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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嘲讽   陈瑞雪 ...

  •   陈瑞雪闻言,淡淡哂笑一声。

      为夫?

      曾经,她心心念念,希望江丰年承认她是她的夫君,真心接纳这段婚姻。

      可如今这人终于开口认领夫君身份,她心头却只剩荒唐可笑。

      她算她的夫君吗?

      哪一门、哪一式的夫君?

      若她不是她的夫君,那她们这段关系又算什么?

      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她越想只会越没头绪,徒增烦恼和伤感。

      门外脚步声轻落,关门声低低响起。陈瑞雪缓缓侧身,平躺在床上。

      室内寂静,听到外头传来人声对话。

      江丰年走出卧房,压下满心愁肠与失落,即刻沉声吩咐:
      “王苑,这些时日等候求见之人,尽数请到书房。”

      王苑满脸担忧,上前劝道:
      “家主,您整整五日五夜水米未进。夫人高热卧床,您便陪着不眠不休,夫人饮水您才饮水,夫人服药您也服药,寸步不离守着。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消耗。您先歇息片刻、用些吃食,外务、琐事明日再理也不迟。”

      江丰年眸色沉沉,倦意藏得极深,语气却不容置喙:
      “五日积压诸事,不可再拖。让他们尽数前来。”

      她这段时日被困牢狱、后又心系内宅陈瑞雪的安危,早已不知外界局势更迭、风波走向,眼下必须尽数理清。

      屋内,陈瑞雪心知,王苑这番高声劝解其实是说与她听的,江丰年心意已决时怎会被王苑劝动?无非是看到她的家主苦苦守候却被自己赶出来了,她替她的家主陈情而已。

      怪不得江丰年形容枯槁,如此清瘦。

      她心底还是掀起了层层波澜。

      原来她昏迷的五日五夜里,江丰年竟是这般寸步不离、不吃不喝、同饮同守,抛下所有宾客、所有家业,只为守她一人。

      这份情深义重,来得太晚,也来得太沉。

      迟来的真心,她竟不知要还是不要,此间心绪来回撕扯,最是磨人。

      王苑方才那句“夫人吃药您也吃药,夫人喝水您也喝水”,骤然撞回她朦胧混沌的记忆里。

      昏沉高热之间,唇齿间温热相贴、苦涩药汁渡入喉间的触感历历在目。

      原来不是幻梦。

      真的是她。

      是江丰年,一口一口,亲口渡药喂她。

      苍白孱弱的脸颊,悄然浮起薄薄一层绯红,心底五味杂陈,酸涩、悸动、欣喜、委屈、迷茫、悲凉层层交叠。

      书房之内,烛火通明。

      江海生率先入内,递上这五日江府内宅一应账簿,又呈上一封江逸淮送来的加急飞鸽传书。

      江丰年目光淡淡扫过账册,出声定音:
      “往后江府内宅账务,尽数交由夫人打理。”

      言罢,她拆开那封六日前寄出、前日方才辗转送达的信笺。

      信中所言清清楚楚:
      祁家已凑齐两千万两白银,马场与祁家交割完毕,全部银两被安智深悉数取走,江逸淮带人返回凉州,主持凉州大局。

      江丰年指尖捏着信纸,点火灼烧,书信化为灰烬盛于火盆。

      此番牢狱折辱、生死险境、身心俱损,都是替轩辕明镜办事才有此一遭,既然轩辕明镜得偿所愿,自己的报酬她也该兑现了。

      她抬眼看向江海生,声音沉稳肃穆:
      “海生叔,此番护宅殉职、战死的家丁护卫,一律重金厚恤,安抚家人。在温泉山庄一战中,受伤的护卫,本月薪俸翻五倍,其余按斩杀刺客数目论功行赏,另外府中上下所有丫鬟仆从护卫,本月薪俸翻倍。”

      连日风波,府中人皆尽心死守,她不会亏待忠心之人。

      江海生继续道:“家主,前些日子,主母派人去出嫁的姑姐那里催债,收到百万银票有余,主母将银钱都入了府中公账。”

      江丰年心道,向亲姐催债这事还是由媳妇出面比较好!果然给力!
      “府中原来公账上就有五十八万七千四百五十五两四钱,你把这一百万两存五十万两到通宝钱庄,剩下的五十万两取出来给我。”这五十万两,她打算入陈瑞雪私库。

      江海生道:“家主,昨日江源城的通宝钱庄都已经更名换人了,现在是汇通钱庄。昨日小的收到消息,就去汇通钱庄替家主做了账户交接确认。”

      江丰年感叹,轩辕明镜的人动作真快。

      随后,江家商行各路掌柜依次入内,禀报近日账务盈亏、各地店铺经营局势。

      末了,江逸玖步入书房,屈膝跪地,主动请罪,面上愧色深重。

      江丰年抬手,语声温和:
      “玖叔不必请罪,此事非你之过。昔日我对家人太过宽厚,疏于防备,此番离城仓促,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你幼子为护你、替你挡下致命一刀,险些殒命,皆是因我而起。该心怀愧疚的,是我。”

      彼时刘奔暗中派人灭口,欲夺回关键书信,江逸玖幼子以身相护,堪堪挡下一刀。幸而许山带人及时驰援,救下江逸玖,保全所有关键证据,更顺藤摸瓜揪出张林,救下险些被灭口的张林。

      江逸玖叩首,又沉声禀报:
      “东家,另有一事。太守曹奎派人来轩宝斋说,您应允他可任选五件古董?”

