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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赴宴 陈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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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瑞雪见江丰年就这么走了,居然没有留下来哄自己的意思,心口不由得堵得发闷。
可心底深处,又悄悄冒出来一丝窃喜。方才她一时气恼,抬脚直接把人从床榻踹了下去,事后回想起来还有几分后怕,原以为江丰年定会动怒,谁知她半句怨气也无,安安静静便退了出去。
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惧怕江丰年了。甚至方才她错愕无奈、摸着鼻尖的模样,呆呆愣愣的,竟生出几分憨态,看着还有些可爱。
思绪翻来覆去,倦意一阵阵涌了上来,陈瑞雪喝完汤药昏昏沉沉,就此睡了过去。
一觉再次转醒,她起身径直去往府中的药房。
王苑去温泉山庄照看情郎江涟,药房之中只剩下王继枫一人值守。
听见脚步声,看清来人,王继枫连忙躬身行礼:“不知夫人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过来抓几副药材。”陈瑞雪将手中誊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王继枫接过纸张细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夫人这方子,是打算调配祛疤药膏?只是配伍和流传下来的古方又大有不同。”
“王大夫眼光独到。此方不光能够淡化陈年旧疤,还兼有润肤养颜的功效。”陈瑞雪唇角微扬,心底悄悄打定主意,药膏若是研制成功,第一个便拿来给江丰年试用。
“夫人在医理一道真是天赋过人。”王继枫由衷赞叹,尚且不到二十的年纪,便能自行推敲出新的药方,实属难得。
从药房折返竹园没多久,江海生过来了。
他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账本文书,躬身禀报:“夫人,这是本月江府内宅所有下人发放月银的账目,还有各处院落这一段时间的开支明细,请夫人过目。另外这里还有几份送来的宴请请帖,相关贺礼还需要夫人定夺。再者,家主打算在月底筹办两位小主子的百日宴,采买清单、宾客名册,一应琐事,也需要夫人拿主意。”
陈瑞雪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身上的伤才刚刚好上一些,江丰年便立刻把这些家事堆到她头上。
桩桩件件全都是主母该掌管的要务,看来她是铁了心,不打算放自己离开了。
“这些事情,你直接拿去请你家家主决断便是。”陈瑞雪略带无奈地开口。
江海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人不敢擅自转达夫人此话,还劳烦夫人亲自同家主商议。”
推脱不开,陈瑞雪只得起身去往书房。
守在门外的江波、江涛二人一时间进退两难。往日家主处理公务之时,书房乃是禁地,不许任何人贸然进去打扰。
江波上前一步:“夫人稍候片刻,小人进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陈瑞雪抬眼一望,书房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里面有她认得的江家掌柜,还有不少陌生的客商与访客,往来络绎不绝。
看江丰年眼下这般日理万机,公务堆积如山,她终究是于心不忍。索性先把这些内宅的担子接过来,替她分担一二。
转身回到竹园,陈瑞雪铺开账本,逐页仔细核对下人月银以及各处开销,一一核查完毕,落下自己的印鉴,再交给江海生,吩咐他按时足额发放俸禄。
江府下人每月的月例银,足足是陈家府内仆从的三倍之多。府中大半下人都是世代依附江家的家生子,若是立下功劳或是家中遇上难处,还另有丰厚抚恤赏赐。
也难怪江家底下的人做事稳妥,忠心耿耿,重利之下,人心自然安稳。
紧接着她翻开那三张请帖。
第一张,是守备赵必安送来的宴请。赵必安即将调离江源,高升前往南京任职,此番是临行前的离别宴。
第二张来自江源郡王府,郡王生母即将举办六十大寿。
第三张则是明博书院山长李殊的邀约,他家幼子今年中了同进士,近期还要迎娶新妇,双喜临门。三月那会儿江丰年没在江源,李殊的幼子在京城也没有回来,所以推到八月娶亲一起办。
后两场宴会,两家都是江家的姻亲。江丰年的大姐嫁给了明博书院的山长,六姐则是江源郡王的第五位侍妾。
从前这些人情往来,一应事宜皆是江老夫人一手打理,江源城江府是她初次理家,不敢贸然自行决断,于是动身前去梅园,找婆母商议对策细节。
另一边,书房之内。
江丰年抬眼看向身前的江仲康,沉声吩咐:“你即刻动身前去岭南孙家,上门洽谈合作,早日出发,切莫耽搁。”
江仲康微微一怔:“岭南孙家?可是孙语嫣姑娘所在的那个孙家?”
