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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断别 李祈苑进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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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祈苑进屋时,只见眼前的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披着薄纱正在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一曲奏毕,陈黎掀起白纱,小脚步伐轻盈得来到李祈苑身前给其行礼问候,“王爷可好?陈黎听闻今日马场有马儿受惊狂驾。”
“本王无事,幸好公主安在府中,不然本王可会忧虑。”
“那叶大人...可好?”陈黎目光闪烁,小脸满是担心与深意。
李祈苑脸色微变,嘴角挂上一丝冷意,半响,喉咙里轻哼一声,“叶大人固若金汤,刀枪不入,不劳你担忧。”
“六爷...”陈黎靠在他肩膀,小手抚上他脖颈,语气媚惑妖冶,“叶大人生性刚烈,不宜过度约束与驯顺。”
李祈苑低下头,鼻息之间满是胭脂浓香,他侧了侧身,拉过陈黎的手包于掌心,“还是公主悦心。”
“王爷还是去...看看叶大人吧。”陈黎仰起头,双眼含光,小脸淡粉,嘴角微微上扬,甚是可人。
“也罢。”李祈苑起身一掸长袖,拂身而去。
叶深纵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经过这两日的折腾与窒碍,身子还是些许疲乏困顿,他身着薄衣卧在榻上,手腕上还有白日马场上挫伤的创痕,他单手在腕上绕了一圈纱布,合上眼睛准备灭烛。
“王爷...叶大人已经歇息了...王爷...”
叶深耳厉,闻声就捞起长衫穿上,仓促的在腰上系上死结。
两人于堂前而立,四目相对,叶深先倒戈投降,垂下头侧到一方。
这是连一句问好都难说出口了吗。
“可有受伤?”
“无碍。”
“那为何腕上要系纱带?”
“与王爷无关。”
李祈苑无奈浅笑,凑近身子就要抓他手腕,叶深利落的退到一边,脸上神情厌弃恼恨,“还请王爷别再戏弄属下。”
李祈苑落空的手停滞半央,而后缓缓收回,嘴里捻磨那两个字眼。
“戏弄?”
我李祈苑生来尊贵,爱憎分明,是我的我定要,不是我的绝不沾染。我如此真心待你,你却视而不见,我纵是无情自私,冷漠至极,我对你叶深算是宽容隐忍,万分偏爱!
就连当今圣上都惧我三分,世人皆知当今褚棣王心思隐秘,手段毒辣,我当真要你屈从,我有万般法子让你痛不欲生!
李祈苑双目赤红,脸色发青,额角的青筋涨起,他疾步向前一把抓住叶深手腕,被缚住的伤口在布料上渗出一丝血色,叶深微微皱眉,嘴角紧闭,却仍是呆站着,没有挣动。
“你就这般有恃无恐?”李祈苑眼里闪烁着无法遏止的怒火与恶气,他捏着叶深下巴转过身来逼近他的鼻尖。
“你这张嘴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好听的王爷不是每日都在听吗。”叶深眼底火花迸射,平日沉静淡雅的脸庞蒙上一层灰色砂纸般阴暗。
“叶深!”
李祈苑宛如一只暴怒的狂狮,按住他的腰压向自己,妄想把他伤人的话语吞下咽喉,在他嘴唇上肆无忌惮碾压亲吻,叶深挣了几下,随即被用力摔在床上。
李祈苑满腔怒火,心肝具颤,他大步逼近,咽喉之间竟抵上冰冷的剑锋。
“你可知你的剑正抵着谁。”李祈苑一腔怒火无处喷射,脸色由青转白,就连双颊都在微微颤抖。
叶深默言,脸色惨白,双眼却似火星,尽是尖锐的光芒。
“叶深...”李祈苑低声唤他,话语悲恸忿恨。
“叶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
“王爷...”
“叶深!”
苏挚名见房门未关,兀自进来,手里还拿着两盒糕点。
糕点倏地掉落,在地上洒出一堆细碎粉末,苏挚名苍白着脸连滚带爬的退跪到后面,给眼前的李祈苑跪拜。
“见过六爷,还请六爷开恩...”
