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回答 他不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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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峥其实将近两周时间，没有见到苏陵了。除了丁香街之外，他也去到蔷薇园附近打探过，只是一来他如今已经不是海宁公安局的在职人员，即便师娘将他的辞职信按了下来，他如今也没有执法权，再一个，就算他有执法权，他如今也还没有闯进蔷薇园带走苏陵的理由。
烈日灼心。李峥叼着没点的烟，眉心紧皱着，焦灼地在芳姨菜摊附近踱步着，他很莫名的想起，他刚加入市公安局时，陶宗礼端着陶瓷茶杯，漫不经心地问他话的那个午后——
「唔，李峥……你这个名字也是铁骨铮铮的。我有个远房亲戚也叫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哎，扯远了，不说这个。」
「你专业课成绩不错啊，各项体能训练也都名列前茅。你是打小就有当警察的意愿吗？你要知道，这行看着光鲜，其中的酸甜苦辣不足为外人道也。你这肩上挑的可不仅仅是警徽，你想清楚了吗？」
「你想清楚了……你就叫我一声师父。李峥啊，师父今后好好带你。」
……
“李峥？李峥？”
“这孩子，是傻了吗？”
芳姨一面拿过红色塑料口袋，一面伸出手在李峥面前挥了挥，见这人仍旧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芳姨收回手望向李峥身后的人，笑眯眯地长叹了一声，打趣说：“你看他见到你来，整个人都傻了。你都不知道，你这些天不来，这傻小子天天来这等你。简直跟那个什么——哦！望夫石一样！”
“不过说起来，这都快两周了苏陵，你去哪里了？你啊，你把这傻小子魂儿都勾走了！”
芳姨抿着嘴直笑。
苏陵：“…………”
苏陵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抬起眼眸，朝李峥的背影望了一眼。
李峥被芳姨打趣得一愣，迟疑一瞬，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攥紧了手缓慢地转回头来，隔着熹微的晨光，李峥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苏陵。
快两周了。
苏陵好像又瘦了一点。
他本来就很瘦弱。
身上还穿着一条纯白洁净的长裙，在风中摇曳着，仿佛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李峥皱拢眉心，下意识向他走近了一步，他想问问他这段时间怎么样、病有没有好一点、为什么脸色看上去这么差，那个畜生没有带他去看医生，没有给他吃药吗，然而他刚向苏陵逼近一步，就见苏陵清眸颤动，攥紧了苍白的手，望着李峥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想李峥上前。
李峥于是停下脚步，沉下黑眸，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深深地望着苏陵。他感觉自己离他很远。李峥想要离他近一点的。
而彼时，蔷薇园里。
顾明善看着监控画面里哥哥那张苍白的脸，又转过瞳孔，看向那个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的小警察，莫名勾起唇角，愉快地笑了起来。
哥哥……哥哥不要让我失望啊。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芳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乐呵呵地拿过廉价的塑料口袋，一面喋喋不休地说着李峥这段时间天天都来，一面又一股脑地给苏陵装了大包小包的菜——管他要不要呢！都给他装上了，他也只能收了。
芳姨对付苏陵这样的乖孩子，向来是有一套的。芳姨自鸣得意地想到。
苏陵沉默地听着芳姨给自己推销，低下眼盯着那些绿油油的菜，原本清亮的一双眼睛，此时也没有什么神采。其实从顾明善那里争取到外出的时间，苏陵是想跟外界的人建立一点联系的。
这几年的时间里，他的世界只剩下顾明善了。
可真正走出来，苏陵感觉外面的阳光是那么刺眼。他好像，也并没有同外面的人打交道的能力。
苏陵的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荒芜，寂寥，寸草不生。
苏陵眼睫微微颤抖，从芳姨手里接过菜，转回身正想要离开，后背却忽然一热。李峥上前一步，在人声鼎沸中，不动声色地拉过了苏陵的手。李峥侧过身，用一个隐蔽的姿势，轻轻捏了捏苏陵柔软的掌心。
苏陵整个人不可控地颤抖起来，想要抽回手，却发觉李峥正牢牢攥住他的手腕，然后在他手心则缓慢而有力写下两个字——
等我。
等我。
等我。
苏陵转回头，抿紧了唇沉默地望向李峥。
彼时日光正盛。
李峥写完这两个字后，双手抱臂，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同苏陵拉开了距离。
他相信苏陵明白他在写什么。
而即使不明白又有什么关系？
李峥只是想让他知道，苏陵不是一个人的。
他在他身后。
他会把他带出来的。
“唉，你们俩怎么回事？也就两周时间不到，怎么陌生成这样了？连话都不说一句！”
芳姨大为不解。
李峥也不想多解释，攥紧拳头，沉默地低下了头，他没有想跟苏陵陌生。他一点也不想跟苏陵陌生。他只是暂时不希望他的出现，给苏陵带来麻烦。
再给他一点时间。
苏陵，再给他一点时间。
