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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夜色 夏夜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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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暑气氤氲,寝室内摆放着数盆碎冰,丝丝凉意缓缓漫开,消解盛夏的燥热。
王苑轻手轻脚托着食盒踏入卧房,砂钵之内盛着文火慢炖的鲜鸡汤,几碟清爽适口的小菜排布其间,香气浅淡柔和。
陈瑞雪倚靠着软枕,眉眼倦怠,语气有些不悦:“先前我已说过,没有胃口进食,把它撤了。”
“夫人,这些是家主亲自下厨做的。”王苑垂首回话,“家主特意吩咐小的送来,若是您执意不用,那小的就把它撤了。”
听闻此话,陈瑞雪心底暗自轻叹,明明自己已经叮嘱过她不必费心,江丰年仍旧亲自下厨去给自己做饭,她那人若是心意已决岂会听从旁人的规劝?
罢了,终究是她一番好意。
“把饭菜放桌上吧!”
竹园的丫鬟上前伺候她用膳。
鸡汤温润入喉,小菜爽口,味道很不错,看得出来江丰年很用心。
慢慢吃完膳食,没多久,奶娘便将一双儿女抱进屋内。
陈瑞雪伸手揽住自己的孩子,充满了慈母般的怜爱,紧接着心头又泛起酸涩。
日后离开江家,就要与孩子们别离,一想到此处,心里难受极了。
她轮番怀抱着江明月与江星云,指尖轻轻抚过孩童柔软的发顶,万般不舍萦绕心间。
江丰年回到竹园主卧,入眼便瞧见陈瑞雪怀抱着江明月,眼尾浸着一层湿漉漉的红意。
她走上前来,从奶娘手中接过江星云,可小家伙素来和她生疏,刚落入怀中便瘪起嘴巴,放声啼哭不止。
陈瑞雪回过神来,看到江丰年每次抱起江星云都会因为江星云的哭闹露出一脸无奈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她不自觉笑出了声,心情也好了不少:“我们换一换吧。”
江丰年把江星云送去陈瑞雪手里,从陈瑞雪手里接过江明月,小女娃贴着她的肩头,当即发出一阵清脆软糯的咯咯笑声。
江丰年垂眸,眼底盛满温柔,这是她的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想方设法救下来的孩子。
陈瑞雪看着江丰年抱着孩子充满了怜爱,内心也变得静谧。
奶娘在一旁说道:“家主,小姐很是喜欢家主您,黏得很。奴婢头一回给小姐喂奶时,都哄了她好久,她才亲近一些。”
江丰年笑了:“那当然,我可是她爹爹,女儿粘爹爹,这是父女天性。我的乖女儿,快快长大,我等着你喊爹爹。”
江丰年抱着江明月爱不释手,嘴角含笑,笑得合不拢嘴。
她在室内抱着孩子来回踱步,不断地亲着蹭着孩子的小脸蛋。
哪有半点以前冷漠凛冽生人勿近的模样!
陈瑞雪心道,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孩子,也是真心疼爱孩子,这副慈父模样,不带一丝伪装。
不对,不该说是慈父,而是慈母。江丰年的外在形象,让她很难往慈母这个身份上去靠拢。
或许,江丰年也是想做母亲的吧!她为了江家,确实过得不容易,舍弃了太多。如果她不当江家家主,是不是早已结婚生子?不用扛起这么多压力?不用出生入死,如履薄冰!
陈瑞雪做了母亲以后,母爱好像无处安放,人也愈发温柔,她看着江丰年这副形销骨立地模样,看着她把自己容貌搞得粗糙,看着她眉眼那道疤,很是心疼江丰年。
哪有人不爱美呢?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夫人,我看啊,咱们明月长大以后一定像你一样漂亮。”江丰年看着江明月那粉雕玉砌的小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深的双眼皮,长长的睫毛,真是妥妥的美人胚子。
陈瑞雪头一回看到江丰年这么开心,一直都在笑,笑得整个人都柔和了。
说起来江丰年对自己都没有这么笑过,陈瑞雪没来由地吃起了女儿的醋。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念头着实荒唐可笑。
江丰年见陈瑞雪没有回应自己,又见她心神恍惚,缓声开口:“夫人这些时日受累了,明日我陪你逛逛江源城,出去散散心可好?”