      江丰年微微颔首。

      她素来不喜曹奎为官圆滑、趋利附势,却也心知民不与官斗。此番牢狱危机,曹奎既然帮她拖延了时日、稳住不少局面,没有彻底倒向平王那边,这份人情,她得认。

      江家内务外务悉数处置妥当,许山随即登门入府。

      他看着眼底带着倦色、连日煎熬未歇的江丰年,忍不住摇头打趣:
      “表弟,你如今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般重要的令牌,你竟几日置之不理。”

      说着,他将一枚令牌递还。

      随即又笑意深深:
      “倒是藏得够深,你与永安公主相识这等大事,竟从未与我提及。”

      江丰年接过令牌,无暇闲谈,径直问道:
      “这次多谢你还有放表哥救我出狱,案子后续如何?”

      许山敛去笑意,正色说道:
      “祁钰见事情败露一直想逃,被赵必安的人一直盯着,章汝贞大人下令捉拿,赵必安的人就把祁钰拿下送去府衙大堂。章大人当时也没有审理,就把祁钰关押在大牢,前日刘奔一人悉数揽下所有罪责,尽数认罪顶罪。祁钰罪责清零,已平安遣返京城。”

      话音方落,府外传来通报——霖王蒋玉霖奉旨抵达江府。

      一袭王袍,携御旨而来,威仪凛然。

      蒋玉霖步入正厅,立于上位,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氏丰年,秉忠守义,胆识卓然,临危不乱。身陷囹圄而守正不阿,身涉风波而护证安民,勘破诡谋,肃清奸佞,有功于社稷,有德于地方。
      今特赐津杭运河五十年全权执掌之权,许其筹建千艘漕海大船队,工部一应规制、物料、人事尽数特批,畅通南北商运,兴盛江海民生。
      望其恪尽职守,永守本心,安一方水土,利四海商民。

      钦此。”

      根据许山带来的信息,江丰年推测,平王为了马场,不择手段,草菅人命,此事让圣上龙颜大怒,但是为了保住平王,又要敲打一下祁家,加上祁发隆为了救下祁钰,在永安公主派系不断攻击之下,“主动”交出了津杭运河掌控之权,平息圣怒。

      圣旨之所以来的这么快,也是安抚江丰年,此事到此为止。

      轩辕明镜拿了她两千万两白银,信守承诺,厚赐补偿,分毫未亏。

      只是她心中疑惑,为什么每次来宣旨的,都是蒋玉霖。

      “江家主,还不接旨谢恩。”蒋玉霖收拢圣旨,目光落在跪地走神的江丰年身上。

      江丰年恭敬接旨,俯首谢恩。

      随后依礼备宴,欲为霖王接风洗尘。

      蒋玉霖摆手,目光径直望向内院竹园方向:
      “宴席不必!本王只求入内见一见瑞雪。”

      此言一出,江丰年身形微滞,心头醋意与戒备瞬间翻涌,语气坚定,丝毫不让:
      “霖王,她是江某之妻。”

      蒋玉霖闻言,忽而低笑,笑意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江丰年,你可知晓?若不是本王暗中令赵必安紧盯祁钰、制衡平王党羽,敲打太守曹奎,你早在牢中遭人暗害、毒发身死。若不是本王层层牵制刘奔势力,你以为江书月那般轻易被瑞雪困住、无从作乱?若无本王多方周旋施压,你的心腹部下掌握的关键证人、定罪证据,岂能稳稳保全撑到章汝贞驰援救你脱困?”

      蒋玉霖说的皆是实情。当然还有一件事他没说,那就是太守府衙的刺客是他派人灭口的,祁钰那时候手已经伸不进去府衙了。落石谷的匪徒他深恶痛绝,若不是那些匪徒,他命运也不会发生转折,也不会失去他最爱的陈瑞雪。

      江丰年指尖微紧,面色不改,语气依旧坚定:
      “霖王相助之恩,江某记在心底。若求金银产业,江某尽可倾力相赠。唯独江某之妻,绝无相让可能。”

      蒋玉霖目露寒星,声音凛然:
      “此事由不得你,这是本王与瑞雪之间的交易。”

      他上前半步,接着嘲讽:
      “江丰年,你太弱了。你周身危机四伏,风波不断,你护不住她,反倒屡屡让她为你涉险、为你拼命、为你生死周旋。留在你身边,她日日惊心、步步涉险。跟着本王,她才能安稳无忧,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江丰年听完蒋玉霖这番嘲讽羞辱,唇瓣瞬间褪去所有血色,面色苍白,心口骤然一片空凉,失去所有气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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