“正是。”江丰年缓缓点头,“孙家坐拥大片山林,上等木料储量丰厚,几代人经营海上贸易,船队常年往返南洋。如今我们打算自行造船、组建内河远航船队,打通整条水运商路,需要借鉴他们积攒多年的航运经验和造船经验。”
“东家,这件事恐怕不容易办成。”江仲康眉头紧锁。
“就算棘手,你也要尽力一试,银钱方面不必有所顾忌。”江丰年叹了口气,眼下能够接触到的船商大户,也就只有孙家这一家。
江仲康心中暗自叫苦。哪里仅仅是钱财的问题,两年前那桩绣球风波,东家逃婚,在孙家眼里,东家分明是辜负了孙语嫣,人家心里怕是早就积下了疙瘩,怎么会轻易愿意合作。
这话他只敢放在心底,不敢当面直言,只能躬身领下差事,若是实在谈不拢,到时候只能劳烦东家亲自出马。
打发走江仲康,江丰年又叫来了杨福安。
“福安叔,先前从西北运回的三百匹马,暂且交由杨家镖局代为照料。我已经在江源城郊外划出一块空地,专门开垦草场,种植草料喂养马匹,暂时不必扩大马场规模。若是马匹繁育生出小马,可以直接对外售卖。”
乌兰草场三百多顷已经卖给祁家,这三百匹战马,是西北大营交换给她的,必须妥善安置。那两百匹幼驹,已经送往凉州炳县的农场放养。
杨福安闻言摆了摆手,笑着推辞:“老夫还是留下来帮你们照看孩子吧,我这年纪,也该含饴弄孙,安享清闲。如今杨家镖局的事务,我早就全部交到杨勇手上了。”
江丰年略一思索:“那马场的事情,便交由杨勇负责打理。”
一堆公务终于处置妥当,江丰年踏出书房。
江波连忙上前禀报:“家主,方才夫人曾经来过一趟,看见书房外访客众多,便没有进来,先行离开了。”
江丰年沉声吩咐:“往后夫人若是来书房找我,不必通报,可以直接让她进来。”
陈瑞雪在梅园同江老夫人商量完宴会贺礼、百日宴的各项事宜,折返回到竹园的时候,恰好撞见刚刚回来的江丰年。
“夫人,先前去书房找我,何事?”
陈瑞雪:“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听陈瑞雪这么说,江丰年也没继续追问。“时辰不早了,夫人,收拾一下,我们动身前去岳父府上赴宴。”
江丰年已经换上一身崭新的官袍。朝廷早先赐下承务郎,从八品的散阶虚衔,之后又加封她津漕事承,正七品虚职。有了这些身份,她便不再是一介普通商贾。
况且她还有江源子这一子爵爵位,属于荣誉虚封。江家家大业大,也并不指望靠着爵位那一点微薄俸禄过活,只是皇恩浩荡,这是莫大的荣耀。
陈瑞雪微微一怔,不由得心生诧异,竟穿得这般郑重。
等到走到府门外,看见满满一马车价值不菲的贺礼,更是大吃一惊。
“为何准备这么多礼品?”