“不用了,我想再多卧床休养几日。”陈瑞雪轻声回绝。
“大夫说了,你腹内的创口快要完全愈合。出门散心疏解心绪,于伤势恢复也大有裨益。”
陈瑞雪眸光微动:“没过多久就要秋收,这段时间你应该很忙。收粮贩粮走商,一堆内务外务,琐事缠身,还有时间陪我出去逛街?”
江丰年把江明月交给奶娘,让房里下人先下去,接着坐在陈瑞雪身边说道:“其实我手下之人,人才辈出,能力卓绝,忠诚可靠。此番身陷牢狱,他们努力奔走相救,更能看出他们对我、对江家十分忠心,没有二心。只是以前我闲不下来,也不敢闲下来。今年我便不再出去带队走商。”
江丰年看着陈瑞雪,眼里不再掩饰自己的深情:“收粮,贩粮的差事我已经托付力叔还有康叔的长子前去打理。往后我的重心,便是寻访能工巧匠打造船队,招募水手,逐渐接管控制津杭运河各处码头。这些事我也尽量交给康叔还有福安叔去处理,没什么大事我都会把时间空出来,留在家里陪你、陪咱们的两个孩子。”
陈瑞雪看着江丰年眼里的深情,还有这番话,心漏了半拍。她何德何能,能让江丰年暂时放下家业,选择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完全不像江丰年的作风!甚至她眼里突如其来的柔情,都让陈瑞雪不知所措。
尤其是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打算离开江家,离开江丰年。
既然不知道如何回应,就挑能回应的说。陈瑞雪弯了弯唇角,说道:“恭喜你,得到津杭运河掌控之权。你心心念念的抱负,终于得偿所愿。”
江丰年见陈瑞雪依旧回避自己的心意,心里充满了酸涩和无力。
她另起话题:“如今江源这边的风波已经尘埃落定,你不是想要出去走走么,不如我们一家四口去凉州定居一段时间,那边羊毛纺织的技法,还等着夫人前去张罗落实。”
提起羊毛纺织,陈瑞雪也放不下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但她还是缓缓摇头:“我不能留在江家,霖王心中执念深重,我若不履行约定,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听闻此言,江丰年自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纯金令牌,灯光落在令牌之上泛出幽冷光泽。
“此物便是我的依仗,我背后的贵人可以压制霖王,她不会允许霖王对我动手。更何况你是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你不想离开,纵使霖王位高权重,也不能强行将你带走。你看看明月、星云,他们才出生多久,你真的忍心离开他们么?他们的成长需要母亲的养育、关爱、陪伴、还有教导。”
陈瑞雪垂落眼帘,缄默不语,纷乱的心绪在心底翻涌纠缠。她之前做好的决定似乎又开始动摇。
江丰年又退了一步,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的身份,我们照旧维持从前的相处模式,做彼此的合作伙伴,可好?”
陈瑞雪低头望着怀中安睡的江星云,沉寂许久,低声回道:“容我再好好思量一番。”
压在江丰年心头的大石挪开不少,她松了口气,至少陈瑞雪不是坚定地想要离开自己,离开江家了。
她出去把奶娘叫进来抱走熟睡的江星云,吩咐下人打水沐浴。
陈瑞雪见江丰年依旧自己收拾衣物,说道:“放着吧,我来帮你整理。”
江丰年多年养成的警惕刚想说不用,随即又觉得多此一举。
“好,有劳夫人了。”
江丰年把衣柜的钥匙交给陈瑞雪。然后拿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去浴室沐浴。
陈瑞雪看着衣柜里江丰年的衣服,几乎都是青色和黑色的,用料都是上乘,但款式都很单一。
不知道她穿浅色的衣服会是什么气质?好久没给她做过衣服了。记得在凉州那会儿,给她做了一件青色的棉袍,她倒是经常拿出来穿。
念头到此,她赶紧打住,心道,自己真是扮演江丰年的妻子太久,一言一行都照着妻子的本份去做,好像已经习惯了。
她以前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为什么她还是不自觉替江丰年考虑?帮丈夫整理衣物,做着妻子才能做的事。
算了,不想了,累了,她也想休息了。
她吩咐下人打来温水,只用湿布擦拭身子,避开腹部伤口,虽然伤口从外面看已经结痂了,但要想沐浴,至少还要休养十五日方可沾水。
盛夏闷热,屋内冰盆徐徐送出凉意,消解酷暑的烦闷。
陈瑞雪斜靠床榻,翻读手边的医书,静心打发静谧的夜色。
江丰年沐浴完,处理了一些白天没处理完的账务,急匆匆回到竹园主卧。
陈瑞雪合上书卷,抬眼看向来人:“你怎么过来了?”以前都是自己主动求她留宿,今日的江丰年实在过于反常。
“此处是你我的卧房。”江丰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我不来此处歇息,又该去往何地?”
