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阮郎归（十九） 虽九死其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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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得门来，辨明道路，向西而行。
未走出多远，蕊娘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她向后一瞥，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伸手揽过王瑀，带着人将身一纵，跃上半空。
而后花木急退，别业门户渐远。
王瑀本好端端走着路，谁知腰间蓦地环过一只手臂。不等他反应，那手猛一收紧，眼前之景就从青山绿树变作了一张芙蓉秀面。
小娘子玉貌花容，从来无两，况此时又淡淡日光斜照在她面颊之上，愈发显得明艳绝伦，不可逼视。他怔怔瞧着，心跳一下快过一下，直到呼吸间充满如兰似麝的甜香，方意识到自己竟偎在蕊娘怀里发起了呆。一时又是惊又是羞，手忙脚乱的便要退开。
不过蕊娘看着娇滴滴的，力气却大得很，王瑀动了两下，居然没能挣脱。下一秒，小狐狸的“忠告”就在耳边响起了，带着些许不耐。
“别乱动！我御风学得还不是很好，你动来动去，说不定就掉下去摔死了。”
掉下去？从哪里掉下去？
乍闻此言，王瑀满心不解，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意去看周遭。他目光落在身侧如纱如烟的云气上，又顺势向下一望，险些“嗷”一声叫出来，一颗心更是怦怦跳个不停。
这是，在天上？！
自己这会儿竟同古籍所记载的仙人般在御风而行！
虚无缥缈的幻梦陡然成真，这冲击令他脑中一片空白，僵直着身子呆呆戳在那里，没了动作。
蕊娘看着“木头桩子”，眨巴眨巴眼睛，莫名涌上一阵心虚。心说：方才的话好像是稍微凶了点，夸张了点，但不至于把人吓坏了吧。
想到这儿她轻拍了拍怀里的人，声音格外甜糯，安抚道：“倒也不用这么害怕，放松些，我会护着你的。”
王瑀正当心神激荡之际，虽听到蕊娘在耳边说话，却根本不能理解她所说的内容，也无心去理解。只自顾自看着足下，口中喃喃说道：“终有一日我也可以这般，乘云御风，翱翔白玉之京。”
“呵呵，”小娘子被他这神来一句逗笑了，纤眉一挑，调侃道，“瞧不出来，你还蛮有志气的嘛。”
脆生生的笑唤回了王瑀的思绪，他茫然看过去：“你笑什么，什么志气？”
“真为七郎之远志高兴啊。”蕊娘坏兮兮地笑着，在他困惑的目光下慢慢道出十个字，“乘云御风，翱翔白玉之京。”
王瑀怔了怔，红晕再次漫上脸颊，说话一下磕磕巴巴起来：“不是，我，你，其实……”
“其实你没说话，是我幻听了。”坏心眼的小狐狸仍不放过他。只是，视线滑过王瑀染上了绯色的脸，蕊娘心下无端想起四个字——朝霞映雪，不由抿了抿唇，息了戏弄之心。接着臂间帔巾滑动，缠住他腰身。
“乘云御风也没甚了不得，”小娘子退开两步，立在风云之间，裙带飘曳，语气还似一贯的得意，“你瞧，简单的很。”
王瑀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你说的白玉京一时是去不了了，但是乘云御风，这不正有机会嘛。”蕊娘眉眼弯弯，“不要太感谢我哦。”
“你不是说御风之术学得不好？”王瑀低头去看腰间的束缚，流露出几分迟疑。
“也没那么不好。总之你放心，不会摔死你的。”
足下的云翻涌着退开，王瑀敛声息语，缓缓闭上眼睛。只觉己身轻如落絮，飘飘然随风而行。
飘飘摇摇，悠悠荡荡，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管事所说的那处山谷。
蕊娘散云止风，于半空轻盈跃下，而王瑀失了她的帮助，登时也像断线风筝一般，随着落了下来。
站定的蕊娘凤目一扫，有些失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倒觉得此处还不错。”从云端到再次脚踩实地，不过几息时间，王瑀慢慢吐出一口气，也吐出这些年所有的郁结、茫然。
“走吧，我们进去瞧瞧。”
谷中草木葱茏，目之所及，尽是深深浅浅的绿。
两人四下逛了逛，发现此处分外幽静，除了他们再无另外的游人，也不见鸟雀蛇虫等，只一些小野兔子。
奇怪的是这些灰扑扑的小兔子一点儿也不怕人。
人走到跟前了也不过是跳两下让到一边，而后半眯着眼睛继续吃草，三瓣嘴一动一动，看着沉稳极了。
“好多兔子啊。”蕊娘喜笑颜开，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扑，揪住了一只没来得及逃开的兔子的长耳朵。把它拖到身前，好一番揉搓。
“你要不要摸一摸？”小姑娘玩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还有个人等在旁边，不由干笑两声，翻身坐好，高举着兔子递到他面前，“很是柔软光滑哦。”
王瑀摇了摇头：“喜欢可以带回去养着。”
“带回去养着？这么肥的兔子还需要养吗，我觉得已经可以吃了呀。”
“是要吃的啊。”想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王瑀不知怎地冒出一句，“那，毛皮可要留着做裘衣？”
蕊娘愕然，眼睛瞪得圆溜溜：“把它扒皮制衣，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咽了咽口水，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向另一侧挪了挪，“它你都瞧得上，该不会，暗地里也在惦记我这身皮毛吧。”
绿草茸茸，铺地成茵。
王瑀坐到她旁边，整整衣袍，似笑非笑地抛出三个字：“你说哪。”
闻言小狐狸歪了歪脑袋，手指抚在兔子柔软而脆弱的背脊上：“是我也不怕，你又抓不住我。”
“我抓不住，可以寻别人来帮忙。到时定要请一位修道有成的高人，省得叫你御风跑了，回头再来报复我。”
“想得十分周到啊。”蕊娘笑得花枝乱颤，手下失了分寸，那可怜兔子不住蹬腿挣扎，“就是吧，求人不如求己。你怎么不能努力些，亲自抓我哪。”
“再说了，你不是还想去昆仑，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嗯？”王瑀不解地看过来，“我去昆仑山做什么？”
“不，我是说昆仑墟，你口中的，”蕊娘想想他之前的话，换了个说法，“白玉京。”语调缓慢地补充道，“天帝所居，众仙所在。”
王瑀恍悟，有点不知所措：“我，现在还没考虑这些。”
细长的眉微微蹙起，蕊娘惑道：“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什么叫现在还没考虑？”
“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做。”
王瑀望着虚空，像看到了某种的未来，弯唇露出笑容：“等我完成了那些事，才能心无旁骛，追寻仙道。”
“凡尘之事，有那么重要？你可知耽误这几年会错过什么？”蕊娘想了又想，好不容易从腹中搜刮出几句形容，“驾青虬兮骖白螭，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王七郎君打断她，声音缓慢而沉稳：“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阮郎归（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