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阮郎归（十七） 这里旁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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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一眉新月渐渐挂上柳梢，风推着轻纱似的薄云流动，几点疏星时隐时现。
蔷薇花影里一只小狐狸如人般坐得端端正正，昂首望空际，半张开的口中一颗红丸明灭闪动，正吐纳着月之精华。
忽然，那双竖立的尖耳朵轻轻抖动了两下。
接着小狐狸闭嘴把红丸收回腹中，侧首向墙头看去。
奇怪的嗡嗡声逐渐靠近。
三五息后，一团银白从墙那边冒了出来。
这莫名出现的银白不曾有半分迟疑，坠带着一大串细碎的星光，径自飞过墙头，飞到了小狐狸面前。
是一只蝴蝶。
那蝴蝶大如团扇，通体银白，闪闪发光。一双薄翼略透明，生有精巧纤细的花纹，此时正极快速地运动着。
而它坠带的一串光点，除了翅膀扇动间偶尔抖落的几点碎光，剩下的都来自于它身上挂着的那一只水精瓶——瓶中是一颗颗浑圆莹润的明珠，在月光下闪着光辉。
“来的正是时候。”
见到水精瓶，小狐狸喜得眉开眼笑。当即取下打开，倒出一把明珠就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万道金丝从它身上迸射而出，直冲天际。
半空那眉弯月陡然圆满，清辉如水般流泻、漫洒，笼罩着狐狸小小的身躯。
不过这如梦如幻的一幕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很快金芒消失，圆月又缺，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只有……
“啊！真是痛死个狐了。”
大量月华涌入体内，蹿动着与先前服下的帝流浆凝聚一起，霎时间寒意蔓延，侵骨蚀髓，仿佛要将人冻结、粉碎一般。
小狐狸疼得双目含泪，龇牙咧嘴，几乎要不顾形象在地上打滚了。
好不容易忍着疼将月华炼化，融入狐丹，它再坚持不住，一下瘫坐在地上。
“想不到月华灌体竟然这么痛。”
“阿兄真是过分，帝流浆用多了会引动月亮，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从来都不说一声。”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小狐狸长出一口气，一面喃喃抱怨，一面扭过头去看身后，“不知道这回尾巴上的毛长出来没有？”
有了月华的滋养，秃尾巴自然是不秃了。
不仅不秃，还更胜往昔。蓬松松的一条拖在身后，绒毛浓密，顺滑，泛着光泽。
小狐狸瞧见，爱惜地抱在怀里摩挲抚弄：“嗯…倒比从前更好看了几分，不枉我受这一番痛楚。”
自我欣赏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舍得放开手，去看蝴蝶带来的其他东西。
两片草叶，三四枚莲子，还有……
“这是什么？”小狐狸捏着几粒小小的果实，眉头皱了起来。冥思苦想半天，忽地一拍腿：“都夷香！”
“是极是极，如今这情形用都夷香再合适不过了，阿兄这回考虑的还算周全。”
“嘻嘻，解愁妙方再加上救命之恩，我倒要看看王七他如何谢我。”
小狐狸变作人身，素手一挥，蝴蝶碎成万点星子，鱼贯飞入袖中。
随后红衣女郎便踏着月光，忙忙往王瑀处去了。
岫言正在门前叮嘱仆妇琐事，见着她分花拂柳而来，交代两句，急迎上前去：“女郎来了。”
他将人上下一打量，见其面色红润，脚步轻盈，心下一松，含笑道：“女郎今日瞧着精神颇佳，想来是身子大好了？”
蕊娘颔首。而后柳眉微挑，乜斜凤目，奇怪道：“你在，关心我？”
“是——先前女郎病了，我本想去看望的，但郎君不许人打扰……”岫言抿抿唇，心一横，向她拱手一礼，红着脸小声道歉，“我无知浅薄，过去将女郎认作妖邪之属，多次冒犯，如今方醒悟有多荒唐可笑。”
“我不敢求女郎原谅，是打是罚都认，只是女郎莫要怪罪我家郎君。”
轻笑一声，蕊娘用手指点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他：“那你倒说说，我不是妖邪是什么？”
“女郎貌美心善，自然是神女仙娥。”
“哈哈，真会说话。既然你都说我是仙子了，那我也不好再小肚鸡肠地怪罪你，先前种种就全翻过去吧。”蕊娘摆摆手，步履轻盈地往前走去，“王七这会儿在干嘛？”
说起此事岫言就忍不住想叹气，愁眉苦脸地跟着她：“郎君又在看过往的赈灾文书。”
“让他别愁了，我有办法了。”
岫言呆了呆，不敢相信：“当真？！”
“骗你做什么。”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走进了院子，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繁茂的花木中，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满脸忧虑。
高悬的月泼洒下寒光银雾，万物似蒙上了一层白纱，朦朦胧胧，满地模糊的竹影随着夜风轻轻摇动。
蕊娘这会儿心中轻快，看着眼前之景玩心大起，轻提了裙裾去踩那些晃动的影子，一面脆声叫道：“王七。”
“王七你快出来呀。”
娇柔的声音执着钻入耳朵，王瑀无奈叹息一声，搁下书册出门来。
出来一望，已月到天心处，王瑀更是不悦：“已经这个时辰了，若有甚事你打发个人来传话便是，怎么还值当亲自过来。”
蕊娘闻言停了动作，樱唇一撇，旋身快步走到他那处。
裙裾如花瓣散开又收拢，小娘子微微仰头望着檐下的他，语气不善地问道：“什么意思，这里别人来得，我来不得？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没有。”王瑀一懵，旋即又涌上些哭笑不得，温声解释道，“夜里风凉，你如今身子弱，出来要更注意些才是。”
蕊娘扭过头不再瞧他，地面上几片倒霉的落叶被狠狠碾碎：“哼，不劳你费心，我已经好了。”
瞧着她气鼓鼓却不离去，一副等人来哄的样子，王瑀不由弯唇，不十分诚恳地向她道了歉：“是我失言，你别往心里去。”
“有事咱们进去说好不好，”他一面说，一面让出进门的路，“院里那几棵香花近日招来了一种小虫，咬着人就是个红包，又痛又痒的。”
得了软话，蕊娘也没再纠缠不放，顺着台阶就下了：“小虫子有甚好怕的，”手在袖中摸了摸，而后伸到他面前，“呐，这东西给你。”
“什么？”
“你心心念念所求的——救世良药。”蕊娘板着脸，白嫩手掌摊开，露出几颗中部鼓两头收尖的，
枣核？
王瑀把眼睛闭上又睁开。
没眼花。
躺在她掌中的东西看起来就是几粒枣核。
揉了揉眉心，王瑀深吸一口气，还是相信她并非为消遣自己而来：“这是什么？”
“都夷香。”
“都夷香？”
“对，食一颗历月不饥的都夷香。”蕊娘甜甜笑着，眼波盈盈，“百姓无粮，以此充饥，岂不妙哉？”
“果真？”王瑀听了大喜，只是念头一转，又提起心来，“如此自然极好，可灾民足有十数万，蕊娘你，能拿出多少都夷香？”
“喏，我有的都在这里了。”
只有这些！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前一刻的欢喜飞速退去，只余满心苦涩。王瑀颓然闭目，声音几不可闻：“仅这三两枚能救得几人。”
“笨。”蕊娘把都夷香塞与他，“我来是为了给你解决问题，而不是来给你添堵的。”
“它还有个好处。”
“以粒如粟米许，投水中，俄满大盂也。”
“你要不要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阮郎归（十七）
