习经验，有哪个和影视剧、娱乐圈挂钩的。”
　　“不……至于吧。”姚佳乐的声音越来越轻。
　　“说不定黑花工作室就你一个不知道的。看来你还是要好好融入同事们啊，别连个八卦都不知道。之后没有行程安排的日子，要不你就买点咖啡奶茶、多进公司走动走动。万象传媒几层楼，那么多制片人，随便找几个混个脸熟也好的。”
　　“Yes Madam！”被关照的姚佳乐对着景绮的右脸热烈地亲了一口，“有我们绮绮在，突然觉得奥斯卡都不是梦！”
　　“别瞎做梦！”景绮在他胸口最硬的骨头上戳了戳，“你给我记好了，我可不会善用职权。只要我们一天是这种关系，我就不会用你当我的男主角。如果是别人的戏，就更难控制了，就算我替你牵线，就算人家当面答应了，背地里也可以不执行。就算执行了，也可以给你改戏，把你的角色弧光都挪给别人。”
　　姚佳乐若有所悟：“有种上课的感觉。”
　　“好呀，那你学成了，记得交学费！”
　　“没钱，以身相许行不行。”
　　景绮暗骂了一声“不要脸”，又捞起一侧的枕头砸到姚佳乐的脸上，趁他松手，立马披着床单逃去洗澡了。

　　离开小旅馆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天空放晴的缘故，就连鼻尖的风都变得干爽、轻快。
　　景绮和姚佳乐并肩走在青灰色的石板小路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有时他走近了，距离少于一个拳头，有时她走快了，距离又大于一个拳头。
　　笔直的一段路居然走得有些蜿蜒。

　　快要走到大路的时候，路边露出了一个海水蓝的屋檐，在这个老旧街道里显得有些显眼。走近了，发现屋檐下的白墙画满了五颜六色的Gelato冰淇淋——绿色是开心果、棕色是巧克力、紫色是蓝莓、蓝色是柠檬。
　　“我们吃冰淇淋吧！”姚佳乐雀跃地提议道。他要点三个球，甚至更多，要把昨天没吃上的那份统统补回来。
　　景绮刚要说“好”，却又想到了什么，斜睨着姚佳乐问道：“昨天我和何天畔吃冰淇淋的时候，你是不是在附近？”
　　“是吗？”姚佳乐故作镇定，假装失聪，然后扭头指着橱窗里绵密的Gelato冰淇淋，专心致志地陷入了选择困难中：“怎么办，每个味道都想吃。”
　　果然。景绮因此“哼”了他一声：“那你慢慢选。我先去下旁边的店里。”等景绮再回来的时候，一只刚拆封的新手机出现在了姚佳乐的面前。
　　“给我买的？”他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这就是大多数时候的景绮，思路清晰、效率超人，而刚才在他身下迷离、朦胧、任由bai弄的那个人几乎只是一个幻象。
　　“不然呢，被偷手机的人又不是我。”景绮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速速丢弃脑子里那些旖旎画面。
　　姚佳乐吸了一口气，继续试探：“那——这算是你送我的第一份正式礼物？”
　　“你可以这么想。”
　　第一份、正式、礼物，这些词对于三十多岁的景绮来说，都太隆重了。她已经学会不给任何人、任何东西赋予特殊意义。
　　一切都是稀松平常。爱也是，分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