“往日你偏爱留宿书房,就算今日你不想睡书房,江府偌大,空余的卧房也数不胜数。”陈瑞雪现在只想独处一室,安安静静地,不想思考与江丰年有关的任何事,更不想看到她,看到她就心绪难平,不知如何是好。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江丰年脱去外衣鞋袜,直接上床,躺的板板正正,规规矩矩。
陈瑞雪看着身旁之人,只觉她今天的脸皮厚的出奇。
罢了,整座江宅都是她的,她若赖这里不走,她也拿她没办法。
她想睡这里,那自己去别的房间休息。
江丰年看陈瑞雪下床欲走,直接一把将陈瑞雪牢牢圈在怀里。
陈瑞雪浑身躯体骤然僵硬,浑身紧绷。
“江丰年,你放开我。”
“我不放。”江丰年地声音有些哽咽。
她头一回厚颜无耻,主动靠近,被拒绝了,内心怎么可能不难过。
“夫人,以前是我错了,是我伤害了你,我不该欺骗你,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你,推开你,不该惹你伤心,让你难过,都是我不好。”那些日子,陈瑞雪没少落泪。
如今易身而处,她才能感受到当初的陈瑞雪心里有多痛,多绝望。
陈瑞雪听着江丰年满是哽咽地道歉,想起过往的委屈、心酸,眼里也有些湿润。
风水轮流转,她本该充满快意的,但是却忍不住心疼这样的江丰年。
她不再挣扎,放松躯体,任由江丰年牢牢抱着。
“好了,夜深了,睡吧!”陈瑞雪轻轻摸了摸身后之人的脑袋,柔声细语。
江丰年松开手,陈瑞雪侧身躺下,紧接着江丰年又从身后牢牢地抱着她。
那痩削的下巴,咯着自己的肩头,疼得厉害。
即使屋里有着冰块,这样紧身相贴,也热的不行。
她想让江丰年松开一些,却听到肩头传来均匀平缓的呼吸,陈瑞雪转头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安睡的人,心底泛起几分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还有浅浅的暖意。
睡得如此之快?现在的江丰年,是彻彻底底放下防备、全身心地信任于她。
既然如此,那就先睡吧,今夜便留着烛火,让它长明。
寝榻之间温馨静谧,江丰年睡得安稳香甜,一阵细微隐忍的痛吟传入耳畔,瞬间惊醒了她。
“夫人,可是腹部伤口作痛?我即刻去唤大夫。”江丰年慌忙撑起身子。
陈瑞雪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袖,轻声否认:“腹部伤口,并无大碍。”
“那夫人为何痛的不能安睡?”
难堪涌上心头,陈瑞雪面颊发烫,难以启齿诉说缘由。
江丰年越发焦急:“你若是不肯开口,那我便自行查看。”
羞意浸透眉眼,陈瑞雪细若蚊蚋一般吐露实情:“我的......双乳壅滞、奶水淤积发胀,疼痛难忍。”
她分娩完,奶水不足已喂养两个孩子,所以请了奶娘。这段时间,她身体受伤,一直服药休养,不曾亲自哺乳,今夜身子却骤然传来胀闷的痛感。
江丰年听了,不知道怎么解决,看陈瑞雪疼得厉害,心疼不已:“我去喊大夫过来。”
陈瑞雪无奈叹气,这人在经商方面,纵横捭阖,在闺中琐事上却懵懂无知。
“只需将淤积的乳汁排出便可,你暂且回避出去。”
回避?出去?江丰年心中并不情愿。
“我留下来帮你,怎么排?”