江丰年神色从容:“并不算多,你一共有七位兄长。”
“他们早就已经分家自立,搬离陈家老宅,如今府中就只剩下爹娘二人居住。”陈瑞雪疑惑道。
江丰年没有再多做解释。
陈瑞雪心思一转,瞬间就明白了:“所以今晚七位兄长都会赶回陈家?想来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江丰年低低一笑,眼底满是赞许:“夫人果真是冰雪聪明。”
她备下厚礼先行送到,若是之后大舅哥们开出过分的条件,她也才有转圜、婉拒的余地。今日穿官服赴家宴也有这个目的,意在告诉他们,她江丰年公私分明。
“夫君何苦这般费心。若是哥哥们提出的条件令你为难,我直接出面回绝便是,何须提前费这么多功夫筹备礼物。”陈瑞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盘算。
被戳中心事,江丰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却依旧镇定自若地开口辩解:“也不全是为此,说到底都是自家姻亲,正常人情往来,本就应当周全妥当。”
一行人抵达陈天桥的府邸,果不其然,陈家一大家子尽数齐聚在此。
宴席开席之后,陈天桥话并不多,反倒是陈瑞雪的七位兄长轮番上前,频频向江丰年劝酒,存心想要把她灌醉。
江丰年酒量极好,千杯不醉,可也不愿意毫无节制地饮酒,伤损脾胃。
她放下酒杯,语气平和:“诸位兄长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接明言。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然不会推脱。”
年纪最长的大哥陈开高率先站起身,他将近四十岁,神色恳切:“妹夫,我膝下一共有八个儿子,家中产业有限,日后根本不够一众孩儿分。除去长子留守家业,剩下七个,能不能安排到你的船队做事,或是码头当个小管事也好。”
江丰年心中暗自权衡,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眼下自己正要组建规模上千的船队,接手运河沿岸码头,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候。单凭江家、杨家、许家的族人,也远远填补不上所有的空缺岗位。
“我会依照他们每个人的学识、才干,酌情安排合适的差事。”
紧接着老二陈开山开口:“妹夫,我这边也是同理,我一共有五个儿子,长子留下来守家,其余几个,还劳烦你帮忙谋一份营生。”
江丰年:“可以。”
老三陈开仰往前倾了倾身子:“妹夫,我在津杭运河边上经营了一处水上花楼,往日停泊费、各项商税负担太重,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江丰年思索片刻:“明面上各项税费依旧要按照官府规矩足额上缴,私下里面多余的一部分,我可以帮你免去。只是这件事万万不可向外人泄露半句。”
老三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老四陈开止:“我家几个孩儿尚且年幼,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这孩子无心打理酒楼生意,平日里酷爱枪马武艺,能不能先送到你手下历练一番?”
江丰年:“四哥尽管把他送来。”赶一个也是赶,赶一群也是赶,不差这一个了。
老五陈开景年纪尚轻,才二十五六,是为自己谋求出路:“妹夫,家中的生意我实在是无心打理,已经全部托付给内人照看。我生性爱跑,酷爱江河远洋,能不能到船队之中谋一个管事的位置?”
江丰年点头应允。
老六陈开行一脸窘迫:“我天生没有经商的本事,父亲分给我的产业都被我经营亏空了。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够留在江源城码头,帮你打理账目、收取停泊税即可,不必派我去往太远的河段。”江源城码头本就是津杭运河沿线数一数二的大型码头,油水丰厚。
这个位置求取的人很多,但陈开行都说了,他把陈天桥分给他的产业都败光了,给他一份差事也行。若是税收不好,账算不清,到时让他走人他也没话说。
轮到老七陈开之,他比陈瑞雪仅仅年长一岁,面色局促,支支吾吾半天难以启齿。
“七哥但说无妨。”江丰年温和开口。
陈开之咬了咬牙,终于把话说出口:“我倒是没有什么所求。只是我内人的胞妹,心中倾慕于你,想入府,做你的侍妾。”
话音刚刚落下,另一侧女眷的酒席那边,“啪”一声脆响,陈瑞雪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来,怒目看向男人那一桌:“陈开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兄长,居然想着往我夫君房里塞人?”
方才席间,陈瑞雪一直留心男宾这边的谈话,生怕几位兄长提出过分的要求。前面六位兄长所求尚且合乎情理,唯独陈开之这番话,实在是荒唐至极。
江丰年神色一敛,语气坚定地回绝:“七哥,这件事恕我不能应允。江某此生有瑞雪足矣,绝不纳妾。”
陈瑞雪听了江丰年这话,心情好了不少。
宴席过后,江丰年携妻辞别陈家众人走出宅院,夜色深沉,一轮明亮的弯月高悬天边,清辉洒落大地。
江丰年侧过头看向身侧还带着几分火气的陈瑞雪,轻声提议:“今夜月色正好,我们沿着河边散散步再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