苏陵深深看了李峥一眼，攥紧手中的塑料口袋，转身想要离开，一道阴冷的笑声伴随着清脆的掌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啊，我以为我会看到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没想到，只是难舍难分，廊桥遗梦啊。”
“小警察，你今天不送我哥哥回家吗？”
“不过哥哥也真是招蜂引蝶，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呢？”
顾明善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迎着稀薄的日光，踩着苏陵单薄的影子，一面鼓着掌，一面勾起唇角一步一步朝苏陵走近。苏陵清眸微颤，与顾明善目光相交的瞬间，周身一颤，几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明善皱拢眉心，却一把将他拽进怀里。顾明善低眼望着苏陵那张苍白的脸，不悦地审视着他，“哥哥怎么见了我就要跑？”
“哥哥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哥哥明明……”
顾明善眯起眼，像是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苏陵攥紧他的外套，有些痛苦地闭上眼，“不要……说了。”
不要，羞辱他了。
“——顾明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做过些什么！你简直是个畜生！你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李峥攥紧了拳头，愤怒地上前一步，如果不是顾忌苏陵，他真恨不得将这个畜生拖出来暴打一顿。李峥在离开刑侦支队的那一天，他原本以为他早就麻木了，可再见到苏陵那双眼睛的瞬间，李峥忽然发现，才不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麻木。
那是本应该鲜活的生命啊。
而他的使命——他走进刑侦支队的使命，不就是让鲜活的生命继续鲜活，让精彩的人生继续精彩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陵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得到他、禁锢他，你不觉得很可耻吗？”
李峥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明善那张精致到完美无瑕的脸，仿佛裂开了一丝缝隙。顾明善搂在苏陵腰间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此时微微颤抖着，他用力抱紧了他的哥哥，生怕他下一刻就要被什么人抢走了。
顾明善眯起眼，迎着日光阴狠地瞪向李峥。
可耻吗？
顾明善当然觉得可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比起永远地失去哥哥，卑鄙一点那又怎么样？也许卑鄙真的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而高尚？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他的哥哥纯洁无暇，他的哥哥理应为他的高尚付出一点代价。顾明善残忍地想到。
顾明善故作轻松地叹出一口气，食指轻敲了下苏陵柔软的腰，勾起唇角，略带些挑衅地看向李峥，“卑鄙啊……小警察，你听过一句话吗？”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1］
顾明善抬起头，迎着金粉一样的日光，伸出因为长年不见光，而显得苍白病态的手，仿佛是想要接住这飘渺的日光。顾明善叹息着吟诵着：“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为了在审判之前，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
“我——不——相——信。”［2］
轻声吟诵完最后一个字。
顾明善勾起薄唇，病态地朝李峥露出一个笑容。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
李峥攥紧了拳头，拧紧眉心隔着这日光同顾明善视线交锋着。
……
“哎哎，刚刚那是谁啊？说话怎么弯弯绕绕的？叽里咕噜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他是苏陵什么人？——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苏陵真是同性恋啊？”
芳姨虽然平时老爱拿苏陵和李峥说笑，但骨子里倒还没有真到了接受同性恋的地步。芳姨捂住了嘴，不可思议地向李峥求助。
李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芳姨解释，只攥紧了拳头，眉心紧锁着吐出一口重气，“他……不是苏陵男朋友。”
“苏陵没有男朋友。”
甚至说，苏陵或许也并不是同性恋。
李峥心口莫名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闷得他喘不上气，抓了把头发转身正想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却叮玲玲的响了起来——
“峥哥，最新消息！前几天大暴雨，把附近那座荒山冲出来一具尸体！你最近是不是去报案了周和旭失踪的事？我听说警察已经在往这方向查了，说不定……”
李峥默默攥紧了手机，盯着苏陵离开的方向，沉下的黑眸一时间亮得发烫。
他不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回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