“本王开恩?”
李祁苑目视瞠然,眼里尽是叶深决绝怨愤模样。
“你可看清楚!现在是谁掐着谁的命脉!”
“叶深,将剑放下...不可胡来...”
叶深全身紧绷,双唇已无血色,狭长的细眼睫毛微颤,随后慢慢的阖上了双眼,手里的剑缓缓收回,垂于地面。
李祁苑浑身血液沸腾喷张,心绪难捱,万千愁苦憋闷如鲠在喉。
“你可知错?”
叶深止不住的大口喘息,喉咙上下滚动一番,而后重重呼出一口长气。
“叶深有错。”
李祈苑闻言微愣,嘴角扬起,面色似是和缓了些。
“何错之有?”
叶深坐在榻上,低垂着头,嘴里无言,沉默良久。
久到苏挚明忍不住抬头探看两人脸色。
半刻,他终于开口。
“错在当日不该与你出阁,错在数次拼死相救,错在容你对我万般践毁与不尊!”
叶深怒吼,平日里清和的脸居然如此狠戾决然,每个字犹如千斤鼎,万斤重,一颗颗砸在李祈苑心上,碎成一地的玻璃,扎得浑身是血,千疮百孔。
“叶深!”跪拜在地上的苏挚明不忍开口劝慰,“不可胡言乱语!”
李祈苑双拳紧握,仿佛要捏碎一般,他怒目四顾,伺机反噬。
“叶深!你可知罪!”
“叶深有罪。”
叶深起身走进,四目相交,两人皆是怒火翻腾,满腔怨气与愤懑。
“叶深罪孽深重,叶深罪有应得,叶深罪该万死!”
“叶深你罪不可赦!”
刷拉一声巨响,桌上的茶壶摆件被一掀而下,李祈苑看着眼前恨意汹涌,怨气蓬勃的叶深,面色森然,眼底暗红消沉。
“来人!备马!”
府上听到响动的人皆是胆战心惊,早在门口等候的张也走进,跪拜在地面。
“爷...为何备马。”
“送叶大人出关。”李祈苑全身止不住的战栗,手脚几乎不可遏制的僵硬发麻。
“没有七情六欲之人自该青灯常伴,古佛夙读,传我口令,放逐叶深于关外含泉寺,于佛前忏悔,庙宇修身,终身不得归来!”
苏挚名耳旁嗡鸣,浑身森寒宛如一块坚冰,无光的眼倏地瞪大。
“还请王爷...开恩!”苏挚名垂着头躬身向前趴伏于李祈苑脚边,气息微喘,企图克服心中万千恐慌。
“无需求情。”叶深冷冽的脸竟舒展开来,扯起一抹默然嘲弄的笑。
叶深抬眸,将身侧的外袍拿过,长臂一挥,握住脚边剑把,缚于腰间。
李祁苑岿然不动,站在原地面无表清的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
“叶深。”
“属下在。”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李祈苑转身走向门榻,眼前是叶深清隽劲瘦的后背。
是自己沉醉的躯体与堡垒。
“你可有悔。”
门前的穿堂风赢迎面打来,叶深的黑发随风而动,单薄的外衫衣角飞扬。
他目视前方,坚定已然。
“叶深无悔。不求一死算是最后恩情。”
“你!”
李祈苑心神涣散,胸腔同震,愤然的俊脸快要漏出锋利的獠牙,将对方撕扯毁烂,拆之入腹,尸骨无存。
“滚!”
叶深身着单衣,身后尾随两个侍人,头顶是宽阔的城垣,极目远望,即可观尽满城风景,广阔的天宇迤逦长绵。
冠发高绾,顺滑如流水的发丝垂在身后,叶深微仰着头,看尽眼前光景,随即长鞭一挥,策马奔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
李祈苑愣怔的看着叶深离去的背影,直到怒火中烧,直冲咽喉,头脑昏沉眩晕,他腰身一躬,手掌撑于桌面,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王爷!”
“六爷!”
“传太医!”
“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