陈瑞雪闻言一滞,心头窘迫万分。见江丰年目光清明,又完全心意已决,陈瑞雪压下心中羞怯。
“你见过母牛挤奶么?”
江丰年当然见过,这会儿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此举过于孟浪,耳根悄然染上绯红。话已说出口,再收回是不可能了。她强撑着鼓起勇气,低声说道:“往日你当着我的面喂养孩儿也不曾避讳。你我皆是女子,不必羞怯。”
嘴上虽说得坦荡,可她心底早已慌乱不安。
她闭着眼,去解陈瑞雪外层衣衫,陈瑞雪看着这个呆子半天找不到衣扣,又羞又急满脸通红。
心里有些想笑,她还让自己不必羞怯,明明她已经羞得不行。
这还是闭着眼的,要是睁开眼,她会如何?
“你不睁开眼,这衣服要脱到何时?”
江丰年只好睁开眼,快速解开陈瑞雪中衣,入目一片雪白,她并没有穿贴身小衣。
洁白丰盈映入眼帘,江丰年整张面颊霎时间滚烫,指尖微微发颤,笨拙上手。可她全然不懂法子,动作生疏,屡屡惹得陈瑞雪疼得轻声抽气。
“罢了。”陈瑞雪蹙眉,“你去唤王苑过来,让她来。”
江丰年自然不肯,她抬手一挥,掌风掠过屋内,摇曳的烛火尽数熄灭,卧房坠入柔和昏暗的夜色。
黑暗包裹周遭,下一瞬......
陈瑞雪身子一颤,羞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淤积的奶汁被吸收,胀痛缓缓消散,她局促不安,细声提醒:“这些不可入口,需要吐出来。”
若不是夜色遮掩,江丰年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已经吞了不少奶汁。
奶汁有些香甜,还有几缕轻微苦甘的药草气息。
是她前些日子喝过陈瑞雪汤药的味道。
接下来,她听话照做,像孩子吸奶一样,吸一口,吐一口......
陈瑞雪忍住身体微恙的不安,良久,她轻声开口:“江丰年,好了!”
声音有些娇媚酥软,不同以往的清冷。
江丰年似乎没有察觉,她替陈瑞雪整理好衣服,盖上真丝薄被,唤来丫鬟,整理内室吐了一地的奶汁。
并对陈瑞雪温声道:“夫人,我先离开一下,待会儿回来。”
状似镇定的离开房间,实则内心已经狂乱不堪,风云涌动。
刚才她真的是用了极大的定力,只治病不做其他。她不想让陈瑞雪觉得她是个轻浮孟浪之人,至少在她没接受之前,她不会做任何失礼的事。
夜风吹来,江丰年渐渐清明,刚刚一番费力,身上衣服已经被汗水沾湿。
她吩咐下人道:“备水,沐浴。”停顿一会儿接着道:“水里加些冰块!”
浴室,江丰年用掌风熄灭烛火,整个人都泡在加冰的冷水里。
刚才的难耐,不亚于前些日子牢狱里被陈瑞雪下情药,压抑越厉害,反扑地后劲更猛烈。
原来比心动更可怕的是......情动!
陈瑞雪躺在被子里,回想方才那些细节画面触感,脸上也烧得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忍不住,身体会有那种......奇怪的反应。
她和自己一样,是女子啊,是女子啊,是女子啊!
到底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为什么她依旧有种想要身心交付的冲动,老天爷,何苦要如此折磨于她?
陈瑞雪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直到听见江丰年回来的脚步声。
她赶紧闭目装睡!
江丰年上床,掌风熄灭烛火,就这样抱着陈瑞雪 ,眼睛一动不动看着怀里的人儿,她从未如此安详,仔细,近距离瞧着陈瑞雪。
这么细看,陈瑞雪的肌肤比婴儿还要滑嫩,那长长的眼睫毛紧紧闭着,细巧精致的眉眼、鼻梁,还有那红润粉嫩的唇。
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陈瑞雪被江丰年抱住的时候,就感觉身旁之人冰冷刺骨,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她去降温了?莫非刚才不仅仅是自己有异样?
心中没来由地有一丝窃喜。
这种冰冷也缓解了自己心中的躁动,她闻着江丰年身上淡淡的艾草气息。
终于歪着头,靠在江丰年肩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