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free的风

158、番外 尘埃落定

　　殷家四人尽数离去，山道风静，人影消弭。

　　江丰年立在破庙前，望着远去的方向，未曾出言挽留。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婚浩劫落幕，江府积压了满院残局，千头万绪的家事、府事亟待梳理，早已容不下半分客套周旋。

　　经此一役，昔日古朴雅致的江府老宅，梁柱染过血痕，庭院浸过杀伐，哪怕喧嚣散尽、风波平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气与萧瑟。

　　轩辕明镜与江若楠，早已在婚礼当日便动身前往绥江郡王府暂住。这座藏尽风雨、历尽纷争的老宅，终究太过不吉利，不适合金枝玉叶久居静养。

　　陈瑞雪踏回熟悉的内院时，满目寂静。

　　庭院青石阶前，三道身影静静跪着。

　　江星云长跪在地，脊背紧绷，满心愧疚无处安放。一旁的江慕雪与谢芝瑶亦是屈膝垂首，眉眼间凝着愧疚与不安，迟迟不肯起身。

　　陈瑞雪看着跪地的三人，心头一软，轻声开口：“都起来吧。”

　　三人皆是一动不动，无人敢应声起身。

　　江丰年紧随妻子身侧，见孩子们执拗自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释然的纵容：“他们心里有愧，便让他们跪着自省片刻也好。”

　　陈瑞雪终究是慈母心肠，历经神魂错位、生死一劫，早已看淡了风波过错，只余满心温柔。

　　她缓步走到江慕雪与谢芝瑶身前，柔声安抚：“慕雪，芝瑶，此事怪不得你们。婚礼是我们做父母应允的，江湖无端寻衅、正邪肆意作乱，是我们未曾思虑周全、没有提前设防，与你们无关。”

　　她抬手轻轻拂去二人眉宇间的郁结，语气温和：“世俗偏见根深蒂固，可经此一役，朝廷大军亲自镇场，震慑武林宵小。往后再无人敢肆意阻拦、无端诟病。待风波彻底平息，我们挑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重新办一场圆满安稳的婚礼。”

　　谢芝瑶抬眸，眼底泛红，轻声小心翼翼地询问：“娘，往后我可以同慕雪这般，一直唤您娘吗？”
　　“傻孩子，自然可以。”陈瑞雪含笑点头，眼底满是真切的疼爱，“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至亲家人。”

　　自她来到大晋，无依无靠，始终觉得世间繁华温暖皆与自己无关。哪怕和江慕雪相爱，也始终带着一身疏离，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家、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

　　可这场婚礼之后，她才真切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包容与疼惜。

　　温热的暖意淌过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凉，谢芝瑶鼻尖一酸，滚烫的热泪瞬间滚落，所有忐忑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娘，不用再补办婚礼了。”她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柔和，“我想要的从不是一场盛大的仪式。如今我有家、有亲人、有相守之人，便足够了。”
　　江慕雪静静挨着她，眼底温柔缱绻，历经风雨，二人相守之心，愈发坚定。

　　安抚好两个女儿，陈瑞雪转头望向长跪不起的江星云，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抚育成人、如今早已立身朝堂、成家立室的儿子，语气无奈又温和：“星云，我知晓你的心思。那些时日，你见我魂魄寄在霏烟体内，与你父亲朝夕相伴、同进同出，心生误会，以为是旁人扰了我们的家，以为你父亲移情别恋，所以动了怒火。”

　　“你不知神魂互换的内情，一心只想护着我、守住江家安稳，这份孝心，我都懂。”

　　话至此处，她语气微微沉了些许，带着几分谆谆教诲：“只是我从未想过，素来沉稳稳重的你，竟会一时冲动，持刀伤人。你可知刀剑无眼，一念之差，便是无法挽回的大祸。”

　　江星云脊背微颤，垂首俯首，满心悔恨：“娘，是孩儿糊涂，是孩儿狭隘偏执。那日我亲眼看着爹爹为护寄身他人躯体的您，放任娘亲真身被人劫持，被人掳走，一时方寸大乱，怒火与惧火攻心，只以为有人蓄意破坏咱们的家，一时失了理智，铸成大错。孩儿知错，绝无半分辩解。”

　　一旁的江丰年静静看着他，语气带着为人父的沉敛教诲，却无半分苛责戾气：“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不值得信任之人？仅仅眼见些许表象，便失了分寸、动了杀心。你身居高位、身为人夫、身为人父，早已不是懵懂少年，岂能再如此意气用事、草菅人命？”

　　“孩儿谨记教诲，日后必定沉稳自持，再不敢冲动莽撞。”江星云低声认错，再不敢多言。

　　陈瑞雪心软，轻声劝慰：“你也是身有家室、肩负责任之人，昭月公主尚在等你回去。知错能改，便是可贵。往后遇事静心三思，稳重立身，护好自身妻儿，守好本心分寸即可。”
　　几句温言化解了所有隔阂愧疚，三人缓缓起身，心头沉甸甸的重石终于落下。

　　孩子们尽数散去，喧嚣落幕，偌大庭院，终于只剩江丰年与陈瑞雪二人，独享片刻清静。

　　风雨历尽，劫难终休。

　　陈瑞雪望着院中安然景致，轻声感慨：“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一辈子为儿女操劳牵挂，从未真正安心。这般风波不断，倒让人心生倦怠，不如回乡下隐居，图一世清净安稳。”

　　江丰年伸手，温柔揽住她的肩头，语气温和缱绻：“乡下也从未有真正的清净。邻里琐碎、烟火纷争，皆是人间常态。往日那些鸡毛蒜皮尚能掀起风波，如今世事复杂，何处能得绝对安稳？索性不回了。”

　　“人间本就无常，生活哪能一帆风顺、毫无波澜。”陈瑞雪轻轻靠在她怀中，嗓音柔软，“起起落落，本就是寻常日子。”

　　江丰年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拥在怀里，胸腔的心跳沉稳有力，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与珍视。

　　她低声轻叹，带着几分疲惫，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只是此番波澜，险些让我痛彻心扉，几乎折了我半条性命。折腾一场，倒真觉得，人是不知不觉就老了。”

　　这一场神魂错位、骨肉误伤、正邪血战、生离死别，层层叠叠的惊吓，确确实实让她心惊胆战。终究不是少年时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只知一往无前。

　　陈瑞雪听得心头微暖，又微微酸涩。

　　她知晓，这些时日的惊天变故，让素来从容笃定的江丰年，承受了太多煎熬与惶恐，鬓间都添了不少沧桑。

　　她乖乖依偎在她温暖安稳的怀中，静静贴着她的胸膛，聆听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风雨尽散，尘埃落定。

　　她轻声呢喃，语气温柔又安稳，满是余生期许：“没关系，岁岁年年，风雨相伴。不管历经多少劫难，我们总能逢凶化吉，岁岁平安。”

　　江丰年垂眸，温柔抵住她的发顶，紧紧拥住怀中失而复得的挚爱。

　　老宅风柔，庭院静谧，落日余晖洒落满院温柔。

　　历经万般风波，已经满头白发，幸好，身边的人依旧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